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姻緣
蘇年先前打暈的姑娘不知是何時醒來的,此刻正帶着滿心怨氣看着蘇年, 她倒也不是不信陳書南, 只是方才受了那樣的氣, 現在想讨回來罷了。她看不慣蘇年, 便要與她對着幹。
“直覺?直覺有什麽用, 我還說我直覺我們能走出去呢。”她嗤笑一聲說。
見她胡鬧,旁邊一人立刻拉住了她:“曉娟, 別無理取鬧,大師都說了要靜守, 你擱這兒鬧騰個什麽勁兒。”
許曉娟甩脫他, 氣得拔高聲音:“你什麽意思?你憑什麽說我無理取鬧?這大師紅口白牙一句話,連證據都沒拿出來, 你憑什麽認定他說的是真話?說不準,他只是在哄他徒弟呢。呵,她也是有本事的, 随随便便一個人,都能往上湊。”
蘇年就笑了, 她哪能聽不出這麽明顯的指桑罵槐:“謝謝誇獎啊, 我就是這麽有本事,你也別嫉妒了, 反正你學不會。”蘇年邊說,邊往前走,手關節活動了兩下,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看着她打人的預備動作, 許曉娟又想起先前被打暈的事,她吓得臉都白了。
“你、你想幹什麽?!這麽多人看着呢,你敢亂來!”許曉娟尖叫。
“我怎麽不敢?”蘇年歪着頭笑。
說實在的,蘇年其實沒想打人,她就是吓吓許曉娟,可大概是天生的氣質吧,就這懶懶散散的模樣,偏叫人看出了一股匪氣。
許曉娟扛不住,她只看了蘇年三秒,便尖叫一聲,奪門而逃。
門外是陽光普照,配上雨後山頂的清新空氣,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踏青的好地方。可誰能想,就是這麽一個安安寧寧的好地方竟暗藏了殺機!
許曉娟一步踏出去,尚未站穩,便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湧上來,鞋底率先結上了冰霜,緊跟着,凍結的部分便化作齑粉。
可以想象,如果冰霜爬滿全身,她一定會同鞋底一樣,死無全屍,但又能怎麽辦呢!這真的太快了,快得她來不及反應,白色的霜花就爬上了鞋面。
許曉娟呆呆瞪着眼睛,因為太過突然,即便腦中知道要退,身體也做不出任何反應。
她覺得自己是要死了。
但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鞋子徹底被凍住之前,一只手拽着她往後拖了拖。毫不憐香惜玉,把她拽離門口以後,就幹幹脆脆将她往地上一摔。
蘇年:“外面好玩嗎?想不想再出去轉轉?說一聲,我這就扔你出去。”
許曉娟摔得骨頭都散架了,愣愣坐了好半晌才總算回過神來。
遲來的緊張席卷了全身,許曉娟看着底全都脫落的球鞋,心髒咚咚咚亂跳,她有些喘不過氣,頭也暈得很:“不不不、不走,我我、我不走。”許曉娟劇烈顫抖着,眼淚也像不要錢的往下落。
生死關頭走一遭,曾有什麽怒氣都該消了,更何況,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許曉娟一點也不讨厭蘇年了,甚至覺得她剛剛搭救自己的樣子很帥,帥得讓她想彎。
“謝謝你,謝謝你,蘇年,謝謝你救了我,之前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麽鬧的。”
蘇年聽她連連答謝,小臉微有些紅了,但她偏不肯示弱,硬生生從嗓子眼擠出一聲冷笑:“知道就好,以後少給我折騰,不然我怎麽救你的,就怎麽把你甩回去,你記住了嗎?”
許曉娟并沒有被威脅到,她就頂着一臉“随便吧,你就仗着我喜歡你,所以瘋狂對我耍脾氣”的表情湊到了蘇年身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跟你鬧還不成嗎?你別這麽兇。”
蘇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警惕地退後三米遠:“你走,你離我遠一點,別想占我便宜!”
許曉娟還是不怕,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年年呀,你是女孩子,你要溫柔一點,你這麽兇,就算有人喜歡你也不敢跟你表白的。”
而聽見表白兩個字,蘇年的耳朵就豎起來了,她立刻換了個态度,特別緊張地問:“真的嘛?我很兇嗎?我這個樣子沒有人敢跟我表白?”
許曉娟被她盯得心頭一緊,開始昧着良心說瞎話:“沒,沒有的事,你怎麽會兇呢,你最多,最多……就是有一點點吓人。”
蘇年突然消極,挺直的背脊彎了,閃亮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蘇年“哇”得一下苦出了聲,委屈得像是兩百斤的孩子:“你走,你真讨厭,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一點都不兇,只是有點吓人的蘇年真難受啊,難受得連後續行動都不想參與讨論了。
但也根本不需要她讨論呀,就在屋外的異狀被發現之後,烏便雲有恃無恐地攢聚起來,黑壓壓的一片,将才散去的陰冷潮濕一股腦地甩回屋中。
陳天師說:“原來如此,這屋中的怨氣竟不止一道,方才被那厲鬼的怨氣遮掩,我竟沒能及時發現,慚愧慚愧,是我業務能力不過關。”
導演卻沒這樣想,他腦補了一番,态度就變得更加恭敬:“大師謙虛,若非大師我們連方才那個厲鬼都找不出來,多虧有您在呀,您看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陳天師掐指算了算,越算心裏越沒底,只能假裝高深莫測地說:“等。”
他随意打發了導演,就特別沒形象地擠到蘇年身邊蹲着,蘇?超兇?年正難過呢,看見他過來也不理,情緒低落地裝蘑菇。
陳書南哪能懂少女心,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腦瓜上:“幹啥子呢,這裏有什麽好蹲的,有這思考人生的時間,不如給你師傅出出主意。”
蘇年被他拍的腦闊疼,特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不是我親師傅,你徒弟就要做一輩子單身狗了,你居然還奴役我!”
