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試鏡
陳書南知道什麽?陳書南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從他口中,蘇年只能聽出, 他是一棵萬年都開不了靈智的扶桑木, 機緣巧合之下被那時候的蘇年點化, 此後, 便被空間風暴卷走, 到現在這個世界生存。
蘇年道:“所以說,你只見過我一面, 還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從哪裏來, 也不知道那個世界後來發生了什麽?”
陳書南愣愣點頭。
蘇年:“……”終于忍不住露出了疲憊的微笑:“你既然是妖怪, 那一定能改變自己的外形吧,回去換一個怎麽樣, 就換成那種二十多歲,年輕男人的模樣。”
陳書南:“好呀好呀,但為什麽呢?我現在這個樣子不好嗎?”
蘇年理直氣壯:“當然不好, 你怎麽會覺得這個樣子好,你頂着一副老爺爺的外殼, 我特麽都不好意思打死你!”
有沈弦音在, 蘇年就是兇得不講道理。
陳書南能怎麽辦呢,他膽子小, 什麽都做不了,且不說蘇年的點化之恩,就說沈弦音,那可是好幾百年前差點兒把他樹皮給剝掉的王八犢子, 陳書南覺得自己太慘了,但再想想又有那麽點幸福,他居然能被自己的偶像打死,這是多大的榮耀!
陳書南這樣想着,眼睛都亮了,他決定好好跟蘇年表個忠心。
但蘇年并不理他,就縮在沈弦音身後,跟她咬耳朵:“哇,他為什麽什麽都不知道?他不是活了好多好多年嗎?”
沈弦音不留餘力,瘋狂打擊會吸引蘇年注意力的對手:“可能是因為他蠢吧,草木化形都不聰明,你想想看,他好幾萬年都沒能開靈智,這腦袋能聰明到哪兒去。”
“你說的對。”蘇年深覺有理:“還是你聰明,你最棒棒。”
沈弦音被蘇年誇得渾身舒暢,當即停止了在心裏diss陳書南。
而見她開心了,蘇年也高興呀,她笑了會兒,忽然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蘇年說:“音音呀,那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到底是什麽人?”
沈弦音寵她呀,自然願意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不等她把話說完,天空忽得傳來了一陣晴天霹靂,那巨大的聲響,頃刻間就把她剛出口的話音給蓋住了。
沈弦音:“……”立刻就有小情緒。
“天道總是這樣,它看不起我,每次,只要我提到你的身份,它就要落雷劈我!”沈弦音控訴道。
蘇年哦了一聲,很想要安慰她的,但她對沈弦音的同情心實在不多,這會兒功夫不僅裝不出難受的樣子,甚至還有一點點想笑:“別生氣嘛,它這不是還沒劈到你嗎。”
沈弦音:“!!!”氣得臉都白了:“我就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還想不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蘇年想啊,她當然想,所以,她立刻就接受了威脅,特別不誠懇地改口說:“過分,天道真過分!它怎麽能欺負你這樣的小可憐呢,以後我要是有機會看見它,我一定要好好說說它。”
蘇年真的是天道的寵兒,她說了不許它欺負沈弦音,天道就真的可憐巴巴地縮進了小角落,把作威作福的機會讓給沈弦音。
沈弦音高興了,組織好語言,準備說說那些無關緊要的過去事:“我這麽跟你講吧,你當年……”
然話未說完,就被江水淮打斷了,他揮了揮手,同時向上蹦跶着,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活潑的小猴子:“老大老大!我們要下山了,你們快過來集合呀。”
