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師
那一條求助短信并不是騙人的,很快, 真的有三個天師趕了過來。兩個是年輕人, 還有一個, 是連胡子都白了的小老頭。
他們來得時候, 大家都在一樓守着, 聽見敲門聲,立刻給予了極大的熱情歡迎他們進來。
“陳天師。”
“請進, 快請進!”
陳天師回了個禮。
作為有真才實學,又喜歡幹實事的人, 陳天師進門以後, 連坐都沒有坐下,直接開始繞着屋子轉。這一轉, 他就發現了些許不對勁,實打實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喝,你們這地方!”說着, 轉頭招呼自己的徒弟過來:“看出來了嗎?這裏有什麽不對勁?”
“看出來了,這裏氣場混亂, 陰陽兩氣對沖, 有些地方甚至還出現了空間扭曲的痕跡。”
“嗯,有怨氣, 把這股強烈的怨氣清理幹淨,這裏應該能恢複正常。”
聽着徒弟的話,陳天師臉上顯出幾分了幾分欣慰之色,他捋了捋胡子說:“沒白教你們, 說得很對,那你們現在可以去擺壇了,一會兒超度之事由我親自來,你們在旁邊護法。這厲鬼的怨氣很強,憑你們怕是壓不住它。”
兩個徒弟連連點頭。
這麽有效率的人蘇年當然欣賞呀,但再欣賞有些事情還是得問問的。蘇年擠到那老者身邊,十分禮貌地道:“大師,打擾打擾啊,我想問問你們,你們是怎麽到這山上來的啊。”
陳天師卻不說話,就盯着蘇年看,看着看着,甚至連胡子都激動地顫抖。
“小、小姑娘!你有興趣學道嗎!我,天玄觀的觀主,你跟我學道,包吃包住,交五險一金!不虧的,絕對不虧!”
蘇年吓了一跳,驚恐萬分地往後退。
這個道士實在殷切的過分了,看起來就像是要騙人進傳.銷組織的老流.氓。蘇年心頭一緊,頓時警惕地瞪住了他:“不學,我不學!我蠢,我還沉迷于談戀愛!我學不了!”
老道士卻不放棄,說:“唉,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一點都不蠢!你一身功德金光絕對是學道最好的人選!而且,學道也不影響你談戀愛啊,你學好了畫符,以後你男/女朋友想看風花雪月,你就給她變風花雪月,這是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蘇年不信,一臉防備地說:“我讀書少,你別騙我,明明你們道士都不能娶老婆的?”
陳天師立刻就惱了,猛一拍大腿,義憤填膺道:“荒唐,真荒唐!這都是誰在污蔑我們學道的!明明我們道士是一個特別崇高的職業!”
蘇年:“……”假裝沒看見他徒弟一言難盡的表情。
老道士年紀大,精力卻很好,蘇年被他纏地差點兒就哭了。幸好他徒弟還有點良心,在她瘋之前,截住了老道士的話頭。
老道士二徒弟說:“師傅,東西都擺好了,你可以做法超度了。”
老道士又依依不舍地看了蘇年兩眼,随後才點了點頭說好:“我去做法,你……你就在這裏陪你小師妹聊聊天吧,她有什麽問題你一定要好好回答,做好師兄的榜樣知道嗎?”
蘇年:!!!
蘇年想否認!
但老道士就是這麽不要臉,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一溜煙跑遠了。
現在的人都是這麽碰. 瓷的嗎?蘇年也是驚呆了,但老道士一點兒沒覺得自己做錯,脫缰野馬般跑到大徒兒身邊,發出杠鈴般的笑聲:“嘻嘻嘻嘻嘻,你師傅給你收了個師妹,你師傅好棒棒呀。”
大徒弟不說話,只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老道士收了徒弟心情好,也不計較大徒弟的任性,哼着小曲兒開始收冤魂。
老道士雖然喜歡碰. 瓷,但業務能力是真的無可挑剔,用不着多浮誇的表演讓人信服,只簡簡單單幾個手訣便把林秀的冤魂逼了出來。
因為生前就是天師,死後又受到這屋子裏強大的陰氣滋養,此刻的林秀甚至修出了半個實體。她被逼得現了形,半透明的身體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老匹夫,別多管閑事!”林秀尖聲嘶吼着,臉上的表情極度猙獰。
但陳老道士能怕她嗎?必須不能啊,騙來的徒弟就在旁邊看着,哪怕這厲鬼已經修到了鬼王之境,他今天也要把她超度了,好好秀秀自己的專業能力。
“我知道你慘啊,但我也慘,我不把你超度了,他們不把錢打給我。我一個孤寡老人,還帶着兩個……哦不,現在是三個傻徒弟,我們連飯都要吃不上了,如果不賺到這筆錢,我可能得撿垃圾,這我肯定不能做啊,我不要臉的嗎?我要是去撿垃圾,趕明兒就會有同行王八蛋來嘲笑我。”
“你看看你啊,生前也是個天師,知道我們這一行不容易,要不我們打個商量,你行行好讓我超度了你,我給你立個長生牌,替你攢功德,讓你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林秀:“……”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世上還有這麽無恥的人!
