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4
Chapter 4
該殺了她嗎?
那樣似乎是解決掙紮的最快辦法。
她不會是別人的,也不會在我眼前晃。
知道得太多,看得又太多,眼睛可見的背叛和再一次的失去似乎指日可待。
但心卻逆着本能的恐懼,不斷貼着濕滑的石壁一點點往回蠕動。
我知道她正盯着我,就站在我身後的那堆土上。
偏偏不是別人,偏偏是我。
對于異域之物異乎尋常的敏感神經讓人無法忽視那注視。
真該死!
孤魂野鬼也敢盯着我!
努力壓下心底不斷翻湧的楓糖,應了阿明的話,轉身去見剛上來的新人。
微側擡頭眯眼盯了她一瞬,楓糖味似乎已經擴散到口腔,仿佛想要轉移注意力似的心下暗暗詛咒:
我真該殺了她!
看見我不着寸縷,那雙眼睛的星光又聚起大部分,心底更燙的同時,也意識到如果繼續任由這感覺發展,不難做出下一件蠢事。
白日她會躲起來,躲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不過這不重要。
不重要嗎?
提了燈籠去堂廟,在這兒燒也不用親眼看着她掙紮,她此時肯定在我房子裏。
擺弄着手裏的火機,打開後又合上,合上後再次打開。
最後一次打開後,伸手将橘紅色跳躍着的火焰緩緩貼上燈罩,卻又突然頓住了......
也許可以讓手下代筆呢?
她也不會知道是誰幹的,反正都會灰飛煙滅。
不,我要親自動手。
她該死在我手上!
望着那燈籠站了許久,用力緊緊握住手中的火機,直到手心疼痛得足以讓人瞬間清醒。
真想把這燈籠禁锢在手中,再用力把燈骨全都捏碎......
只要有這塊皮,她就不會灰飛煙滅,只是不能囚禁她了。
不,不能這麽幹。
如果連囚禁都做不到,她真就自由了,我還得浪費時間做個更不牢固的監獄。
她甚至還壞了我的好事,毀了我的複仇大計!
我将書拿在手中,心思卻不在書上。
待她看得入迷了,又故意放在腿上。
等她更貼得近了,心裏“還能近一點”的想法迫使我将書又往遠推了推。
她似乎很困擾。
因為這不得已要離我近一點。
她當然難受,這我知道。
只是這難受在她可承受範圍內。
不過是跟自己對我下意識的恐懼進行抵抗而已。
感受着她彎在我肩側的頭,部分頭發垂在了自己這一側的肩膀上,忍着想用手背撫過的欲望,只緩緩動着手指,輕輕夾着掉在自己手上的發梢,微微小動作撫摸着感受那小幅度的順滑。
側過頭盯了會她的臉頰,而她似乎也發現了,恰好轉過頭來。
我反複看着長眉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眼梢微微上挑,微笑的時候像大缺的月亮,現在裏面只盛了點點星光,交替閃爍着,合着我的影子,像極了深夜的湖泊。
心底的甜不斷溢出,像煮沸的糖,熱的一波不斷湧上,将差點火候的推到底部。
也許她不一樣。
我微微湊近,直到只要動動嘴唇說點什麽就能馬上親密接觸的距離,試探着這熱度她能否承受得住。
她愣住了?因為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但眼中的光似乎更多了。
食指從她的額頭劃到耳廓的時候,她才微微有了反應,下意識向後退,卻又停住了。
嗯......為什麽停住?
指尖夾了她額邊的幾縷頭發,從發根觸摸着,直到發梢,冰涼順滑,又将五指輕輕插進她的頭發,輕輕揉捏着摩擦着。她微微加重地吸氣,微側過頭仿佛要擺脫這感覺似的。
盯着豐滿唇瓣和含在裏面的齊白牙齒,只要微微用力挑開就能去嘗藏在最裏面的舌尖,一定是冰涼滑膩的口感。
将自己的舌尖微微夾在牙齒間輕咬着猶豫。
又微微湊近了些,微張開嘴唇側過頭,慢慢含住她的......