又一次剝奪了聽秘密的機會,蘇年真的非常生氣,但眼見着大家都已經聚在了車邊,她也不好做拖後腿的人。蘇年答道:“來了來了,馬上就來。”說着,拉住沈弦音往車邊走。
房子坍塌時,将他們的車子一同壓在了裏頭,能扒出來幾乎沒有,除了這輛大巴車。
車裏位置不算多,勉勉強強,剛好夠大家做,有些設備放不進去的,就只能分散着擺在走廊。
江水淮和陳書南哥倆好,手拉手一起坐在了大巴車的最前座。
江水淮:“幸會幸會。”
陳書南:“久違久違。”
江水淮:“不久不久。”
陳書南:“不幸不幸。”說着,‘哇’得哭出了聲,他神色之凄慘,簡直是見者流淚:“我年姐她抛下了我,和一個大怪獸坐到後面去了,好難過,嘤嘤嘤嘤嘤。”
江水淮立刻達成了共識:“是的是的,沈小姐是真的可怕啊,她話都不用說,一個眼神我就不敢動了。”
陳書南抹了把眼淚,哀哀地嘆了口氣:“你這還算是好的,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我那時候……”
陳書南哭得很凄慘呀,但江水淮不僅不同情,反而有點想笑,他忍不住勾起了一側嘴角:“啊,你那個時候怎麽啦,你把話說清楚嘛。”說清楚了,大家好一起笑笑呀。
陳書南是棵單純的樹,并不了解江水淮這種招人揍的心思,特別乖巧地把話說了出來:“我那時候還是一棵樹。”
江水淮:“哦,你那時候養了一棵樹。”
陳書南:“沈弦音還是一只兇獸的模樣。”
江水淮:“沈弦音她養了一只超兇的獸。”
陳書南:“她……唉,等等,你瞎比比什麽呢!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他面帶譴責地瞪過去。
江水淮心裏還不服氣呢,他想啊,明明是陳書南自己話都說不清楚,還要攔着他做一個敬業的小翻譯。但心裏不爽是心裏的事情,他還想笑笑呢,所以,他強忍住自己情緒,特別谄媚地說:“好呀好呀,我不說話了,你講你講。”
陳書南這才覺得高興,開始傷春悲秋:“我跟你講啊,沈弦音是真的厲害,她那時候孤身一獸跑到我身邊,也不是有意打我的,就是随手碰了一下,就那麽一下,我一塊樹皮就沒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作為開天以來第一棵扶桑神木,我的樹皮超堅硬的,說是銅皮鐵骨也不為過,但她,但她……唉……”
“我怕她。”陳書南握住江水淮的手。
江水淮用力點頭:“是的是的,我也怕她,不過,我現在想知道,開天以來第一棵扶桑神木長什麽樣子呀,你有沒有照片?”
陳書南奇怪地看向他,感覺這個年輕人的腦子不怎麽好使。
“你是不是傻啊,樹又沒有手,怎麽自拍?”
江水淮:“???”覺得這老頭該不會是腦子有病吧:“唉,不是,你戲能不能別這麽多?”
陳書南也不太理解他在說什麽,就特別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把袖子撸高了:“算了算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見識少,連扶桑神木都沒見過,唉,那我就給你看看吧,睜大你的眼睛!”
他說着,就把自己一條手臂幻化成樹杈的樣子。
江水淮:“!!!”
江水淮:“!!!!”震驚到目光渙散。
“卧槽,這特麽是在逗我吧?你真的是棵樹!!”江水淮驚聲尖叫。
這超高的分貝一響起,立刻就把後座的人吵醒了。
徐澤才回到車上不久,此刻正在補覺,好好一場美夢別吵沒了,他氣得擡手一巴掌拍在江水淮頭頂:“演什麽、演什麽!現在是休息時間,你再瞎瘠薄演,老子一巴掌抽死你,你信不信?”
江水淮:“嗚嗚嗚嗚嗚……”抓住他的手想為自己正名。
“我沒演,沒演,他是樹,是樹,你看他的手,它剛剛變成樹枝了!”
徐澤順着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雙布滿褶子的老人手:“這是樹?你他媽是不是瞎?”
