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1
Chapter 1
冷。
非常冷。
但并不難熬。
站在一個光線十分昏暗的房間裏發呆,找了好幾圈才發現自己就是冷源。奇怪的是,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對我發出無聲的警告:
“你不被允許打量四周。”
“......”
好,尊重你的意願,不看。
好奇心旺盛應該是個中性詞,用在自己身上就妥妥的成了貶義。過會我就結結實實的得了教訓。
但是待在此處實在太過難熬,仿佛一個千金罩正用開山之力想要壓住你讓你不得動彈一般,舉步維艱。
出門?
早出去過了!
剛回來......
被吓回來的。
雖然置身荒郊野嶺,黑夜也并不可怕,但那一個個面色鐵青距離地面三英尺飄來飄去類似僵屍影子的東西看起來,真的,并不怎麽好惹。況且,我這不速之客一出現就立即吸引了他(它?)們的注意,看那迅速雲集的、亮得像水母一樣朝我的方向湧來的迫切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立即順着原路飛快跑回,進了那晦暗的小屋後用力甩上房門,又因好奇心驅使,打開條縫向外看,只見青亮的猶如無數提着燈的綠燈俠的東西正聚集在半英裏開外,甚至照亮了半邊天,過了好一會才緩緩散去。
這些都是什麽玩意兒?
鬼嗎?
似乎有點像。
除了面色鐵青的,還有帶着黑眼圈流着鼻血的。
馬上低下頭打量自己,似乎雙腳并沒離地。
沒飄着,就是沒死。那為什麽能看見鬼?
這似乎是個難題。
慢悠悠往上提了提褲腿盤坐在地上,我悠然地打量着四周。只見昏暗的光線下,屋頂吊挂着一盞盞香盤。轉頭赫然發現一副對聯圍繞一個“神”字,眼睛仿佛突然被強光刺中般,酸痛得睜不開,頭跟着一陣陣發昏發脹,本能地連忙扭過頭去避開......
卻又好奇的再次扭回來,忍者劇痛勉力眯起眼睛看完。
“八寶臺中傳妙法
七星壇上吐真言
大顯威靈”
緩緩揉着臉纾解酸脹感,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眼睛琢磨。
八寶......
七星......
那不是捉鬼道士的配件麽?
眼神游離着轉向臺案側面,一個十分眼熟的紅燈籠赫然挂在那裏,破壞了整個堂屋的對稱與和諧。
我起身緩緩靠近那燈籠,上面的七處蠟燭只剩五處燃着。伸手戳了戳燈罩,滑膩又幹硬的觸覺讓人頭皮發麻。
陳年記憶緩緩從腦袋深處的海馬區溢出來,強制性的展現一幕又一幕的記憶片段......
正當我忙着被迫接受的時候,一股來自體外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熱源正緩緩靠近,灼痛得讓人想躲。難熬的距離不斷地縮短,本能也不斷地發出警報信號------躲起來!
躲哪兒?
心有靈犀般的回過頭,一個濃眉俊眼卻兇神惡煞的男人正肅着臉瞪着我。
心下不自覺打了個哆嗦的同時,又糾結的嘆氣。
我是何德何能燒了多少好香修了幾世的福氣才能來到這只禽獸的世界......
“孤魂野鬼也敢來這撒野!”
沒等消化完字正腔圓的粵語和“孤魂野鬼”四個字,身體已經被什麽東西重重一擊,再一轉眼就換到另一個地方。
紅色的,圓柱形的東西裏。
雖然頭皮一陣陣發麻,但還是忍着不再想那麽恐怖的事......
比如自己正在人家的燈籠裏。
比如這燈籠是用人家的皮做的。
再比如自己成了只鬼,還把喪心病狂發誓殺光所有背叛者的某禽獸的禁脔給偷梁換柱了......
別說,身下這墊子還蠻軟的。
我就着裏面如高壓鍋一般的禁锢氣息躺下,枕着手臂望“房頂”。
上面燃着的五個蠟燭形成的光暈馬上成了七個。
不都說,處于逆境的時候先把心态放平,然後好好搜刮腸肚列出樂觀條件,千萬別在人生低谷做決定等等等麽?