“抱歉,我不知道,我死的早,我生前日子過得挺好,沒經歷過你這麽窮困的生活。”林秀拒絕尊老。
陳天師長嘆了一聲,扯着徒弟的袖子假惺惺地抹眼淚:“人不如鬼,人不如鬼……唉,難受……”
從生到死幾百年,林秀都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老頭,她覺得自己完全沒法兒發揚中華傳統美德。林秀肉眼可見地瘋了:“我還有點錢,我可以給你,你帶着你徒弟立刻滾行不行,其他人沾了我的陰氣,就是我的東西,我不會放他們走的。”
陳老天師一拍大腿,義正辭嚴地說:“瞧你這話說的,我是這種人嗎?我怎麽能占鬼的便宜,你知不知道,你們那時候的錢放到現在都不流通了。”
林秀真他媽想打人:“你閉嘴!老娘留下的是金子,金子!什麽時候都流通!草!”
陳老天師被吓住了,但吓住之前,他還沒忘把藏金子的地點記下來。他把小紙條折了折,塞在了大徒弟最貼身的衣兜裏:“行了,你的錢我知道在哪裏了,我一分都不會占為己用的,我會以你的名義捐出去,替你積德行善,你放心吧。”
林秀頓時明白了,周身陰氣震蕩,戾氣沖天:“老匹夫,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秀做鬼太久,早已喪失了人類的同情心,要讓她放棄到口的靈魂,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戰鬥一觸即發,林秀聚了陰氣,如暴雨雷霆狠狠撞向陳天師。
陳天師拔劍抵擋,與她戰做一團。
要說起業務能力,陳老天師那絕對是杠杠的,即便是在林秀的地盤,依舊打得她節節敗退,只是他年紀大了,應變能力不行——林秀眼見着自己要輸,虛晃一招将他引到角落,随後一個鹞子翻身沖向大廳的人群中。
陳天師雖然立刻反應過來,但到底是慢了一拍,再要追趕已然來不及。
被道家法印打傷,普通陰氣已經無法修複她的魂體,林秀便打算食人補形,她雙手成爪朝靈氣最為充足的二徒弟撲去。
二徒弟立刻就擋,但他實在年輕,天賦又只能算平庸,只一擊,就被林秀攥在了手心。
“大河!”
見到弟子被抓,陳老天師的臉色登時就變了,抄起銅錢劍,追着林秀急奔過去。但遠水救不了近火,林秀理也不理身後的銅錢劍,裂開巨口咬向顧河的脖頸。
這一下如果咬實,顧河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甚至,吃了顧河的林秀還能實力大增,反把陳天師也撕成兩半,這可真是絕地反擊的最好示範,但可惜沒成……
蘇年實在看不過這麽不衛生的事情,從旁邊擠過來,一把攥住林秀的胳膊。
:“這都是什麽社會了?你怎麽還茹毛飲血,吃生肉會拉肚子的,你知不知道!”蘇年苦口婆心。
林秀覺得現在的人類真他媽有病,有病!她一個厲鬼,講什麽食品安全!
“你閉嘴!你別他媽跟我說話!”林秀真的很想把蘇年按在地上摩擦,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動不了!就像老鷹捉小雞一樣,這個人類不僅能碰到她,甚至還能将她壓制在原地,無力反抗:“你、你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功德!你們、是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蘇年特別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現在的鬼真的布星,可能是因為讀書太少,這智商簡直慘不忍睹。
蘇年:“我騙你什麽了?我什麽時候騙你了,我從頭到尾功德都這麽多,你自己不認真看,還怪我,你是想怎麽着?強行碰.瓷嗎!”
林秀:“……”真的說不過她。
氣氛一度非常尴尬,林秀憋了好半天,也沒想到回怼她的方法,好在,這個時候陳天師也上場了,他未免陷入反派死于話多的怪圈,一個字都沒多說,趁着林秀不能動,掄起銅錢劍将她捶散了。
陳天師怒氣沖天,但職業道德還是有的,沒忘把她的殘魂拾掇拾掇,準備回去以後丢哪個道觀洗洗她的怨氣。
蘇年看他收拾,悄咪咪地往角落躲。
“徒兒,幹得好呀!”蘇年躲得快,但沒躲過陳天師眼觀六路。他一眼就看到了想要逃跑的蘇年,颠颠地追過去。
蘇年尊老,敢怒不敢言。
似乎正應了衆人的猜測,當林秀被超度以後,整間別墅的氣場頓時變了。空間不再壓抑,窗外的霧也慢慢消散,有陽光撕開烏雲,将世界照得暖融融的。
一切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衆人曬着太陽,身體暖了,心情也開始放輕松。
有人問道:“陳天師,這厲鬼也被超度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裏了?”
陳書南沒有立刻回答,用流星趕月指法飛快掐算了片刻後,轉頭看向蘇年說:“徒兒,你覺得呢?”
蘇年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被點名,但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對師長的畏懼,依舊讓她條件反射地停止了背脊:“啊,我、我覺得不能走吧,說不出來為什麽,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沒完。”
陳天師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毫不臉紅地誇獎道:“真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徒弟,直覺就是這麽靈。沒錯,現在還不能走,以老朽推演的卦象來看,靜守為吉,妄動為兇。”
陳書南是大師,尤其剛剛還收了厲鬼,衆人對他都是信服的。
當聽見他說靜吉動兇,大家也沒想反駁,連連點頭稱是。
“大師懂得比我們多,您說不能走就不走,我們也待了那麽久了,再多等幾日也沒事。”
“對,大師放心,我們不會添亂的。”
“您只管慢慢查,有什麽要求就吩咐我們。”
他們一人一句地附和着,場面要多和諧有多和諧,但搞事的人總會有,就在大家一片和樂之際,突然有一聲不合時宜的冷笑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