江水淮要瘋了,尖叫着想要辯駁。
但徐澤并不理他,隔着一個椅子背對陳書南說:“我們家這個,他腦子有病,您多擔待擔待,別跟他計較啊。當然,要計較也行,別打臉就成,還指着他的臉掙錢呢。”
陳書南用力點頭:“好的好的,我會注意,一定給他留一個完整的腦瓜。”
江水淮就這樣被經紀人賣了,難過得無以複加,但誰會心疼他呢,沒有人。一直在後面偷聽的沈弦音,此刻,甚至還發出了嘲諷的冷笑:“蘇年,我還是我最好,什麽江水淮,什麽陳書南都不如我。”
蘇年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不妨礙她認出沈弦音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完勝了情敵後的得意。蘇年立刻就懂了什麽,不遺餘力地誇獎道:“是噠是噠,你最棒了。”
沈弦音高興了,拿出ipad遞到她手上給她研究。
這一趟鬼屋之行,雖然綜藝沒有拍成,但大家都全須全尾地回去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蘇年回到家,好好給她的小狗子喂了頓吃的,這才洗了個澡,像鹹魚一樣癱在床上:“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看看我們這次,一事無成不說,還差點兒把命給丢了。”
沈弦音矜持着沒有動,倒是她的分?身遵從本心,直接跳到床上去舔蘇年的臉。
“走走走,快走開,你剛剛吃完飯,你刷牙了沒!”蘇年揪住它狗尾巴就往地上丢。
叽叽假裝聽不見,堅持住沒動。沈弦音一直看着一切,這個時候也覺得該給自己争取福利了,她用上了轉移話題大法,立刻就獲得了全勝:“蘇年,其實這一次你們也不算是白忙活一場。”
沈弦音說道:“雖然攝像機沒能拍下東西,但還有我不是,那個地方受陰陽兩氣對沖,時空紊亂,我就趁機回到過去看了看,你們在那裏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我還順便用我的記憶做了個光盤,你看一看,初步删減我已經做過了,還有什麽需要改的你現在跟我說。”沈弦音遞過了光盤。
蘇年:“!!!”雙眼都冒出了小星星:“音音呀,你怎麽這麽厲害!你真的太棒了。”
沈弦音真的超棒的,給蘇年的光盤完整得不可思議。
蘇年看了一遍,确認這裏都是導演知道的內容,便也沒有随便操刀,打算全留給專業人士處理:“我就這麽發給導演,當做是屋子裏有監控錄像被我們撿到了,你覺得有問題嗎?”
沈弦音搖搖頭:“沒問題,你發吧,可以今天就發過去,早點處理,也好早點播。”
蘇年笑嘻嘻:“好噠,那我這就跟他聯系。”在這個鬼屋裏活着出去的人,幾乎都掃一掃加了微信,蘇年拉了一下對話框,找出導演的頭像,便分段把視頻傳了出去。
【蘇年:震驚,那個小山頭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真是見者傷心,聞者流淚。】
【導演:……】
【導演:盜號的你注意了,年姐是我們山頭杠把子,你敢盜她號,你是想被打成智.障嗎?】
【蘇年:????】
【蘇年:楊導,我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楊導 !我看清你了!】
導演不要臉的嗎?他真的不要,為了不被打成智.障,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楊洪立刻改口:對不起,我被盜號了,我不認識你說的人。】
【蘇年:呸呸呸.jpg。】眼疾手快地把一連串視頻全都點了撤回。
其實剛才,在驗證了身份以後,确認這一串視頻裏面沒有藏着亂七八糟的木.馬鏈接,導演已經點開了最靠近的一個,看到視頻的第一眼他就震驚了,正想點開電腦,把這大寶貝保存下來,蘇年卻點了撤回。導演心有點痛,但他不敢說,武力鎮壓的手段真的太有用了,他惹不起。
【楊洪:年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蘇年:抱歉,我被盜號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楊洪:嘤嘤嘤嘤嘤,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年姐高擡貴手,給我一個資源吧。】
【蘇年:沒有資源,只有盤,你要不要。】
【楊洪:盜版碟不要啊,要正版的。】
【蘇年:那必須的,我一會兒給你寄過去。】
罪惡的交易一達成,蘇年便眼疾手快删了他的對話框,她轉過身,抱起沈弦音的枕頭塞到她手上:“好了,視頻都傳過去了,你可以抱着你的枕頭去睡沙發了。”
沈弦音被過河拆橋,心裏也是很難受的,但她能怎麽辦,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假裝聽不見,自己躺到床上,背對着蘇年:“睡着了,聽不見,之後所有回答都是夢游。”
蘇年有點想打人:“你快走,騙我的人是沒資格睡床的,你再這樣,我會把你的狗丢進垃圾桶。”
沈弦音——踹就随她踹,反正就不動。
用這種超不要臉的小手段,沈弦音真的留住了自己睡床的資格,她心裏笑嘻嘻,臉上也笑嘻嘻:“年年,我會告訴你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蘇年殘忍拒絕:“不好,除非你告訴我,這個ipad上的數字是什麽意思?”
