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楔子
原劇情
1963年,律師阿輝在黑幫大枭蘇雄手下做事。戲子小慧仙是蘇雄的情婦之一。近日,小慧仙收一弟子,取名小芙蓉。阿輝在替蘇雄給小慧仙帶禮物之時與小蓉互相一見鐘情。
但小慧仙早已對阿輝有意,得知蘇雄亦對小蓉有意,遂提出交換協議------自己将小蓉賣身契送給蘇雄,蘇雄将阿輝送給自己。
蘇雄未諾之時,小慧仙上門去找阿輝,發現小蓉正在其家,下意識追逐打罵小蓉。阿輝看不過去,試圖阻攔,失手致其死亡。
事已至此,阿輝見無路可走,将近日收集的指證蘇雄的證據教給引薦自己的教授,以期給蘇雄定罪,卻不知蘇雄早知其小動作,而且是該教授主動透風給蘇雄。
蘇雄恨極了背叛,砍死阿輝後,想要在其屍首前強奸小蓉,令其死不瞑目,怎奈小蓉情深義重,自殺身亡。
蘇雄将阿輝屍骨埋入陰穴,十世倒黴;将小蓉脊背之皮剝下做燈,只要燈明,永不超生。
三十年後,被警察逼到臺灣的蘇雄回國,再次遇見投胎第一世的阿輝。
誰知阿輝恢複了記憶,挖出屍骨,開始轉運,将蘇雄殺死,成功報仇。
但最後攤牌之時蘇雄一把火燒了燈籠,小蓉屍骨無存,永世不得超生,二人永無再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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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死在我懷裏前曾用盡力氣在我耳邊斷斷續續的說:
“阿雄,好好做人。”
好好做人......
我也想。
只是好人難做。
不理解為什麽這些人從不仔細考慮一下為什麽不按我的方式行事而是他們自己的,到最後結果不如意了就會怪旁邊的人如何如何。
陰日陰時,我頂着狂風閃電在荒郊野嶺走來走去,一撥人擡着屍體跟在我後面。
當然,我一點也不累,反而很興奮。
就是偶爾會差點因為這些黏在皮鞋上的泥土抓狂。
磨了磨牙,微擡頭盯着手上的羅盤轉移注意力。
跟着指針左走右走,最後選了個非常好的位置。命人挖坑,再将那屍體丢進去,順便用拘着我老相好的魂魄的符咒作陪。
是啊,這小子太幸運了。
我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讓我在這種好天氣親自為他選穴位,我甚至還心甘情願地把我老相好接下來的生生世世搭進去了。
不過這也是他應得的。
我的小慧仙那麽漂亮潑辣,看上他是他的福分。
無論是他為保護那朵小芙蓉失手殺了她,還是故意殺了她都跟我沒關系。
只要他知道,小慧仙愛他愛到生死相随,我也忍痛割愛成全了他們,就夠了。
他真該感謝我。
而跟他郎情妾意發誓生死兩相随的那朵小花可不能也做陪葬。
這麽一塊好材料,當陪葬品太過可惜。
我緩緩蹲下身,微微側頭,盯着趴在地上的那張漂亮臉蛋。微弱的燭光打在白玉般的側臉上,投下些許陰影。
真不愧叫小芙蓉。
花瓣如此嬌嫩,扔進熱水裏肯定即刻就化了......
只可惜了這張臉。
心下突然犯堵,卻不想再看一眼。
人好看,心卻是髒的。
站在他們這些人的角度上,我十惡不赦,兇神惡煞,心狠手辣,等等等等,說不近人情都算是輕的。
不近人情可已經算是對我的無上贊賞和誇耀了。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上,吃裏扒外,就是髒的,就該死。
死還不夠,要用生生世世償!
真是比那些為了錢什麽都肯做的還髒。
聰明點的一般都不會在自家後院養一只可能會随時在自己背後捅刀子的狗。
并非我不聰明。
一些特別的人總會吸引着讓人另眼相待,會吸引別人從他們身上證明點什麽。
比如......
并非所有人都一個德性,也有不為了五鬥米折腰的。
我慢悠悠拿起刀,左右比劃了下,緩緩的、盡量不浪費材料的,在她背部切了最大的一整張皮下來,蒙在以符咒為芯的燈骨上。
其實她不過是跟錯了人。
倒不是說跟我。
當然,如果跟着我,就不用挨小慧仙的打,也不用再登臺唱戲,富貴榮華唾手可得。
我甚至不介意她有別的男人。
至于那個小律師阿輝......
不自量力。
雖然滿身書生氣,但不卑不亢,沒有奴相,我還蠻喜歡。
所以他也看上小芙蓉,我不介意。
比起女人,當然是為我做事更重要。
所以即使小慧仙想用那朵小花的賣身契跟我作交換來接近他,我也不會買賬。
但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來陰的......
這就不對了。
我花了點精力,一邊找人盯着他的動作,一邊不動聲色看着阿慧對小芙蓉步步相逼:
“你早晚是雄爺的人!”
“你賣身契還在我手裏,我想送誰就送誰!”
“死丫頭!別肖想我的男人!”
沒什麽,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背叛。
母親總講,人性本善。
有時候不免懷疑,是不是自己所處的境況問題,所以一直沒碰見這種人?
就像吃一道烹饪鮮美的魚,最初投箸時會仔細把刺挑出來。但時間長了,累,後來幹脆看都不看直接吞下去,任由那些刺橫着從喉嚨慢慢滑下,包容着那些刺痛。
他幹淨。
但他卻變髒了!