“阿雄,不要相信任何人。”
深深藏在腦海裏的父親的話,回聲一般響在耳邊。
緩緩退回,下意識的吞咽了下,忽視閃爍得更耀眼的星光,我抽回手,起身上了樓。
坐在父母親房間床尾的椅子上,不自覺用拇指撫另一只手的掌心,待意識到後又低下頭看。
那一根根清晰而深刻的線條,泛着健康的色澤,就像父親的。
只是其中一條,我的只比父親長了一點而已------
生命線。
我害死了他。
那一幕似乎就在眼前。
他的屍體正平躺在香案旁,從溫熱到冷卻,胸口溢出的血從鮮紅到深紅。
我跪在那裏,用白布不信邪似的一遍一遍擦,不知疲倦,但那紅色黏稠的液體仍止不住似的從長條形刀口往外流。
他手掌上的繭子似乎一直都沒消去,只是從食指指側轉移到了虎口。
掌紋深刻,停留在上面的血凝固得也比其他地方的顏色更深。
我緩緩用白布擦拭着,只是似乎時間太長,凝固了,反複擦了好幾遍才恢複原本的樣子。
就那樣,我兩只手托着父親的手掌,似乎只想找點事來中斷自己的思緒似的,或者逃避不知道該幹什麽的茫然,拇指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撫摸着上面的掌紋。
紋路幹淨,線條清晰。
“雄哥,趙叔家的店被搶了!”
我停下早已習慣的小動作,兩掌合起,用力緊握了下,起身穿衣。
蠢得要命,竟然還搶了塊地盤。
“走吧,去算賬。”
餘光掃過默默站在身後的東西,手上系腰帶的動作仍沒停,“今天你留在這裏。”
“好。”
不緊不慢的回答,中音卻帶點甜,輕巧的尾音像羽毛,掃過心尖,癢得發顫。
腦中又開始了反複壓抑的争辯:
“你能随時要她的命,她絕對不敢背叛你!”
“那就看你有沒有她想要的東西了......你能說得準嗎?”
能說得準嗎?
努力壓下這疑問,也努力壓下想回頭看看她是不是在窗邊向外好奇的張望。
似乎賭不起了......
因為輸不起。
不過也沒什麽可失去的了......
低下頭發了會呆,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我一個人。
只我一個人。
身邊的人保不準都想殺我,取而代之。
“不要相信任何人。”
有些時候,當你知道這一輩子想做的任何事都能做成,但下輩子、下下輩子注定做牛做馬也不太可能還完的時候,放縱是十分正常的行為方式。
後世如何,我也不會記得。
命定這世是個不安分因子,非要變得安分豈不是逆天而行?
這可不好。
使了計,讓手下不定期且頻繁的去自己地盤上的趙叔家,再放出容易引起誤會的風,比如,讓人們認為趙叔那兒不在我地界裏。再讓這手下去那地盤随便找個人挑事。
幫派之間的手下私鬥,上面是不會管的。
除非事情鬧大。
比如他們幾個人的私人恩怨,卻來我的地盤上撒了野。
不過兩百人的小幫,在我眼皮底下活得太久,會有損我的。
去了才知道,幫派雖小,卻腐敗不堪,結束是早晚的事。那麽長的院子,就一路讓我們進來了,成員們還在旁邊低聲下氣的求我收留他們。
等到一進門,看見整棟宅子裏擺着的最顯眼的關帝像的時候,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
忠貞守義嗎?
今天正在緊要關頭,就看他能不能保得了你吧。
當然保不了!
不然他們正在剁碎準備喂鯊魚的是什麽?
那可不是野狗的屍體。
這些人,太有意思。
死之前求着饒命,發誓為我做牛做馬。
等到我不改心意打算一殺了之的時候,又開始咒我不得好死。
沒到1小時這麽多變,真懷疑他有幾個娘了。
事情輕松解決,血腥味緩緩彌漫在空氣中,伴着一呼一吸。不經意轉頭,看着那站式關帝像。
香案幾乎都差不太多,但香火明顯比我的堂廟小。
不,那時是父親的堂廟。
微微低頭,想起被我踢碎了下巴的罪魁禍首......
我的朋友。
朋友......
和正躺在這香案旁的父親。
轉眼間,他果然就躺在那,正睜着眼睛看着我,一口血接着一口血的吐出來。
我震驚的盯着他,顫抖着單膝蹲下,就像他小時候總單膝蹲在我面前對我說話時候的樣子,用力按着他沾滿了黏膩的血的胸口。
“爸爸,爸爸,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請不要這樣對我爸爸.......爸爸,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他只是撫着我的臉,緩緩搖頭,嘴唇微動,手就那麽垂下來了。
我急忙接住,再也說不出話,眼睛沒有酸脹的感覺,只是生澀得發疼。
天吶,他說了什麽?他說了什麽?我沒聽到。
為什麽我沒聽到!
為什麽我沒聽到?!
血仍舊一股股流出來,越按越多,幾乎沒過了我的手。
手忙腳亂的不再用力按,只是捂着,仿佛這兩只手就是他破損了的皮膚,可以讓他愈合,讓他恢複如初。
我停下動作,轉而雙腿跪在地上,似乎這樣能舒服些,被浸濕了的手虛虛握住他的,盯着他的臉。
耳邊突然傳來絮絮叨叨的聲音,似乎是他在叮囑着我什麽。
我歪下頭,将耳朵湊到他嘴邊,瞪大眼睛連連點頭......
