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姜今也眼底猝然一亮,毫不猶……
第30章 第三十章 姜今也眼底猝然一亮,毫不猶……
吃過兔肉和野果, 正好季羨汎的嬷嬷和梁骐然的小厮回來。
馬車已經修好,季羨汎準備回去。
然而剛有動作,一旁半人高的草叢之中突然傳來動靜。
裴妄懷和梁骐然瞬間警惕, 将姜今也和季羨汎分別護在身後。
“誰?!”
裴妄懷伸手拿過自己的長劍, 整個人徹徹底底将姜今也擋住。
下一瞬, 草叢裏探出一顆腦袋。
“姜姑娘...”
陳奕白背着采藥的背簍, 一邊牽着馬, 一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衆人皆愣住。
姜今也從裴妄懷身後伸出腦袋張望, “小陳...公子?”
“大夫”二字被她緊急咽回喉間, 換了個稱呼,又下意識去看站在自己身邊的裴妄懷。
今日在此碰到陳奕白純屬巧合,若是讓裴妄懷知曉她去過壽康堂,定會問到底。
姜今也本能地有些心虛。
陳奕白卻沒什麽察覺,從草叢裏走了出來,“抱歉,吓到你們了。”
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最終視線定在姜今也身上,拱手作揖, 禮節周全, “在下陳奕白, 乃...”
“陳公子!”
姜今也倏地提高音量, 打斷他的話,“今日在此遇見, 實乃緣分啊哈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不讓陳奕白和裴妄懷打上招呼。
打斷陳奕白說話的意圖過于明顯,裴妄懷黑眸微眯,視線在她和陳奕白之間來回。
而一旁的季羨汎亦察覺出姜今也不自在的情緒。
她身體不好, 京城裏但凡稍微出名些的醫館,她都去過,自然知道眼前的這位小陳公子就是壽康堂的小陳大夫。
季羨汎笑了笑,“小也說得對,今日遇上陳公子,實乃巧合。”
“之前陳公子給我開的藥很有用,還未謝過陳公子呢。”
聽到這話,陳奕白溫和一笑,“季姑娘不必客氣,此乃陳某該做的。”
“陳公子不必謙虛,”姜今也反應過來季羨汎是在幫自己,忙接上話茬,笑着拉着季羨汎走向陳奕白,“今日既然遇上了,那擇日不如撞日,請陳公子賞臉到飲膳樓。”
“啊?”陳奕白有些懵。
季羨汎輕咳一聲,“還請陳公子一定賞臉。”
她與姜今也一唱一和,不算很默契,但裴妄懷一看就知二人是在打配合。
男人眸色幽幽,眼底閃過一絲沉暗。
姜今也已經挽着季羨汎的手,準備踩着馬凳入車廂,轉過頭朝他揮手,“阿兄,我待會兒回去。”
裴妄懷淩厲的視線将陳奕白上下掃視了一圈,卻在看向姜今也時,目光溫和了些許。
他大手背在身後握緊,可語氣聽不出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道,“去吧,別太晚歸家。”
“好!”姜今也雀躍應了一聲,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跟在季羨汎身後,入了車廂。
坐定後,季羨汎掀開馬車帷裳,看向梁骐然,“今日多謝梁将軍相助,待改日定遞拜帖上府。”
梁骐然笑了笑,朝她點頭,不遮不掩回了句,“如此,梁某恭候季姑娘佳音。”
短短一句話,令季羨汎耳根子再度染上緋紅。
車窗帷裳被放下,馬車辚辚而行。
陳奕白稀裏糊塗地上馬,稀裏糊塗地跟着馬車,就這樣離開。
只是這馬兒來時尚可,現在要走了,不知怎的令他坐立難安,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而在他的身後,裴妄懷冷沉的目光始終緊随,似要将那輛雲昌伯府的馬車盯出個洞一般。
直至馬車走遠,梁骐然才道,“陳公子?還是個大夫?”
他看向裴妄懷,“你知不知道此人?”
适才瞧着也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他不提還好,一開口裴妄懷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只語氣仍是同平時無異,“應是壽康堂的少東家。”
适才他只是看這“小陳公子”有些面熟,但是聽到季羨汎提生病一事,他才反應過來。
“今也身邊何時多了這麽個朋友?”梁骐然看着裴妄懷仍舊望着文昌伯府馬車離去方向的目光,又看了眼還停在他們不遠處的那輛空蕩蕩的永定侯府馬車,忍不住笑了起來。
裴妄懷終于收回視線,睨了他一眼,轉過身将被放在地上的弓箭撿起,“小也有交友的自由。”
“多交些朋友也是好事。”
“是麽?”梁骐然只感覺身旁之人冷飕飕的氣勢幾乎要将他凍住,卻還是故作安慰,“小也長大了,你總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事事為她把關。”
“更何況,她已經十七了,”梁骐然不知是想起什麽,突然笑了下,“及笄兩年,小也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自己的馬匹旁,再度揚了揚下巴,提醒裴妄懷,“你這個做阿兄的,得對此多上點心。”
議親...上心...
