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認錯
韓月清從頭到尾的表現很正常,不論是語言, 動作還是神态幾乎都沒有破綻, 只有那麽微小的一點點, 若非蘇年先前看到了林秀的死因, 也不會注意到。
蘇年心裏明白, 面上卻沒有表現,她稍稍退了一步, 認真看了圈屋裏的陳設。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石屋,裏面零零散散擺了一些石桌石凳, 最右邊供了張香案, 上頭沒有牌位,只有一個看不出是什麽神的怒目狀石像。
挺普通的一個屋子, 蘇年左右看了圈,暫時也猜不出乾月清引她來的目的。
但她不慌,繼續問道:“行的吧, 那你再說說,把我弄到這裏來的目的是什麽?”
乾月清道:“也沒什麽, 就是想讓你打死我, 然後給我弄塊長生牌擺在她身邊,秀秀終于被超度了, 我再留下也沒什麽意思,我想跟她一起走,你是大功德之人,如果願意幫我們立長生牌, 我和秀秀下輩子都能好過一點,甚至,能再做夫妻也是說不準的。”
蘇年長長地“哦”了一聲,笑着說:“你這個要求挺簡單的,我能滿足你,不過,你先送我上去啊,地底下太冷了,待不習慣,而且,還沒有趁手的工具能把你打死。”
乾月清拖了把石凳:“有啊有啊,怎麽沒有工具,你可以用這個砸我。”
蘇年斜眼看了看他,一臉難以置信:“你怎麽回事,你覺得這樣合适嗎?我多可愛一個小姑娘,你居然讓我拿這麽重的凳子?!你是直男吧。”
乾月清也愣了,好半晌後才爆發出一聲質疑:“你、你可愛?你踏馬在逗我?”
蘇年:“!!!”蘇年要有小情緒了:“你到底想不想死,想死就給我好好說話!”她叉起了小腰。
乾月清立刻就慫了,抱了抱拳,笑得一臉谄媚:“對不起,大佬,我會好好說話的大佬,您可憐,弱小,無助,只有小刀刀才配得上你的氣質,我這就帶您出去。”說着,走到石像邊,把它從桌上拿起來,遞到蘇年手上:“這是鑰匙,您拿好嘞,一會兒要用來開門的。”
說實話,這個小石像醜是真的醜,但光用眼睛看也沒什麽特別之處,直到蘇年拿起它,潮濕的陰冷感就像針,狠狠紮進了她的血管。
蘇年手一頓,感覺自己明白了什麽。
“那行吧,你在前面帶路。”蘇年意味深長地笑着,拿起石像在手中颠了颠。
乾月清禁不住一喜,腳步輕快了許多。
剛才,蘇年站的靠外,也沒能看見佛像後面就是一扇門,沒有把手,但在把手的地方有一個石像腦袋大小的圓洞。
乾月清指着洞說:“這就是出去的門了,您把這個石像的頭戳進去,擰一圈就能開。”
蘇年長長‘哦’了一聲,可人卻站在門前半晌不動彈:“那啥,最後一個問題啊,我就再問最後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乾月清後脖頸一涼,感覺事情有哪裏不對。
蘇年卻不再僞裝了,用力握緊手上的石像:“目光下撇,手指對搓,這是人心虛時才有的表現,我敢肯定,你剛剛一定是在騙我。你不知道吧,我看見過林秀的死亡場景,她明明不是你說的死法,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她的死法後,就不相信第二人格附到了她的身上?”
“也是啊,一具四肢殘缺、被開膛破腹的屍體,腦子是多有病才能往那上面附身,我覺得能屠山的第二人格應該沒有那麽智障吧,所以她附到了哪裏?會不會是……”說着,頓了一下,犀利的目光直接釘在了乾月清身上。
事發突然,乾月清沒準備好,心虛地移了移目光。
蘇年一直注意着他,就是這麽一個目光,她便确定了自己猜想沒錯。
她也不等乾月清再辯解了,舉起手上的怒目石像便往他腦袋上捶:“雖然不确定第二人格是在你還是在這石像上,但反正都不是什麽幹淨的東西,全毀了就是了。誰讓你騙我了呢,騙人感情的小兄弟都是要被燒死的!”
