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妄懷心念微動,慢慢俯下……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裴妄懷心念微動,慢慢俯下……
盛夏的夜空中, 繁星點點。
長街之上,燈籠明亮而又溫暖。
姜今也甚至能看到,有細小的飛蟲在繞着燈籠飛舞。
她毫不猶豫地朝他奔去。
“阿兄!”
少女的裙擺在腳邊旋出靓麗的弧度, 猶如夏夜中盛開的花朵。
明媚, 璀璨, 美好。
裴妄懷心跳倏地加快, 張開雙臂穩穩将人接入懷中。
他眸色幽幽, 眼底的溫柔顯而易見。
然而剛一低下頭, 率先看到的卻是自己身上绛紅色的布料。
男人唇邊的笑倏地定住。
他扮了裴時淵的身份...
飲膳樓附近, 這一處被牆體陰影所掩,光線昏暗。
周遭街道的熱鬧似與此處隔出結界一般。
無人能看清,那位飛奔入懷的姑娘究竟是何面容。
姜今也緊緊攥着他的衣袖,呼吸微顫,眼眶也有些紅,“時淵阿兄...”
她仍舊沉浸在适才陳奕白所說的那些話當中,此刻心中對于裴妄懷和裴時淵的心疼達到頂峰。
可這簡單的一句話,卻瞬間将裴妄懷從适才她主動本來的喜悅沖擊得幹幹淨淨。
他眸色驟厲,雙手握着她的手腕, 視線倏地直直射向飲膳樓三樓的廂房窗牖處。
在那裏, 窗戶半掩。
陳奕白藏于暗處, 正好奇地看着樓下街道上的這一切。
感受到來自裴妄懷陰鸷淩厲的目光時, 他倏地心虛,因為此舉實在有違君子之道。
他漲紅着一張臉, 連忙将窗牖阖上。
視線回到她臉上,裴妄懷俯下身,唇邊揚起抹弧度,極盡嘲諷。
“小也交了新朋友, 怎麽不和阿兄說一聲?”
這位新朋友,好像對你念念不忘。
姜今也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想要脫離他的懷抱,好好想想“理由”。
然而剛有動作,裴妄懷一把将人扣住,黑眸裏染上些許偏執,視線十分淩厲,他輕笑着,說,“你不想讓我知道,是嗎?”
那雙握住她肩膀的大手還在不斷用力,明明是一張俊臉,此刻卻帶着偏執和陰戾,
姜今也心頭很沒出息地輕顫了下,腦子也跟着有些迷糊。
這番神态落入裴妄懷眼中,便是有意地隐瞞。
裴妄懷倏地輕笑,笑意不達眼底,卻能瞧見他眼底的那些風雨欲來的狠厲。
下午在郊外,她和季羨汎的一唱一和是在有意瞞着他。
她與陳奕白究竟是何關系,還需要她費盡心思不與他說明。
從将姜今也帶回京城的那一刻開始,她何時有過這樣?
從來沒有。
即便是當時的盧鴻宇,她也沒有過這樣。
男人高大的身軀不斷地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即将爆發的瘋狂。
“小也還沒想好理由來搪塞阿兄嗎?嗯?”
話落,他壓根不給姜今也反應的機會,直接扣住她的手,就這麽半攬半帶着,将人塞進馬車車廂。
“阿兄...”
姜今也對上他的眼睛,是比平日裏裴時淵還要更令人害怕的眼神。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你聽我解釋。”
在這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許多理由。
最終勉強抓住其中一個。
“阿兄,我來見陳公子,是因為我最近心血來潮,想要做些茶葉買賣。”
“茶葉?”
裴妄懷垂眸看着她,目光銳利而偏執。
“...是,”既然開了這個口,姜今也無論如何也得說下去。
“今年以來,京城中的達官貴人們越來越喜歡茶道品茗,這或許是個賺錢的好機會,我想試一試。”
“茶葉生意,關陳奕白何事?”
姜今也抿了抿唇,繼續道,“因為,陳奕白家中曾有過茶葉自産自銷的生意。”
“他有種百畝茶田的經驗,我只是過來同他...取取經罷了。”
她擡眸去看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
明明在飲膳樓出來之時,她心中的心疼達到了,可适才被他那樣危險而偏執的目光一盯,她彷佛又回到他們曾經對峙過的那個雨夜。
然後...
