第107章 故人(1)
故人(1)
無邊無盡的黑夜包裹着兩人,尹蘇已經生出退卻之意,梁祝因為之前将嶺的事,雖然害怕,但也硬着頭皮承受。
“我們回不去了。”尹蘇喃喃道。
兩人沖動帶來的後果就是她們現在已經不知道出口在哪,往前走也不知道該按照哪個方向。
短短一個小時,全軍覆沒。
梁祝把目光收回,一時之間,兩人僵在原地,只剩下兩束光微弱地照亮她們面前的路。
入夜後變得異常安靜,傍晚草叢裏的蟲鳴聲早已消失不見,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們的警惕。
“我們——”梁祝的話突然頓住。
尹蘇似乎也察覺到什麽,兩人往黑暗中看去。
腳步聲,是人的腳步聲。
就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沉重的腳步穿過草叢,傳出窸悉簌簌的聲音。
随着那人越來越近,兩人對視一眼,是他們吧,應該是他們回來了。
梁祝擡起手電筒往那邊照過去。
“撲通——”林昭幾欲脫力,就在确定是梁祝和尹蘇的同時,她再也沒有力氣,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沾滿了泥土,鞋子衣服上全都是。
她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前因為着急找沈釉白,已經跑過了她身體的極限,見到光亮的那一刻,她撐着最後的力氣,朝兩人跑來。
“林昭!”尹蘇見到一身狼狽的人,脫口而出,梁祝也趕忙跑過去。
白光交替,遠遠的,兩人看到林昭抱着一個人。
她們以為是沈釉白,但是直到兩人走近,才看清她懷裏已經昏過去的女人。
林昭把女人放在地上,雙手托着她的後背緩緩靠在樹旁,安置妥當後她才不顧形象地癱坐下來,不過,只是這樣似乎還不夠,她直接雙手攤開躺在了地上。
這時她才敢“呼哧呼哧”喘氣,不再刻意壓着氣息,胸膛起伏劇烈,這一路,汗液幾次迷了她的眼睛。
梁祝本來想要去扶她,但是見林昭臉色蒼白,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只能作罷。
林昭現在需要休息。
尹蘇從書包裏拿出紙巾給林昭擦去臉上的汗,梁祝則把包裏的水和零食都拿出來,見兩人如此擔心,林昭連忙擺擺手,拿過紙巾:“沒事,剛剛只是跑得太猛了,休息一會就好。”
此刻她的喉嚨裏腥鹹,但嗓子卻是幹燥無比,劇烈運動之後不能立刻休息,她只能掙紮着站起來,忍着全身的疲憊,微微活動了一下小腿。
見她這樣,兩人才放下心來。
剛剛的情況太着急,不知道過了多久,三人這才想起那個昏迷的女人。
“這個人怎麽回事?”尹蘇問,“你沒有找到釉白嗎?”
林昭搖搖頭:“沒有。”
三人圍在女人身邊,好奇地盯着一動不動靠在樹上的人,女人穿着一身暗綠色的沖鋒衣,滿臉泥濘,頭發被束在耳後,此刻她緊閉雙眼,唇色發白,膚色被泥水掩蓋,但依然透露着一種幹淨淡然的氣質。
很像一個研究員,梁祝借着微弱的燈光看她,和上次在“深淵”挑戰賽看到的那個女人氣質很相似。
見這個女人依舊一動不動,整個人跟個泥人差不多,林昭有點擔心:“我們需要盡快把她送去醫院。”
她進入森林後沒有找到沈釉白,卻帶回來一個昏迷的女人,正是因為遇到這個女人,她才不得不先把她送回來。
梁祝擡手小心翼翼地去探女人的鼻息,她覺得此刻發生的一切那麽不真實,沒想到電視裏演的情節,在現實中竟然發生了。
“哦,”良久,在其他兩人的注視下,她長舒一口氣,“還好,還活着。”
聽到她說‘還活着’,一旁尹蘇才松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她突然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她、她動了……”
林昭也轉頭去看,見女人剛好睜開眼睛,她看到女人嘴唇微動,好像在說什麽。
“shu……shui……”
林昭擰眉:“睡……覺?”
尹蘇打斷她:“……她說的是水。”
梁祝眼疾手快,趕緊拿出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林昭。
林昭立刻反應過來,女人現在動不了,她把水倒在瓶蓋裏,遞到她唇邊。
女人微微張開長滿死皮的雙唇,一股清甜的泉水入喉,滋潤着她幹澀的喉管,仿佛再生一般,她着急咽下,又說:“水……”
她還想喝。
……
就這樣喝了五六蓋水以後,女人終于緩過來,她的身體像是幹裂的土地,在得到水源後,逐漸恢複生機。
“餓……”女人的嗓子因為太久沒有碰水,說話都帶着沙啞。
梁祝又專門挑了容易下咽軟面包遞給林昭,林昭撕開包裝後,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喂到女人嘴裏。
太久沒有吃東西容易讓人囫囵吞棗,喝了水之後食物會在胃裏膨脹好幾倍,她看着女人特意控制着自己不要狼吞虎咽。
面包喂完後,女人又喝了一點水才緩過來,她淺棕色的瞳孔看向蹲在她面前的三個女孩,沙啞着嗓音還不忘調侃:“還活着,真好。”
剛剛太着急,她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只想着先把女人救活,現在見她還能說話,身體裏緊繃着的弦終于松下來。
黑暗中,每個人都手忙腳亂,如果仔細觀察這人的衣服,就會注意到,女人身上雖然很髒,沾滿了不知名的東西,但是她的沖鋒衣完好,沒有破,至少她沒有什麽致命傷。
“還有其他面包嗎?”女人仰靠在粗壯的樹幹上,“這個添加劑太多,不好吃。”
梁祝拿面包的手一頓:“……”要求這麽多。
她特意換了一個手撕面包,遞過去。
這次女人自己拿過面包,有氣無力地撕開包裝,嘗了一口:“這個還不錯。”
梁祝:“……”
“要去醫院嗎?”林昭朝女人問。
她還要去找沈釉白。
女人擺擺手,她就是太餓太渴了,加上長時間跋涉,身體經受不住。
林昭轉頭看向幽深的森林,眼神中帶着深深的擔憂,她朝兩人問:“沈釉白……他們找到了嗎?”