随着她話音落下,石像“哐”得捶在乾月清腦瓜上,但令人沉默的是,腦門沒事,石像卻碎了。
蘇年尴尬得一比,看着手上剩一半的小石像,幹巴巴地笑說:“啊,那啥,這東西質量好像不行啊,出去以後再給你補一個?”
乾月清特別給面子地笑了笑,連連擺手說:“不用了,用不着的,這裏就有一個現成的,還補什麽呢!”
他話音一落,神色陡然變得淩厲。
蘇年暗道不好,轉身就想退,但人力怎敵得過鬼怪呢,就在她轉頭的一瞬間,乾月清便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撲到了她的背後。也不知道乾月清是什麽類型的怪物,嘴一張,半個腦袋差點兒從後頭掉下去,強烈的腐臭從他嘴裏沖出來,熏得蘇年腦瓜子疼。
“不行不行,認輸認輸!你給我個痛快叭,你這生化武器,太厲害了。”蘇年捏着鼻子,一臉要死的表情說。
乾月清雖然有男人的外表,但控制他身體的芯子卻是林秀的第二人格,那可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女孩子,哪兒受得了有口臭這種事情。
“你閉嘴,你別亂說!我每天都刷牙的!”
乾月清閉上了嘴,只敢小幅度地挪動嘴唇,底氣不足地辯解。
蘇年一看就知道她在心虛,特別不給面子地說:“你摸着你的良心說話,你真的每天都刷牙嗎?天天刷牙的人能有這種毛病?你都快把我熏暈了!”蘇年努力地往旁邊探了探頭,吸一口新鮮空氣。
看着她的動作,乾月清忍都忍不住,大聲嘤嘤嘤。
“有口臭這種事情能怪我嗎?你也不想想我們做僵屍的生活質量有多差,活人不能吃,吃了要被有關部門抓起來,野生保護動物又多,随随便便抓一只,指不定就違法了,我們死得還早,沒身份證,連網.銀支付.寶都開不了,我們不能網購,就只能偶爾搶搶這兒住戶的吃食。”
“但東西搶多了,不就搞出了鬧鬼的說法嘛,他們都不肯來長住了,就只偶爾探險個鬼屋,帶的吃食還不夠塞牙縫的。”
“我們真的餓啊,就只能去吃腐肉了,那東西聞着都臭,吃下去嘴裏能沒有味道嗎?”
“還有啊,我們都不是活人了,肯定會腐爛呀,口腔就是最容易爛的地方,一爛就更臭,用多少水漱口都沒用。”
韓月清一邊說,一邊暴風式哭泣,她嘴裏有好幾塊漏風的孔,眼淚血水就從那裏滴答滴答往下掉。
蘇年吓了一跳,唯恐身上沾到可疑液體,趕忙挺直了背脊,殷切說:“唉,你別難受啊,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不能碰火,你就用電磁爐呀,腐爛之後有味道,可以用去狐臭的藥和香水,你也別擔心不能網購,這不是還有我嗎?我一會兒給你買呀。”
乾月清心中一喜,渾身殺意都沖淡了:“真的嗎?那你給我推薦幾款香水呗,如果你推薦得好,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蘇年沒忍住想罵人了,但還未等她開口,一陣濃稠的黑霧就如日食一般,吞沒了屋中全部的光。
這霧不知從何而來,但就是那麽氣勢洶洶,簡直像捉.奸一樣,眨眼間便把屋中的一切都給吞噬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滿世界剩下的就是寂靜又冷清的黑暗。
在這種樣子的屋子裏,人一定會覺得恐懼,但蘇年沒有,她不害怕。也不知道為什麽,可對她來說,這霧就像是春風,拂面而來時帶着纏綿的暖意。
蘇年靜靜站着,恍然間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她忍不住歡喜,可随即,陳書南的話就從腦中掠過。
那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蘇年滿心的歡喜驟然散了,她嘴角放平,聲音也變得沉悶:“沈弦音?是你嗎?”