樂觀條件......
習慣性翹起腳,搭在另一只腿的膝蓋上。
我想想......
不用吃飯睡覺。
不能吃飯睡覺......
孤獨......
會被蘇雄直接一把火燒了......
會被蘇雄拿出來做成聽他使喚的陰兵......
會被蘇雄拿來煉成符水......
會被蘇雄整死......
“......”
還是別想了......
再次轉眼盯着“房頂”上的光暈以轉移注意力......
等等!
剛剛不好七個呢麽,怎麽現在成六個了?
這燈只要不全點着不就能出去了?
正開心又疑惑的時候,一股再不想經歷第三次的大力又把我揪了出去。
然後是無盡的、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熱......
“那賤女人呢?”
我頓了會,從那無法忍受的煎熬中回過神來,“跑了?”
看着他只是緊抿着嘴一句話不說,心底本能的微微發顫。
對啊,自己是鬼。這家夥本就是個捉鬼的,陽氣旺盛的要命,恐懼是本能而已。
嗯......這麽快接受自己是鬼了,真該為這種可塑性極強的性格慶幸麽?
他沖着我後側勾了勾手指,扭頭望去,一個人将燈籠緩緩摘下,遞到他手裏,而他那被雪白襯衫袖口包裹着的、帶着純黑袖口的手緩緩伸向自己大衣口袋,又緩緩拿出一只火機,扣開......
點燃了燈籠!
手臂和後背開始燒起來,衣服從裏到外冒出火星和煙。
嗚......真痛!
雖然正聽着自己的皮肉正被燒的滋滋作響......
但卻是燒紙的聲音!
果然,鬼跟人還真是差個肉身......
做鬼真難......
似乎過了很久,似乎時間又不長。等恢複了點意識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虛得連個手指也不想彎。
疲乏導致自己分外緩慢地一下下眨着眼睛,擡眼看他,而他正面無表情的盯着我,手裏的燈籠已經裹了件他手下的灰色西裝,冒着一縷縷煙。
見了鬼了!
又不是我的皮,燒它怎麽還扯上我了!?
他将手上的燈轉遞給身邊的人,走到我面前緩緩單膝蹲下,微皺着眉頭上上下下仔細的觀察着,仿佛一個狂熱的畫家正盯着只讓他産生靈感的死老鼠。
剛經歷了半場火邢,再燙也不想動了,只是心随着他忽近忽遠的觀察動作上下跳。
“熱......”我慢吞吞的吐出一個字,希望他能自動離我遠點。
他還确實這麽幹了。
微微後撤,擺弄着自己手中的火機,打火,關掉,再打火,再關掉。
只是離這麽近,映着燭火,擺在眼前的那張臉,線條起起伏伏,明暗交錯。
這人還真是一副好命相......
又過了好半晌,他才起了身,跟手下吩咐了什麽。待那人離開後,緩緩脫了大衣,又慢條斯理地摘了袖扣,挽起襯衫袖子,面無表情的燒香寫符,貼在燈籠被燒出兩個窟窿的地方。
“......”
腦子本就燒得昏昏沉沉,還要仰頭看他走來走去,眼睛一下下不自覺的閉上又張開,最後還是禁不住閉上了。
原來鬼也能睡覺。
就在沉浸于舒适的冰涼涼的海水中的時候,手腕被猛地燙了一下。我猛然睜開眼睛,發現他似乎正在找另一個角度再攥一下我的哪兒好把我燙醒。
這被我往與他相反的安全區域挪了一英寸的無聲抗議而拒絕。
安安靜靜被盯了會,熱度漸漸遠離。
看着他将一枚燃着的蠟燭貼在額頭上阖眼一刻,點燃了燈籠上唯一熄滅的蠟燭。
自己紙片做的身體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回那紅色的圓柱體。
真是讓人不免嘆息時運不濟!
好吧好吧,剛才那個希望改成第四次。
在軟墊子上蹭了個舒服的位置,準備再次昏沉到冰涼舒爽的海洋中之時還不免在心裏默默琢磨:
難道就不能好好告訴我,讓我到這兒去那兒?
我自己不長腿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