心疼混雜着些許害怕,就這麽直擊她的心口。
姜今也,“下午瞞着阿兄沒說,是怕你覺得我在胡鬧。”
“不同我說才是胡鬧。”
侯府的馬車內裏寬敞,可裴妄懷長腿大敞着就這麽坐在一邊,盛氣淩人。
燭火将這一方小小天地照得明亮非常,他視線一低,入目皆是自己身上這件绛紅色的錦袍。
裴妄懷的臉色更沉了。
傍晚姜今也同他匆匆打過招呼離開之後,他幾乎是數着時間過的。
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問了陳叔三四遍,姜今也回來了沒。
直至他等到耐心全失,想要親自出門尋人。
可下午他剛答應過她的,若是現在去找她,未免不妥。
于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绛紅色的錦袍,并非他所喜歡的。
“阿兄,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保證以後不再瞞着你,更何況這茶葉的事情還不一定有着落呢。”
“說不定這件事最後沒成呢。”
車廂安靜,只有外頭車輪偶爾傳來的滾動聲。
少女的聲線輕緩而又清甜,此刻因為心疼與歉意,壓得更低。
明顯是在哄人。
裴妄懷眸色一暗,藏在绛紅色寬袖之下的大手緊緊握住。
見他沒有反應,姜今也擡手倒了杯茶,遞到他手邊,繼續哄,“茶葉這件事,我以後一定聽阿兄的,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可他在意的是這茶葉生意如何做嗎?
并不是...
他在意的是她刻意瞞着他來與陳奕白見面。
在意的是,他從來不知,原來姜今也對裴時淵,竟是這般好。
他陡然想起适才在飲膳樓下,少女于人聲鼎沸的長街之上,一眼望見他時,眼底瞬間迸發而出的欣喜和心疼。
她毫不猶豫地拎着裙擺朝他奔來。
那樣的堅定,那樣的義無反顧,好像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她的絕對首選一般。
可一聲“時淵阿兄”将他整個人打回現實,唇邊還勾起的弧度不是開心,而是滿溢的自嘲。
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姜今也面對裴時淵時的反應。
而不是對着他的。
一想到這兒,他心口陡然升起一陣沉悶。
“阿兄阿兄,生氣對身體不好。”
“阿兄阿兄...”
姜今也話還沒說完,裴妄懷心中的自洽還沒得到答案,馬車就已經停在永定侯府門前。
夜風吹起兩人的衣角,這一次很安靜。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下了馬車,姜今也口中依舊碎碎念,湊在他跟前,拉着他的衣袖,一副不想同他分開的模樣。
她亦步亦趨,湊在他跟前,“阿兄要去書房嗎?”
裴妄懷低首,目光落在她臉上。
少女那雙明亮清澈的眸子裏,是自己的倒影。
很清晰。
他沉默幾瞬,微微點頭,随即聽到她說,“我去給你磨墨吧?”
話音剛落,擎風從外頭進來,就站在廊道的另一頭,沒有靠近。
見此,姜今也知曉他們是有正事要商量,倒也沒再堅持磨墨的事。
“那我還是先回凝曦院洗漱。”
“嗯,”裴妄懷擡手,在她發頂輕撫,“早些休息。”
“好,”姜今也應了聲,轉身離開。
然而沒走多久,她倏地又走回來,灼灼目光定在他臉上,“阿兄,你今夜怎麽好像不太一樣?”
裴妄懷心跳漏了一拍,“哪裏不一樣?”
“...不知道,”姜今也說不上來,就只是今夜的裴時淵好似與以往的大不相同。
但要說具體哪裏不一樣,她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裴妄懷盯着她看。
半晌,才道了句,“無論哪裏一樣,或者哪裏不一樣,我永遠都是你阿兄。”
話落,他轉身往書房而去。
夜色之中,侯府廊道上燭火明亮。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拉長着映在地面上,挺拔卻又有些寂寥。
直至他拐過彎徹底看不到了,姜今也才收回視線。
今日去了郊外,回來又與陳奕白相談,姜今也現下确實有些犯困。
回到凝曦院,她舒舒服服地沐浴過後,鑽入了被窩裏。
亥時末。
月懸高空,皎潔明亮。
凝曦院正屋之中,只餘一盞落地燭燈,闌珊的光亮影影綽綽映在床榻邊的紗帳上。
床榻之間,姜今也閉着眼睡得正熟。
後窗傳來一陣響動,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躍入內。
男人一身墨色錦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床邊的紗帳被風吹開,帳尾輕晃,他就這麽如入無人之境,熟練地在床邊坐下。
床榻內的視線更加昏暗,但他是習武之人,現下适應了視線之後,将床榻內的所有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漆黑狹長的眸子裏,翻湧着暗夜一般的情愫潮湧。
或許只有等到這種時候,他才能毫不遮掩自己對她的另番感情。
男人的手探進被窩之中,尋到她軟乎乎的小手,緊緊握住。
就這麽看着她入睡,他的心都會變得十分安定。
須臾,安靜得落地聞針的內室裏響起他低聲喃喃的聲音,“對不起,今日騙了你。”
“小也會生阿兄的氣嗎?”
睡得正熟的姜今也壓根無法給他回應。
他就這麽定定看着她,眼底深邃沉黯。
幾瞬之後,他倏地雙手壓在她身側,高大的身軀覆下來。
就停在她不到一指的位置。
只要他再動一動,甚至只要她轉過頭來...
少女的清香撲滿懷,明明兩人之間還隔着一張被子,卻給了他似乎已經将她擁入懷的錯覺。
可這些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他想要的遠不止如此。
昏暗之中,床榻邊的流蘇再度被風吹動。
不知過了多久,裴妄懷心念微動,慢慢俯下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