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給她吧
第40章 給她吧
作為一名剛得到優秀市民勳章(暫時遺失)的普通修理工, 蔔繪陷入了困難抉擇:
是要阻止裴修斯的強盜行為,告訴他這樣不對;還是棄明投暗,幹脆加入搶劫的團夥?
裴修斯輕車熟路地展開了一場打劫。
比起那兩人使用微型炸彈漫長等待的措施,他的手段快得多。只見他袖口裏爬出幾只約莫米粒大小的微型機器人, 像甲殼蟲般攀附上去, 緊緊貼在銀色的密實外殼上。
約莫幾秒鐘的功夫, 噗地一聲, 箱蓋打開了。
裴修斯挨個檢查一遍後, 撿起一樣物品, 下意識地做出抛物線的手勢想丢過去, 他頓了頓, 丢物品的動作換成了親手遞給蔔繪。
“給你。”
“……哎?”
蔔繪還沒來得及拒絕, 身體語言先行一步接過裴修斯遞給她的物品。這是一個手心大小的金屬球, 她研究了一下,裴修斯看她小心翼翼地撥弄, 笑眯眯地向她解釋:“這是壓縮T能源‘恒心’, 可供千噸級別的戰艦補充。你應該知道的。”
他的解釋很簡短,蔔繪立即聽明白了,并且瘋狂心動。
這意味着, 只要她攜帶了“恒心”, 并且擁有任意一艘飛船, 她可以永久續航到飛船材料徹底報廢的那一刻。
“這不太好吧。”她義正言辭地小拒了一下。
裴修斯忙着拆剩下的:“你留着, 以防萬一去哪都好跑路,當然掉水裏可能不管用。”
蔔繪:“……”
不對啊, 他怎麽知道自己上次逃跑的時候游了一段的光輝事跡?
該不會他們都看到她是怎麽游泳的吧!
“嗯?這玩意給你玩吧。”
“這個也給你了。”
裴修斯努力神助攻,瘋狂給自家老大刷好感度。除去一些蔔繪用不到的東西,把箱子裏極其昂貴的天然寶石和珠寶統統給了她。
光是一顆超級大的天然粉鑽, 蔔繪就得用一只手握住。再多來幾個她根本拿不了,裴修斯幹脆把項鏈挂件都套她身上。
人形挂架的蔔繪全身珠光寶氣,忍了又忍:“……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我根本用不了。穿戴出去的瞬間就會被叉在地上逮捕。”
從出生就沒考慮過遵守法律的強盜二把手愣了愣。
他跟着辛弛這麽多年,活得嚣張肆意,除了自己人還沒看過誰的眼色。
“誰敢攔你?你打不過嗎?”
蔔繪:“門口的巡警就能放倒我。這裏是法治社會。”
裴修斯:“什麽法?我們就是王法!”
蔔繪:“……”
不知為何,蔔繪默默盯着他的視線,總覺得有辛弛的影子。裴修斯摸摸臉,給出一個很好的提議:“那你跟着我走吧。到我們的地盤,天塌了也有老大給你頂着。”
蔔繪把珠寶首飾都塞回他的手上,沒什麽表情地說道:“辛弛沒跟你說嗎?我們快解除婚約了。”
終于聽到驚天八卦,卻是最不想要的那種。
裴修斯呆住,向來靈活運轉的大腦此刻堵塞許久,這才緩緩問道:“你們,離婚?”
還沒辦婚禮,先離婚了?
“我們還沒結婚,也沒有結婚的打算。不叫離婚。”蔔繪指指點點,“我還是未婚呢。”
裴修斯又想問,又怕聽到不該聽的。
以他的審美來講,辛弛的外形條件都是絕對的優秀,是男人中的男人。哪怕頂着個海盜頭子的兇悍名聲,表情兇得吓死人,前仆後繼的追求者也從來沒斷過。
他看到老大一而再再而三去找蔔繪的主動,還以為是情侶之間的小情趣,已經做好準備等蔔繪哪天玩夠了就會跟他們一起踏上“忒休斯”號飛船。
裴修斯又不像老大那樣不懂情愛。
他是風月場的老手,慣會玩弄人心,此刻也能看得出,蔔繪在提到辛弛的時候,表情沒有一絲波動,甚至顯得很無謂的樣子。
好消息,老大好像上頭了。
壞消息,只有他一個人上頭。
“……”
他都叫上大嫂了!太讓人失望了!