難道就不會動動自己的腦子好好想想,你那恩師都已經在我手底下做事那麽多年,為的是什麽?
你确定可以依靠他,依靠香港千瘡百孔的法律掀翻我?
執法者甚至立法者都不在乎法律,我甚至還雇傭了一群吃你們這種飯的人來幫我鑽空子賺鈔票,不然你當你德高望重的教授的高額薪水是從哪兒來?
甚至還以為找點謀殺勒索的證據就能定我的罪?
當然,那只是冰山一角。
善良跟天真劃等號總會讓人傷心......
但也不免嘆息着把他劃分到兩種人裏:
貪財,和好色。
好色。
不然呢?
你有勇有謀有魄力,也早就聽說道上傳聞,為什麽等碰了這女人才想起造反?
有意思的是,有人好色,還能好出驚天地泣鬼神的聖潔來。
仔細擦幹了幹完活的手,想到這兒不自覺的笑出了聲,即使用手腕背側掩了掩嘴唇及時抑制住,但這實在不管用。
想起那種不自量力的表情和癡男怨女的兩張臉,又忍不住笑了好一會。
吩咐手下将剩下的部分拿去喂鯊魚,緩緩将燈點燃。
唔......似乎賣相還不錯。
我用手指随意撥弄兩下,燈籠也悠悠的轉了三兩圈,慢慢停下來。
男的被葬入陰穴,倒黴十世。
女的做成長明燈,只要燈燃,永不超生。
既然為情背叛我,那就讓你們為情而永不相見。
香港貪腐成風,警察黑白兩道通吃。
我跟這些喪盡天良的合作,作為把他們緝毒繳來的錢洗白的交換,除了抽五成的手續費外,還不能動我地界的人,比如伸手要茶錢之類。
我地界的人只能我動!
悠哉過了十多年,人來的去,去的來,警察依舊是那個德行,直到麥理浩成立了廉政公署。
殺雞儆猴,當然拿大的開刀。我也相信他們一定在我手下安插了大量的、不計其數的卧底。
但大部分被買通了......
不過還是有部分沒被買通的。
沒關系,不急,慢慢來。我命人先盯着,看他們想幹什麽。
搜集證據?
......
明目張膽幹了這麽多壞事,衆所周知,真不知道有什麽可搜集的。
難道是他們的立法者執法者幡然醒悟,覺得該給這架機器好好修理修理,上點潤滑油啓動了?
如果真要一切走法律程序,香港的未來還真有點看頭。
懷疑是必然的。
連他們的民衆都不信他們,更何況我們?
30多年的風氣,不是朝夕能改的。
然而,我的卧底們有了動靜。
其中一個,非常有趣。
低調的從底層做起,毆架總沖在最前面,鼻青臉腫之後得到的贊賞也最多。
是啊,忠誠在我這兒最管用。只要忠誠,往上爬的速度總是最快的。
只是爬到八席的時候,他好像猶豫了......
唔......可能是他那要錢治病的老婆的緣故。
光明磊落的陳探長,公職工資怎麽好夠治癌?
連一天的重症病房都用不起。
每天都跟毒品、賭場打交道,随手一揮用本幫的勢力抄了小派的窩點是輕而易舉的事。
只是......要拿那錢嗎?
探長,要拿那黑心錢嗎?
當然,他沒得選嘛......
廉政公署并着消委會,還真起了作用。
香港,贏在“ICAC”嗎?
好吧,是時候走了。
決定去臺灣的那天,天氣異常好,連着覆了好幾天的烏雲突然全散去了。
我望着湛藍的天空笑。
沒辦法,太喜歡這送別禮。
探長先生趁着我身邊沒人的時候,突然站出來拿槍指着我。
可憐見的,可能修茅山術這事兒确實隐秘,沒人知道。總有人在旁邊護着,沒有我出手的時候,所以更沒人知道。
知道我請了神加持不壞之身的事兒。
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在這兒,是因為我故意支開手下。
總要說再見,不是麽?
“蘇雄,今天你休想離開!”
我背對着他正了正衣領,又無聊的撥弄兩下袖扣,“陳探長,我們就此別過吧。你也不能跟到臺灣,是不是?”
背後安靜的沒聲音,只有微微吹過來的暖風,夾着草香。
我轉身看他,“陳太可還好?”
看着他微僵的臉,我忍不住笑盈盈地,等發現失态後又不得不板起臉嚴肅起來,“你走吧。”
他太太是個好人,慈眉善目,像極了母親。
前些日子我去拜訪,本來身體不适的她,還下床給我煮茶。
他舉着槍,眼睛卻盯着別的地方,許久都不眨一下。
似乎也覺得自己拿的不是小數目?
在這歷史性的全新的轉折點上,貪腐警察可是最大的靶子。
更可況還是個清白無比,迫不得已拿髒錢的。
我扭身離開,在走得已經非常遠的時候,聽見他在後面用力嚷道:
“我一定會送你進監獄!”
嗯。
你當沒引渡協議是什麽意思?
還是那句話,善良跟天真劃等號總會讓人傷心......
香港正式走進法治社會,甚至成了世界上最廉潔的城市。
我也該回去了。
畢竟父親還在那邊埋着,祖業也在那邊。
只是這麽一回去,誰也沒想到再也回不來。
雖然壓根沒想着回來,但也沒做以這種方式留下來的打算。
死的那一刻我一直在想,神力加持,祖業蔭庇,竟然就被幾十年前埋到倒黴洞裏的叛徒,外加個拜關二爺的小兔崽子掀了大船!
壞事做了太多,幾十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完。
但是,一個叛徒,難道還這點就完了嗎?
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