陳書南就笑了,聽完她的話,陳書南特別欣慰地說:“我徒弟就是有天賦,連這都能自己算出來,單身呀,單身有什麽不好的,想幹什麽幹什麽,還沒有人管你。”
蘇年嘴角一垮,差點兒就哭出了聲:“你、你真的給我算過?我沒有姻緣?”
陳書南再遲鈍,這一刻也能看懂自家徒兒一臉快哭的表情,他慌得一比,趕忙擡手拍拍她的腦瓜:“哭什麽哭什麽,這有什麽好哭的,命這種東西都是能改的,你等着啊,等回去師傅就給你布桃花局,想要什麽樣的都有,保準兒能讓你挑到滿意的。”
蘇年卻仍是不高興,小腦瓜垂着,活像個戳爆的氣球。
“我以為她喜歡我的,原來是我自作多情,狗東西,不喜歡撩我做什麽?”
陳書南終于明白了少女心,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準備告訴徒兒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然未等他開口,地面忽然劇烈顫動。
這陣晃動來得兇猛而劇烈,只一眨眼就把頭頂的天花板晃下來一塊。
陳書南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與徒兒多說話,一個猛沖,将吊燈底下的人撞開:“都去那裏避着!”他急急掐了手訣,算出安全方位,随後一聲厲喝将尚未反應過來的人都叫醒。
蘇年聽見他的聲音,也顧不上再情緒低落,與兩個師兄一起,将人連拉帶拽趕到了南方的角落。
地震有多麽兇猛,這陣搖晃也是同樣,只是十秒,整棟樓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傾頹坍塌。隐在暗處的東西似乎是要将他們壓死的,幸得陳書南反應迅速,衆人才幸免于難。
江水淮有點懵:“這、這、這房子是豆腐渣工程吧,才搖了十秒就這麽塌了?”
蘇年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留着點力氣,還沒完呢,你現在把話說完了一會兒怎麽辦?”
江水淮起初還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一分鐘後他就什麽都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他媽都是什麽東西啊!”江水淮瘋狂尖叫:“卧槽,這都爛了怎麽還能走!眼球,他眼球掉了!”這一輩子都沒見過腐屍行走的畫面,突然見到就是一大片,江水淮細弱的神經簡直承受不住。
他一邊哭,一邊放肆尖叫,超高分貝震得撲向他的腐屍腳步一頓。
江水淮面前的腐屍入土不太久,身體還沒有完全腐爛,兩只耳朵都在臉上挂着。突然受到高分貝噪音襲擊,饒是屍體也承受不住,它停住了,當着江水淮的面,惡狠狠把耳朵揪下來,扔到他腳邊。
江水淮:“……”整個人都愣住了。
但這還不算完,緊接着下一秒,腐屍又朝他呸了口泥巴。
“草,他嫌棄我!他媽的一具屍體還嫌棄我!”江水淮哭成了一個兩百斤的孩子。“這還能不能行了!他一具屍體憑什麽朝我吐口水,我都還沒嫌它臭呢!”
腐屍一僵,仿佛聽到了什麽特別傷人的話,氣得拔下一側胳膊,掄起來使勁追着江水淮捶。說好的恐怖事件,硬是被江水淮嗷嗷叫成了喜劇片,蘇年有些心累,累得放下了手上的大磚頭。
“哥們兒,追那個人去吧,智障,打傻了都不會找你麻煩。”蘇年指着江水淮,對面前爛了半邊的骷髅說。
骷髅把脫眶的眼珠按回去,盯着江水淮瞅了好幾眼——
那個紅彤彤的大智障,捶起來一定很刺激,骷髅這樣想着,轉頭沖蘇年比了個大拇指。
一場罪惡的交易就這麽達成,蘇年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但可能是樂極生悲吧,就在她目送小骷髅離開時,突然被一股力道推着往旁邊滾去。
倒黴的時候,摔一跤都是倒黴的,蘇年都不知道,已經坍成這樣的房子怎麽還能出現一個地下通道,但她就是跌進去了,還順着向下延伸的樓梯直接滾到了最底下。所幸樓梯不高,蘇年沒有摔成傻子,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撞得碰哪兒哪兒疼。
唉聲嘆氣在地上癱了一會兒,等身上的疼痛稍稍散去,蘇年才像個殘廢一樣一步三搖晃地站起身。
她打開了手機自帶的電筒,左右照了照。
此刻,她所處的地方是一條走廊,也不知修了多少年,兩側牆壁上古樸的雕花都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走廊沒有岔路,除了身後的樓梯,就只有前方這一條路可走,很深,手機的光打過去,只能看到灰塵折射出的朦胧光影。
這條走廊沒有頭,完全看不到頭,還很靜,靜得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落入這種未知的地方,往前走絕對是不明智的,蘇年第一反應就是掉頭回去,但爬到樓梯的最頂端,她卻找不到門離開。
來時的路早就沒了,取而代之是厚厚一堵的天花板,通身一體,像天塹橫亘在蘇年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