從來沒考慮過這種情況的裴修斯顯得有些語塞。他是個有分寸的人,當然不會問“為什麽”,這豈不是讓老大很沒面子。
他在內心陰暗地揣測,懷疑蔔繪移情別戀,又懷疑老大是不是不行。
蔔繪也在想她的徽章到底被誰拿走了。等會兒跟着裴修斯上去的話,萬一被人發現該如何解釋。
兩人心裏想着事,密室裏驟然安靜。
原本輕微的動靜因為停歇的談話而明顯起來。
蔔繪覺得她好像看花了眼,靠近牆角的一塊地板似乎在上下緩緩起伏,就像吃了毒蘑菇般的詭異。電光火石間,她猛然望向方才被壓倒在地上的光頭男人。廢墟下空空蕩蕩,果然不見了!
壞了,這家夥在跑!
蔔繪順勢摸向扳手卻摸了個空,記起她慘烈融化犧牲的好幫手。
她很心痛。
文柏西送的扳手是真的很好用啊。
“小心!”
裴修斯察覺到她的異樣,順着蔔繪的視線望去,戾氣在清秀的臉上橫生。
身穿隐形材料衣正緩緩爬行的光頭男兇狠地回頭,心知偷襲失敗,擡手就是一槍。好在兩人反應極快,幾乎是看到的瞬間就滾到一旁,子彈打中身後的銀箱,砰地一下發出爆炸聲。
裴修斯一槍打中他的胳膊。
男人發出怪異的慘叫後,決然地手持微型炸彈向前爬,竟然是想拉着他們一起送命!
裴修斯擡手的瞬間被蔔繪攔住,她撿起地上的魔方砸了過去。
“咚!”
起伏的地板不動彈了。
蔔繪:“我還不想坐牢。”
還面露兇光的裴修斯:“……”
蔔繪:“你也休想拉我坐牢。別磨叽,拿了東西快點走人。”
裴修斯:“……”
于是本來打算大搖大擺闖出去,順便叫赫音把這裏炸個稀巴爛的二把手,沉默了一下,難得聽話地聽從蔔繪的指揮。
看起來老實乖巧的蔔繪,剛才猛地來那麽一下,還怪吓人的。
他麻着臉快速收集剩下的寶貝。
蔔繪問:“這是什麽?”
她指向泡在透明器皿裏的植物。
裴修斯咳嗽一聲:“給男人補身體的。你可能用不上。”
蔔繪不置可否。
卓歡焰送給她的補品很有效,她倒也沒必要跟裴修斯争這裏的東西。補品還能分男女?肯定是裴修斯這個吝啬鬼,舍不得給她用。
她眼睜睜看着裴修斯糾結片刻後收了進去,更确定了心中的揣測。
好啊,一聽要跟辛弛解除婚約,連個補品都不願意給她了。
就是小氣!
蔔繪指着滾落在地上的黑色魔方:“這東西你還要嗎?”
“沒見過的玩意就不帶走了。”
裴修斯是個很謹慎的人,他可不想揣個定時炸彈回去傻乎乎地被炸了老窩。
蔔繪更不想惹得一身腥,聳聳肩沒說什麽。
快速打劫一番,把裏面的箱子翻了個底朝天,終于确定沒跟文尼特留下任何有價值的財産後,兩人一前一後靜悄悄離開了這裏。
他們走了沒多久後,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密室。
進來後幾人警惕的表情頓時怔愣住。
他們對視一眼,毫不留情地揪着兩名死去的同伴用小刀開膛破肚,剜出那把被融化的扳手。
其中一人仔細地檢查扳手制造材料和工藝後,這才臉色沉沉地說道:“是專供政府的特殊編碼,市長的人。……我們被發現了。”
“文尼特果然心思深沉,居然還留着後手。”
“他把箱子裏的東西都拿走,該不會是想污蔑給将軍吧!”
“看來他早就想對将軍不利了!”
“走,我們得回去禀報消息。”
“……這是什麽?”
