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3
Chapter 3
蘇雄不知道又要幹什麽壞事,而且還允許我尾随他出來了。
畢竟沒回頭盯着我直到發毛,或者直接讓我滾回燈籠,應該算是默認同意了吧......
雖然他從沒這麽幹過。
至少把我帶回來後沒這麽幹過。
這段日子更多時候過的是空氣般的生活,比如站在一個安全距離內看他手裏的東西,以安慰無聊之心。
當然,賬本之類的就算了,如果有幸能找回自己的肉身還想保住一條命的話。
在多疑之人的房檐下,就盡量老實一點。
親自翻書這種事他竟然還真幹出來了,雖然沒過一會就走了。
然後我就游蕩着把他家能看的東西都看了個遍,甚至數了樓下镂空陳列架上擺着的青花瓷瓶上的桃花瓣。
當然,無數次進出書房的時候,牆上那兩幅虛榮的大字總是無法忽視,龍飛鳳舞輕飄飄,典型自大狂手筆。
但無聊得沒事幹的時候還是會找點事琢磨琢磨,比如湊近了仔細看那些字。
有意思的是,每一字毫無遠看的輕浮感,相反地,筆重且順暢連貫的舒展......
人說見字如見人。電影中倒是沒見到這位除了殺人如麻,還有什麽正面形象可言。可這字......
毅力,果敢?
白日是不能外出的,因為會像吸血鬼一樣自燃......手上一星期前伸到窗子下曬出的一大塊黑斑到現在還沒好。
晚上也不能......除非跟着他出去。陽氣盛就是好啊,能當護身符,雖然總是不得不見一些也許早晚會弄死自己的秘密......
現在只要跟他保持距離就沒問題,雖然還是熱得讓人難受,但勉強在忍受的範圍內。
畢竟對付綠鬼火和跟着蘇雄,還是選後者好點,至少我對于他來說可有可無,是不值得人家捏死的一只小螞蟻,而那些,明顯是要沖上來把我撕了拆分的架勢。
站在這一處平地上還算高的位置,眺望不遠處的星星點點,說不感嘆是不可能的。20年後,香港發展将提速,經濟增速與日本臺灣新加坡同被列為增長奇跡。而那個時候,這巴掌大的島嶼就像一個更加多姿多彩的曼哈頓,但穿行其中,又會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獨特的中國城市的氣息。世界各地的人将在此處雲集,多種文化在這裏交織-------一個即将成為世界上最開放的自由貿易港。
歷史是有意思的東西。因為人是特別的動物,他們總會固守自己的一些東西,克制和放縱的博弈讓他們走出了自己的生命軌跡,而這些軌跡的交織又會組成整個人類社會的生命軌跡。如果人沒變,歷史也會不斷訴說着同樣的故事。
但閱讀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不知道眼見着這幾十年的變遷是什麽感覺,只是想想就讓人興奮得要命!
不過......蘇雄這家夥似乎快玩兒完了。
香港終會走向法治,蘇雄是法的對立面。
他玩兒完了,會怎麽處置我?
徹底燒了那燈籠?
反正已經都成魂體了,似乎死還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
心情極好地轉頭望去,那家夥正站在我前面不遠處,挺直着脊背緩緩摘着皮手套,像只剛打了勝仗的威風凜凜的獅子。
月大而圓,部分傾瀉而下的月光被他的帽檐遮擋,卻還是有一些調皮的打在他鼻梁上,讓整張臉部分可見部分隐在黑暗中。
我微微低頭,不自覺想笑,發自內心。
這詭異的、有他在就沒有鬼火飄搖的安全感是怎麽一回事?
自己在這兒過得還算好,真不知道小蓉怎麽樣了。她是怎麽了,跑了?
跑了更好,跑得遠遠的。
估計她跑的唯一原因就是去找唐輝吧......
真難想象那個唐輝在知道自己被蘇雄搞慘的前世後會怎麽報複他......
只是可惜,兩人注定無法在一起,即使有自己打岔,應該也改不了結局吧......
不過那是30年之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擡頭繼續盯着某只夜行獅子,風吹進耳廓,微微發癢。
人嘛,對于對自己好的人總是會心軟。
哦不,并非好,只是沒對自己壞,而已。
曬着月亮,突然感到生活無比美好,似乎連風都有了生命。
遠遠地打量着他,趣味十足。舊時代的西裝外套總是下擺過長胸圍過寬,不像幾十年後的西裝貼身精銳,成功的解決了即使沒有寬厚的肩膀也能撐起衣服的問題。
但某個被上帝眷顧着的幸運兒的肩膀,或者說整個身材,無論寬度和厚度都把這西裝大衣撐得硬挺到位,難免讓人肖想沒布料遮擋的時候......
誰都知道,畫家對裸模是有着絕對的抵抗力的。
就這點來看,我絕對不是塊畫家的好材料。
嗯......
或者沒有抵抗力?
那就是先畫再做還是先做再畫的順序問題了......