沈弦音拿起了枕頭:“打擾了,我還是去睡沙發吧。”
乾月清留下的這一連串數字真的是非常難懂了,直接勸退了想耍賴的沈弦音,蘇年心裏苦,當她看見沈弦音真的拎起枕頭就走時,心裏就更苦了。蘇年趕忙伸出一只手拽住她:“你怎麽回事,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沈弦音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怎麽會,我就算化成灰,灰燼都會是你的模樣,我不走,我就是去換個枕頭,這上面有這只傻狗的口水。”
蘇年小臉就紅了,軟綿綿地放下了手:“好的吧,那你去吧。”
有些話當成玩笑,就會很容易說出來,但那是真的,裏面的感情毫不摻假。蘇年覺得自己真開心呀,簡直像是吃了顆大白兔,嘴裏心裏都是膩人的甜味。
在收到了蘇年的視頻後,導演連夜就讓人加工了,倒也不是為了趕時間、搶占市場之類,而是因為這監控錄像質量高,高得就像是一部用第三人視角拍攝的紀錄大片。導演還沒看完一遍,就覺得熱血沸騰,靈感蹭蹭地往外冒,只短短幾分鐘就想出了七八種的剪輯方式。
好的底片是能給人帶來創作熱情的,楊洪就是這樣,他根本耐不住,只想讓所有人都看到這件瑰寶。
因為都很有熱情,甚至願意主動加班,所以,只用了短短一周,制作組就高質量地完成了任務。
導演看過以後激動得不行,幹脆建了個群把大家都拉進去聊天。
楊洪上傳視頻片段。
【楊洪:孩子們,這是我為你們打下的江山!】
【楊洪:你們快看看!】
【楊洪:人呢人呢?】
【楊洪:你們為什麽都不誇我?】
【江水淮:!!!你不要說話,你一說話,我卡得團戰都輸了。】
【林思念:雖然我也嫌他吵,但你團戰輸一定不是他的原因,只能怪你手殘。】
陳秋遲曬出了戰績。
【陳秋遲:emmm,雖然我不想說,但确實是這樣的,你們看看他0-15-0的大保健,我都不想說什麽了。】
【江水淮:!!!可我是肉啊,我作為一個肉不就是擋刀的嗎?】
【陳秋遲:可你參團率最低呀,你還沒有過助攻,要不是我認識你,我差點兒舉報你是演員你知道嗎?】
【江水淮:嗚嗚嗚嗚嗚……】
楊洪,楊洪也很想哭,但為了能得到誇獎,他必須要堅強。
【楊洪:孩子們,你們為什麽不看看我發的視頻?】
【林思念:怕中毒,你一直亂發東西。】
【江水淮:111111】
【陳秋遲:閉嘴,別聊天了,快來開團。】
楊大導演又一次被忽略了,難過得直接點開了蘇年的私聊窗。
【楊洪:年年年年姐,快看看我們的片花好不好。】
【蘇年:…………】其實并不是很想理他【蘇年:你八秒的視頻,六秒是黑的,只有兩秒有畫面,出現的還是你的臉,你讓我們看什麽?】
【楊洪搓搓手:就、就那兩秒呀~~】
【蘇年仿佛懂了什麽,閉着眼睛艱難地盲打了出一串字:那行吧,那麽就……特別帥?】
【楊洪:嘻嘻嘻,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楊洪為難了人,他心裏也是有數的,所以,在蘇年誇獎他以後,他就悄咪咪地發來了一張電子邀請函。
【楊洪:蘇年啊,你入圈晚,可能不知道我有一部籌備了三年多的電影,資金和其他演員都到位了,就差一個女一還沒定,你的形象呢,其實是不大合适的,但現在的化妝技術好,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所以,下個月的試鏡你也來啊。】
蘇年:!!!差一點就激動地從床上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