為首的男人撿起魔方,皺起眉頭仔細地查看一番,卻沒有思路。他幹脆揣到懷裏帶走了。
今天不禁折了人,還沒完成将軍給的任務,若是這點小收獲能讓将軍稍微平息怒氣就好了。
希望這是将軍想要的。
幾人微微颔首。
人已經被發現,就沒了掩飾的必要,果斷丢下兩人就走。
文尼特醒來已經是兩小時後。他顧不得聽文柏西抓捕到兇手的消息,第一反應便是火急火燎地叫來秘書長,面帶厲色地叫他趕緊去看東西還在不在。
秘書長得到密令,悄無聲息地帶人去地下,打開密室的瞬間大驚失色。
市長積攢了幾十年的寶藏,此刻空空如也。
這些廢物!
秘書長面色陰冷。
從被割喉的痕跡,和對方明晃晃留在房間裏被遺棄的同伴,都能看出極其熟悉的手筆。
肖将軍這件事,做得太絕了!
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使勁踢了兩腳被割喉的警衛員,恨不得再将他們殺一次。又給跟随在身旁個頭矮小的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應聲離開。
這地方不能留了。
他得趕緊同市長彙報才行。
……
同一時刻。
嚴密把守的辦公室內,肖将軍正背着手站在窗戶前,臉色晦暗難辨。
他的身後匍匐着一道瘦高的身影,男人克制不住顫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頭緊緊貼着地面不敢擡。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抓到了一個徽章?”
肖将軍簡直要被這個大聰明的腦回路逗笑了。
是氣急敗壞的冷笑。
男人一臉惶恐:“一般人都會追上來的……我以為這個徽章對她至關重要,一定不會放過我,沒想到她才跑兩步就那麽放棄了!”
更離奇的是,等他趕緊找了回去,蔔繪竟然大白天的就那麽消失不見了!
他也覺得很荒謬!
肖将軍:“……”
“大人,我絕對不敢有一句謊言……她但凡再多追兩步呢!”
在禮堂裏打暈帶走一定會被人發現,他自以為想了個不錯的辦法,誰成想蔔繪根本沒上當。不僅沒追他,還悄悄跑路。
她的警惕心是普通人能擁有的嗎!
肖将軍沉默片刻。
若是蔔繪已經發現是個圈套率先逃走,還逃到屬下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她确實比想象中的厲害許多,是個心思深沉的家夥。
多疑的他甚至不禁猜忌,文尼特是否悄悄用蔔繪這條線搭上了辛弛的船,想要将他供出去!
他之前逼迫文尼特對這個該死的賤民出手,文尼特死活不肯,他還能當作是對方想穩妥升職,不願節外生枝。
反正父子走仕途到最後也是落在他的手中,文尼特翻不出天。
他只是給他們一點“教訓”,作為不聽話的懲罰罷了。
此刻的肖将軍不禁想的更多了。
若是他們聯合在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匆匆趕往的屬下,即将給他帶來更壞的消息。
市長和将軍兩人此刻都在頭腦風暴,互相猜忌起對方。
誰也沒想到蔔繪竟然跟着裴修斯偷偷溜出了密室,并且滿載而歸。
蔔繪抵達地上後就想逃,被裴修斯拽住拖到飛行器上。赫音那家夥手快一步先通知了老大,他要是不給老大看看人還完好無損,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你要幹嘛!”
“我求你了,給我一條活路吧。”
裴修斯抓耳撓腮,恨不得把包裏的寶石項鏈都塞給蔔繪。他終于發現蔔繪的難搞之處了,她既不要首飾,也不怕他們的威名,渾身上下簡直毫無破綻!
蔔繪還記得他上次哄騙的仇恨,趁機踢了他一腳。
被結結實實踢了一下還只能受着的裴修斯耷拉着臉。他還從來沒被女人踢過,在床上都沒有!