“沒有,”梁祝低落地搖搖頭,“神鹿他們三個人都沒有回來。”
“也沒有收到他們的信息。”
“梁祝……”女人突然朝她說。
梁祝猛然瞪大眼睛,身體忍不住後退,差點摔倒:“???”
這、這人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不光是她,林昭和尹蘇也一臉驚訝地看向女人。
女人見她們如此反應,輕聲一笑,用僅剩的力氣擡起手:“歐陽流丹。”
什麽?
“歐陽流丹?”梁祝的嘴成了一個“O”型,“你、你、你是歐陽流丹?!”
“很驚訝?”歐陽流丹笑着說,“之前聽說過我的大名?”
梁祝:“……”這人對自己挺自信的。
歐陽流丹本碩博畢業于江海大學,本科畢業那年考入江海市動物研究所,幾年時間就升任實驗室副組長,如今已是研究所不可或缺的人物,在外人眼中,不可謂不成功。
梁祝看着眼前的女人,雖然三十多歲,但看上去很年輕,随便搭一眼,就能看出她很有閱歷。
“神鹿不在。”歐陽流丹的目光在她們三個之間來回穿梭。
“你怎麽知道神鹿和我們在一起?”梁祝好奇地問。
“你們獲得了‘深淵’挑戰賽的一等獎,誰不知道?”
梁祝:“……”她竟無言以對。
不過,想着想着她就覺得不對,比賽不是不讓外人進去,她怎麽知道?
“等等,你怎麽——”
梁祝話說到一半就見林昭收拾自己的書包準備走,她知道她不是回去,而是去找沈釉白。
“林昭,”梁祝叫住她,“你還要去找釉白?”
“嗯。”林昭低沉地回了一句,她見到歐陽流丹昏倒在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走錯方向了,不然神鹿也不會把歐陽流丹一個人留在那。
“林昭……”歐陽流丹正經起來,臉上的笑意褪去不少,“放心,既然神鹿跟過去,他們就不會有事。”
她的表情很認真,信誓旦旦的話總讓人不自覺相信。
林昭至今還抱有一絲僥幸,只要現在有人安慰她,跟她說沈釉白沒事,她一定會信,她已經錯過一次,所以見到歐陽流丹時,她毫不猶豫地救下了她。
“我不是安慰你,只是陳述事實,”歐陽流丹說,“你們和神鹿相處這麽久,應該知道她的能力。”
“你們還有兩個同伴吧,也追過去了?”
歐陽流丹說得一點不差,更何況她在死亡邊緣剛醒,不到過一會就知道她們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見她們不說話,歐陽流丹主動解釋:“這也是比賽那天看到的。”
行,她這是都推給比賽是吧。
“那你知道神鹿一直在找你嗎?你為什麽不見她?”梁祝突然說,“她還去過廢棄小區找你,回來後受了很嚴重的傷……”
歐陽流丹聽到梁祝的“控訴”,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後她說:“她需要朋友。”
尹蘇在一旁默默感嘆:姜還是老的辣。
本來梁祝還很激動地質問,沒想到歐陽流丹這麽個高手,直接把她堵得啞口無言,她來不及思考,腦袋裏只剩下那句:她需要朋友。
自我攻略成功,行,她需要朋友。
看着歐陽流丹越來越虛弱,梁祝也不便多問,反正還有時間,她得顧着她的身體。
歐陽流丹用一句話堵住梁祝的嘴後,又朝林昭解釋:“林昭同學,不要着急,你現在去可能也追不上他們,如果你相信我,等我身體好一些,我親自帶你們去。”
“如果他們回來而且找到了沈同學,那自然好,如果他們沒有回來,憑借神鹿的能力,我相信她能護住他們,現在有些事情不便多說,但請你們相信我,畢竟你們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到時候我會親自給你們一個解釋。”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歐陽流丹說的話,但是看着一個這樣身份透明的研究員,想必也不會從她們幾個窮學生身上圖什麽。
直到梁祝把江海市動物研究所的歐陽流丹的照片給大家看,又默默對照了一下滿臉泥水的這人,嗯,挺像的,至少是本人。
歐陽流丹:“……”
這是她們現在可以找到的任何可以佐證歐陽流丹說話正确性的官方證據之一。
林昭還想要問什麽,歐陽流丹已經提前考慮到:“他們很安全,我用自己的性命發誓,下次你們見面,一定會見到活蹦亂跳的沈同學。”
不過,她話鋒一轉:“但是,我現在有點難受,如果再不去醫院可能就要——挂了。”
剛剛她還有力氣和大家調笑,搞得人以為她好了,沒想到這麽嚴重。
林昭沉默了一會,鄭重地朝她點了點頭:“謝謝。”
歐陽流丹捂着胸口,她現在呼吸都疼,見到林昭還沒從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這次不用麻煩你抱我了,就扶着我走吧。”
林昭一愣:“……嗯。”
歐陽流丹這樣的行為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她的話,但是求助無門,此刻她們也不得不信,畢竟她可是當着大家的面把她們老底都揭出來了,而且她看上去可能和開元公司有點關系,不然也不會見到她們比賽的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