當然,也許吸引力法則真的存在,因為沒多久,我就有了機會......
一人快步走到蘇雄身側,低聲說了兩句什麽,蘇雄将手中的皮手套塞進口袋,轉身走向多了十幾個人的地方。
自己站在這麽好的一個地界,竟然沒發現這麽大的動靜,真是有點愧做鬼......
我才不會道歉!
要怪該怪某個移動衣架子。
視線下意識的跟着他,可他在經過我所站着的小高地的時候,微擡了下本就斜扣着的帽檐,面無表情的深深掃了我一眼。
吹在臉上的風忽然就變了味道,讓人心神緊繃起來......
這家夥怎麽......
處處都透着股危險的莫名的......
又誘人的......
我皺着眉愣在那裏,不知道該幹什麽,只靜靜等着這奇異的空氣慢慢變淡。
可能自己口味比較獨特還是怎麽,為什麽感覺他的一舉一動都帶着勾引?
轉頭望去,他正跟着幾個人被圍在最裏側,高高在上的表情,而跟他對着站的幾人中,無一不是點頭大笑,只除了被推在最前面的那位,表情微微僵硬,像沒見過世面卻被突然捧上高位而不知所措的人。
他幹了什麽值得表彰的大事嗎?
待他被表彰完畢後,又被其他想在老板面前多多表現的諸位擠到後面,而那張僵硬的臉上立刻不加掩飾地挂了心不在焉。
他有古怪?
雖然有沒有都無所謂。
可憐見的,如果真有古怪,也可能是無知者無畏,還不了解蘇雄的無數王牌:
比如請了神得了不壞之身,比如用羅盤在這才400多平方英裏的島上找了最好的地界葬他父親......
當然,還找了塊最差的把唐輝給埋了......
沒人鬥得過他,除了天意。
透支了好運,幹的壞事又罄竹難書,遲早要還。
看完表彰大會,尾随着他回了他的房子,站在院內掃了眼一天內似乎全部加了百葉窗的窗子,心下不斷感嘆着效率還真是高。
自己哪兒都好,尤其是不自戀,所以也自然而然認為現在天氣太冷,而蘇雄燥熱難耐,需要百葉窗擋擋香港冬日幾乎從不露臉的太陽......
只是有些地方确實是值得好奇的。
比如......既然小蓉已經跑了,為什麽還留着我?
為什麽要把我帶到他老窩來?
甚至還允許我在他看東西的時候在一定距離外跟着看......
在他夜晚外出的時候允許我當跟屁蟲......
還給我安排了間窗子向西的房間......
難道是為了無聊時候把燈籠燒兩個洞出來以我的痛苦取樂?
還真沒有。
那燈自從拿回來後就一直擺在他那有着六百四十二片桃花瓣的青花瓷瓶的上一層,而且已經落了灰的七盞焰心已經好久沒被點燃了......
在樓下會客室站了許久後,我慢悠悠緩緩上樓,摸着白漆扶手上雕着的漂亮的英式花紋,略微古老卻被保養得十分好,旋轉而上的樓梯間正中,一盞大概1930才流行的棕銅色手臂英式吊燈,下面帶了無數透明珠子和黑色多面雨滴狀寶石吊墜。
蘇雄這家夥,到底在這地界盤踞了多少年啊......
還是說這麽古董級的房子是搶來的?
不過她可真美......
當然,活物總是比死物更美。比如大敞房門的某人,一邊擦拭着頭發,一邊無物遮擋着從自己房間浴室中走出來的時候。
這深色皮膚是天然的嗎?
現代男士可都是懶得運動、沒時間曬膚、普遍用棕色面霜還死不承認的。
小腿結實外擴的線條,膝蓋骨的凹痕,側面有一道肌肉深溝的大腿,大腿骨抵在骨盆處的突出弧度,和......
嗯......
看了會十分活躍的某處,自己的鬼臉開始不自覺的發熱。
而轉移視線往上的時候,發現他正面無表情的盯着我,仍舊沒停手上的動作。
不疾不徐擦拭的動作,像是鈍刀割肉,而緊盯着的眼神,黑色泛着黃的眼珠仿佛旋渦,像個黑夜中獵食的食肉動物,讓人渾身緊迫甚至雙腿微微發軟。
他緩緩迎面走來,我則下意識緩緩後退以躲避撲面而來的炙熱。
怎麽這麽熱?
原來的安全距離似乎延長了不少。
待退到背後靠了牆壁的時候,他微停在那,走廊暖黃卻略為昏暗的光線,與被他擋住的較明亮的光線形成反差,讓那張臉上的表情恰好隐沒。
而此時他似乎剛好完成了擦拭動作,将白色浴巾拿在手中,擋住躍躍欲試的部位,另一只手則緩緩關了門。
下意識地向後一條腿的膝蓋彎曲,用裸露的腳背上下蹭着自己另一條腿後的西褲布料,緩解身上微微發麻的感覺。
是我解讀錯了嗎?
可在我看來,他确實是在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