梁骐然說的每一個字,似都在往裴妄懷心窩上戳刀子。
可他無法說什麽。
漆黑狹長的眸子深處,湧動着不甚清晰的情緒。
那雙握着長劍的大手,用力得手背青筋暴起。
許久,他才回了句,“她還小,議親的事不着急。”
可這句說得太低太輕,梁骐然亦沒聽清。
“你說什麽?”然而待他問出口,一旁的裴妄懷已經直接翻身上馬。
直接策馬離開。
——
半個時辰後,東市飲膳樓的廂房之中。
姜今也和季羨汎與陳奕白對坐而飲,三人皆沒有開口。
姜今也這段時日的試探,雖然未能探得裴妄懷真正的态度,但好歹不算全無收獲。
因此今日碰上陳奕白,她亦想着借此機會與他細說一番。
但到底這事涉及到裴妄懷,季羨汎在場,她開不了這個口。
季羨汎亦察覺出姜今也有正事要與陳奕白聊,因此只是在此陪了幾杯茶飲之後,便起身告別。
“小也,我就先回去了。”
姜今也看着她,“今日多謝你。”
季羨汎揚着唇輕笑,俯首在她耳邊低語,“你也幫了我。”
兩人相視而笑,季羨汎與陳奕白告別,轉身離開廂房。
一時之間,屋內圓桌旁只剩姜今也和陳奕白,而紫蘇候在屏風外。
聽着想房門被阖上的聲音,姜今也迫不及待開口,“小陳大夫...”
“姜姑娘,”陳奕白笑了笑,“既已開了頭,往後便不必喚我小陳大夫。”
姜今也亦覺有理,不然若是下次再讓裴妄懷碰到她與陳奕白一道,她又得臨時改稱呼,着實麻煩。
她唇邊揚起抹真誠的弧度,順着他的意,改了稱呼,“陳公子。”
她将這幾日她費盡心思探得的所有信息都說了出來。
其實還是今日梁骐然的這一番話提醒了她。
他說裴妄懷其實脾氣不好,他說裴妄懷在刑部審犯人時,哪個看了不心驚膽戰。
裴妄懷雖然亦生過她的氣冷過臉,但經歷過上一世,她知曉無論是裴妄懷還是裴時淵,都是真心待她的。
裴妄懷在她面前的冷靜清潤,和在刑部的陰戾森寒,判若兩人。
審訊犯人時的裴妄懷,是否和裴時淵有些相似呢?
若是如此,便真應了那日見陳奕白時他說的一句話。
人的性格都有兩面性,或許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罷了。
“那日過後,我去翻閱了些醫書,”陳奕白正色道,“陳某且問姜姑娘一個問題,”
“你問。”
“姜姑娘可曾想過,若是這雙重人格當真會影響到患者的身體,屆時你該勸患者如何是好?”
“是要主次相融,還是讓其中一方消失?”
“我...”
姜今也倒是從未想過這樣的事。
她如今已經已經習慣了裴時淵的存在。
無論是裴妄懷還是裴時淵,其實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一個人。
但眼下的情況,雙重人格極有可能會對裴妄懷的身體産生影響,她自然不可能拿裴妄懷的身體來賭。
可陳奕白的這個問題,她心中暫時沒有答案...
但未等她回答,陳奕白又說了另一個問題。
“此病在書裏的記載中,多是有誘因的,而誘因大多是一段并不美好的回憶,是讓患者分列出第二個性格,多是患者為了自救。”
“對症下藥方能藥到病除。”
“姜姑娘若是做好了決定,或許可以嘗試去找找這個誘因。”
誘因...
姜今也抿緊了唇。
這是她之前從未想過的。
若是病因殘酷,那無異于是将裴妄懷的傷疤重新又揭開了一次。
她的本意是不想他受到任何傷害啊...
陳奕白話音一落,廂房之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姜今也秀眉擰得死緊,眼底的擔憂十分濃烈。
陳奕白看到她這般糾結,有些不忍。
他擡手為她倒了杯茶水,遞至她手邊,“若是患者近來的身體還算穩定的話,那姜姑娘還有些許時日考慮一下。”
“畢竟眼下我也尚未找到比較穩妥的方法。”
但他這番話未能安慰到姜今也多少,少女神色怏怏。
無人知曉,她心底除了擔憂之外,還有濃烈的心疼。
能讓裴妄懷難受到需要分裂出第二人格才能自救,當時他該是有多絕望。
就在這一刻,她突然很想馬上就見到阿兄。
裴妄懷也好,裴時淵也罷。
她只想馬上見到他。
一想到這兒,姜今也就再也坐不住。
她站起身向陳奕白行禮,以示感謝,道過別後,拎着裙擺帶着紫蘇小跑下樓。
直至出了飲膳樓,她才發覺,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東市長街上,一盞盞燈籠已經亮起。
葳蕤光亮映照着街邊林立的商鋪,也映照着那道離她不遠的颀長身影。
姜今也眼底猝然一亮,毫不猶豫地奔向那個穿着绛紅色錦袍的高大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