但誰讓這是蔔繪呢。
他惹不起。
辛弛接通通訊後,便看到裴修斯行騙多年,臉上破天荒露出求饒的無奈。
“……”
他皺起眉,上下打量蔔繪的穿着。
她的渾身弄得髒兮兮的,又是土又是灰,小臉上也沾了黑漆漆的髒污,偏偏一雙漆黑的小鹿眼還怒目圓睜,瞪了一眼裴修斯,又公平地瞪了一眼他,看起來又可愛又好笑。
被瞪了一眼的海盜頭子心情還挺美妙。
蔔繪毫發無傷,他也放下了心。若不是裴修斯的通訊來得及時,他都要動暗線了。
“你總是能把自己搞得很狼狽。”他再一次對蔔繪這麽說道。
不是輕蔑也不是責怪,語氣也是難得的和煦。但這一點只有相處多年的裴修斯能察覺到了。
蔔繪勝負心上來了,很是不服氣說道。
“我沒受傷,也沒求你。”
就算沒有裴修斯,她也能再找工具爬上去。
辛弛哼笑一聲,并無反駁的意思,甚至也無生氣的表現。
裴修斯:“……”
該死的,老大能不能清醒一點!
蔔繪又補上一句:“甚至還被迫協助裴修斯竊取寶藏。你應該感謝我才對,這家夥吝啬得很,我又用不上珠寶首飾,他卻連個補品都不願意給我。”
蔔繪理直氣壯地告狀。
反正辛弛對她有意思,她要點東西怎麽了?
辛弛被她昂着頭告狀的樣子逗得眉眼稍融。
他一手拄着下颌,白色的手套還未摘,漂亮淩厲的眼尾聞言上挑,暗沉的瞳色被燈光照得閃爍着碎金般的燦爛迷人。
這是他心情還不錯的時候。
辛弛知道裴修斯是什麽樣的性格,他從來不會在關鍵的事上犯渾,更何況文尼特那裏能有多少好東西?
或許是出于顧慮怕蔔繪的身體接受不了,但他多得是辦法給她用。
他漫不經心地說道:“給她吧。”
裴修斯面露難色:“我覺得不太合适。”
蔔繪:“喲喲喲不合适。”
辛弛察覺到他的語氣不對勁:“……什麽東西,拿出來看看。”
平時經常看到別人吃補品,但都是跟大老爺們相處,裴修斯不僅适應良好還能說幾句渾話。此刻面對着老大和蔔繪,他罕見地難為情了,默默從包裏掏出透明小罐。
辛弛自己雖然不涉獵,但他混跡在聲色犬馬的圈子裏,多多少少也知道他們玩的都是什麽玩意。
這是給男人在床上助興用的。
他對屬下的私人生活不關心,但若是要用這玩意,他也沒有理睬的必要。
面對裴修斯幽怨的目光,他詭異地沉默了一瞬,難得解釋道。
“這個,不是你能用的。”
蔔繪:“喲喲喲不能用。”
她撇着嘴學習他們的語氣,無奈地聳肩:“不用就算啦。”
辛弛:“……蔔繪。”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沉,像是風雨欲來的氣勢,抿唇一言不發地盯着她。
這種玩意,說出來都髒了她的耳朵。
辛弛不願提及。
可惜蔔繪并不領情。
突然被辛弛叫大名的她吓了一跳,心裏暗戳戳地鄙視辛弛一百遍。
好吧,看來讨要失敗了。
她真是個不稱職的乞丐,辛弛也果真是個不稱職的未婚夫。他嘴上的喜歡和在乎,連一點補品的價值都不如。
她不再多言,別過臉說道:“我不要了,我走了。”
見她語氣低落,辛弛忽然說道:“想要的話,換一個拿給你。”
蔔繪:“哎?”
“我會送給你的。比這更好的。”
蔔繪半信半疑。
“你沒騙我?”
辛弛冷笑:“我騙過你?”
騙倒是沒騙,就是經常陰晴不定,說話不算數罷了。
看着辛弛強壯的臂膀,她不禁動了心。萬一辛弛心情好真的給她了呢。
這年代有錢人各種營養補劑,哪怕不運動也可以把身體後天改善得十分強壯。辛弛身材這麽好肯定下過猛藥,為了保持狀态怕是沒少服用補品,要是用她身上那還得了?
她克制着雀躍,決定收回一半鄙視辛弛的吐槽。
若是辛弛真的給了她,她願意收回全部。
“那多不好意思呀。”嘴上這樣說着,語氣卻很積極,“什麽時候送我呢?”
辛弛細細盯着她眼底的高興,表情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麽。
“很快。”
看到蔔繪高興地露出笑容,說着一些讨巧的違心話,辛弛狹長的眸子半眯起。
她最好照盤全收。
畢竟是他親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