仿佛我真的聽到了般。
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将父親的手放在了地上,急忙用力握在自己的雙手裏。
地上很冷。
我得握着,不能讓它們冷。
它們是熱着的。
它們該是熱着的。
可是那溫度轉瞬即逝,似乎怎麽留也留不住。
兒時,笨拙、堅硬又有些滾燙的懷抱,少年時蓋在發頂的溫熱,和蹲在身前握着我肩膀的溫度,消逝得無蹤無影。
別離開我......
我只有你了......
回過神,發現自己正愣愣的站在案板前,眼睛由于盯着面前的關帝像太久而過于酸痛,兩只腳似乎已經發麻沒了知覺,膝蓋仍在不自覺的發抖。在聽見身後動靜的時候,我下意識轉身,他們正收拾着地上殘留的血跡。
“雄哥,現在怎麽辦?”家明将手中的刀丢到一邊,看着我。
“讓那個姓張小子來接這生意。”我吩咐下去,扭身離開。
“還有,把這像拆了!”
緩步走在街上,燈火忽明忽暗。
握緊手,手套的皮革勒得皮膚疼得發麻。
為什麽要交朋友?
你就那麽寂寞!?
明明知道他們會背叛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但信任有什麽錯,你們為什麽那麽對我......
那是我僅有的東西,都被你們奪走了。
父母親的房間一直空着,擺設也一直保持着原樣。
母親去世後,父親曾幾一度坐在他們床尾的椅子上喝酒,喝醉後便盯着母親的枕頭直到天亮,或者擁着母親的衣物入眠。
現在這位置上換成了我。
伏特加麻醉了口腔觸感後,喝起來就像水一樣,只是劃過喉嚨時會一熱到底。
肩側敏感的感受到些微的陰冷,我低下頭,左右撫着杯沿,仍是遏制不住的低低說了聲,“過來。”
冷逐漸接近,既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興奮,只是緩緩接近了。
西裝裹着的腿正在左手邊,只要微微伸出一點,就能觸碰到大腿。
應該不像人那樣的溫熱,但會跟自己的情婦們一樣是滑膩的軟嗎?
如果這雙腿纏在自己腰上是什麽樣子?
她會叫嗎?
應該不會。
即使我碰她,她也只是悶悶哼一聲。
伸長了手,到她後腰側,用力一攬,轉眼她便被迫坐在我的左腿上。
她似乎熱得難受,用手扶着我的腿以穩定重心,但随着與我接觸面的擴大,更熱了,因為那張天然微笑的臉已經開始有點發白。
勾着她的腰,迫使她順着自己的腿滑下,緊貼着自己,又用另只手緩緩撫着涼滑的發尾,手指插進她後腦的頭發中,微微揉捏,看着她舒适卻因為熱而微微掙紮的表情,手腕用力,将那兩片豐滿的嘴唇送到自己的嘴唇邊,用力含住。
與想象中的一樣,整個口腔都泛着涼,包括牙齒。
我用力的吸吮她的嘴唇,吮着她的舌尖,又下意識的嚼,就像冰涼滑膩的楓糖。
嘗起來真好。
放在她腰部的手緊緊将她壓向我,因為自己熱得無以複加,而她是唯一的清涼。
似乎是太痛苦了,應該像吞咽着熱燙的甜湯,她肯定不會舒服。我稍微離開了些,她微皺了下眉頭,深呼吸兩下,只擡眼看着我。
我不知那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那雙眼睛到底想說什麽,但不是拒絕,也許只是單純的疑問。
微微起身,惡意的輕輕用膝蓋将她頂到那張床上,重新壓下,用力吸吮那兩片嘴唇,再次尋了滑膩的舌尖吮到自己口中微微用力的嚼。過了會又用舌尖頂着她的口腔上方,感受着那些細微的紋理,她似乎因此而癢得更難受。
不夠。
還是渴。
即使總給她留一個休息的間隔,但她還是昏睡了過去。
我陽氣太盛,練的又是驅鬼之術,自然會損了她的精氣。
昏暗卻溫暖的臺燈燈光下,她臉色有些白,只有嘴唇紅得可口。
我緩緩貼近,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打在臉上,手指沿着她臉頰的輪廓輕點,仿佛真實的點在她皮膚上一樣。
微微壓下臉,想再蜻蜓點水地索個吻,但還是停住。
萬一壞掉怎麽辦。
側躺在旁邊,盯着她的側臉,手背一次次摩擦着潑灑在床上的黑發,冰涼順滑。
我該信你嗎?
我可以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