黑霧頓了頓,被突如其來的怨氣吓得縮到了牆角。
“是、是我……”沈弦音遲疑了一會兒,雖然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還是選擇乖乖回答,可也僅限于回答了,現身那是不可能現身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現身,因為她害怕蘇年暴起打狗呀。
那蘇年呢,她怎麽可能猜不到沈弦音的心思,當即臉色更差了,從胸腔‘呵’出一聲冷笑:“是就是,你藏什麽,就算你真的做了什麽虧心事,我還能把你剁了不成?你可真別多想……”蘇年頓了頓。
沈弦音突然開心,她覺得蘇年小天使真可愛呀,心裏有她,才舍不得傷她分毫。
但這是事實嗎?這怎麽可能!僅下一秒,沈弦音就被‘啪啪啪’打臉了。
蘇年居高臨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嫌棄的笑,她說:“你長得醜,還瘦,這種賣相,是連上桌資格都沒有的,你一點都不值錢,我幹嘛要冒着被人罵的風險來剁你,這真的很不值得,我才不幹呢。”
沈弦音突然消極,但消極之前,她還是振作起來,努力思考了一下自己做錯了什麽。
沈弦音說:“蘇年,你不要生我氣,我最近可乖了,沒有做壞事。”
蘇年:“呵。”
沈弦音不明所以,直到低下了頭,看見碎了一地的石像時,她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啊,那什麽,我得承認一下錯誤,之前事情多給忘了,一直沒說,你最喜歡的那個杯子不是找不到了,是被我打碎了,但我怕你打我,就、就把它吃了……”沈弦音卷了卷霧。
蘇年:“!!!”
雖然很想打狗,但為了自己的小可愛形象,她還是忍住了,她發出嗤得一聲冷笑:“你以為我在氣這件事情?一個杯子而已,我不是這麽小心眼的人。”
沈弦音看着她蠢蠢欲動的手,心裏是不服的,但她又不敢說什麽,免得到時候被拔成禿頭扔到垃圾桶裏:“嗯,你最可愛了,你怎麽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你不會的。”沈弦音開始丢糖衣炮彈。
蘇年超開心,忍不住想笑,可轉念一想,現在的氣氛搞出來不容易,她不能就這麽消停了。
于是,她更嚴肅地板起了臉:“你少哄我,快反省!”蘇年叉腰。
沈弦音見自己是逃不過了,只能縮緊黑霧,乖乖巧巧細數罪狀:“我承認,你之前少了的一箱零食也是我吃的,而不是因為家裏進老鼠。但我是有原因的,你之前說要減肥,我怕你忍不住吃這些垃圾食品,才會主動幫你分擔。”
蘇年:“!!!!”
沈弦音觀察了一陣,感覺她不像要放過自己的表情,便又繼續說:“還有,你說過的,你半夜總是做噩夢,這也不是因為你心理壓力大,睡眠質量不行,而是我睡覺姿勢不好,容易壓到你。”
蘇年:“!!!!!”
如果不是這一遭,蘇年真的不知道,沈弦音是這樣的人。如此美貌的少女,卻做出了這種事情,這到底是狗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蘇年深深看過去,滿眼訴說不盡的意味:“還……有嗎?你覺得我是計較這種事情的人?”她一字一頓地說着,仿佛胸有成竹,但事實上,這只是為了诓騙沈弦音。
那沈弦音呢,她,居然,真的上當了!
沈弦音所化的黑霧又縮了縮,小小一團,十分有節奏地扭捏着。她真的很害羞,不僅說話時吞吞吐吐,甚至連黑漆漆的表面都泛出了粉嫩的桃紅。
蘇年心裏一跳,感覺自己是知道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