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相
真相
夜色闌珊,為了勸說克羅伊德同意他去審訊莫秦,阮沛帶着克羅伊德在校場外的小樹林裏散了将近一夜的步。
雖然克羅伊德更想去阮沛在醫療片區暫住的單人宿舍,或者把人帶回自己的宿舍也行,但是阮沛始終不冷不熱,說什麽也不要在私密空間單獨相處。
克羅伊德好氣!又不是要醬醬釀釀,孕早期不能做,他已經被薇爾莉特耳提面命過了!防什麽防!
阮沛不管這些,紅着耳朵,牽着克羅伊德的小手指,從診療室離開後去了小樹林。他可以接受獨處,但室內不行,唔,室外還是可以的。
兩個人純情得不得了,牽手手走在星空下,聞着青草香,聽着蟲鳴聲。
克羅伊德懷疑自己中蠱了,才會陪着玩這種小男生才玩的把戲。明明最親密的事情已經做過許多遍了,阮沛肚子裏還揣着他的崽。
但心裏卻溫柔一片,一點一點的積累也是好的,至少說明阮沛在接受他,有朝一日會喜歡,身心全部,将愛意回饋給他。
他的軟軟臉皮薄,只會用小動作來反應,不過沒關系,他看得懂就行啦。
不過嘛,先收個利息,總不為過。
夜盡天明,天際青白之際,克羅伊德手上用力,将阮沛往後一拉,摟進懷裏,找準唇瓣吻了上去。
被克羅伊德突然的動作驚到,阮沛顫了顫睫毛,然後慢慢閉上眼睛,緊張的手臂漸漸放松,回摟上克羅伊德的脖子。
感覺到阮沛的變化,克羅伊德心底就快歡呼,但面上淡定得不行,只将摟着阮沛腰的手用力,将人往懷裏按了按。
胸口緊貼着胸口,心跳聲互相滲透,趨于一致。
他咬了一下阮沛的下唇,阮沛剛要罵人,就将舌頭順勢一伸,鑽進了阮沛的嘴裏,捉住阮沛的舌頭嬉戲追逐,攪弄起水聲。
新一天的訓練快要開始了,校場上陸續有人過來,夜色也已散盡,陽光追着最後一絲墨色灑在了地面,灑在了校場,又從林間的縫隙中,灑在緊緊貼住的兩人身上。
直到人越來越多,說話聲從遠處傳來,兩人的唇才慢慢分開,拉出一根水線,在晨光裏泛着光,又被克羅伊德舌頭一卷舔了回去,再重重在阮沛水光晶亮的唇上親了一口。
兩人都在微喘,阮沛靠在克羅伊德肩上,努力平複呼吸和心跳。感覺克羅伊德的分身硬挺挺抵在他的腹上,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緊。
想往後退開些,不讓克羅伊德察覺自己的窘迫,克羅伊德卻按着他的後腰和臀尖,讓他靠了回去。硬着的部位重新抵在對面,從胸腔發出悶笑,震動得阮沛将頭埋進他胸口。
啊,羞人。
……
克羅伊德最終敗下陣來,同意了阮沛去審訊莫秦,不過,他要在場。阮沛想了想,點頭同意。
……
被關押在這裏已經很久了,四肢被小白射中的貫穿傷經過醫生的救治已經痊愈,只餘下結痂的傷疤。
莫秦看着小窗戶慘淡的亮光,推算着又是一晚将明。
他們審訊得太沒有誠意了,帶走了我的小白,我珍愛的小白,還有臉來問我當年……當年……是小白不要我了啊……
莫秦怒睜着眼,偏執地凝視着室內的一角,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麽,擡手摸上左眼角狹長入鬓的疤,眼裏柔情似水,這可是小白留下的呢,我的小白啊。
這時。
門從外面打開,一個人穿着長款薄大衣,站在光裏,靜靜地看着他。
莫秦望過去,突然鼻尖開始泛酸,顫抖着唇,有些嘶啞地道:“……小白?”
他從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奔向白祁,腳下在打擺子,是長時間維持一個坐姿的緣故,血脈不通暢。發麻的雙腿顫巍立在白祁對面,莫秦一把将白祁抱進懷裏,“小白,小白,小白……我的,我的小白……”
呢喃的話語,在暗淡的室內清晰地回響。
“莫秦,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冷漠又疏離,帶着當年一別兩寬的淡然,又好似有着那年交鋒後生死抉擇間的恨意。
莫秦的心被抓緊。“我,我不是,我沒有!”他拉着白祁走出門外,走到光裏——
巨大的星際飛船靜靜的停靠黑暗宇宙裏,他們是從飛船的一間休息室裏出來的。莫秦知道會發生什麽,他心中慌亂,手心出汗,呼吸也變得急切起來。
他緊緊地牽着白祁的手,“我們離開這裏,我帶你走,你不要去,本來就不該來的,不是你,也不是……”他頓住,不是,什麽呢?
一雙極深似墨的眼睛出現在他腦海中,那是搶走他的小白的男人,那是……
他猛然轉身,看向白祁,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泛着晶瑩,正定定地望着他。不知怎的,莫秦松了口氣。
心情輕快地,與白祁十指交扣。
“小白,我們很久沒見了,跟我走,你離開他,我,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白祁安靜的看着他,“為什麽要走?”
“白晉想殺的是白彥!你不該來的,不該你來的,他們兩個的争鬥,不該是你來承受……”
莫秦情緒激動,雙眼大張,用力掐着白祁的肩膀,隐藏的秘密就要宣之于口。
白祁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安撫着,道,“莫秦,放松點好嗎,你慢慢說,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好嗎?”
“你大哥白晉跟聯邦的人達成協議,要利用星盜的名義,讓你二哥白彥消失,除掉這個王位競争中最大的對手。只是沒想到白彥會以你和,”似是說到不幹的地方,莫秦閉上眼,平複了下,才繼續說,“以給你和艾維難得休假慶祝為由,讓你們登上這艘飛船。他們兩的鬥争,卻要讓其他人喪命。”
他深深的看着白祁,“小白,快跟我離開吧,離開了你就不會……”
“不會什麽,不會死嗎?”白祁笑了笑,“那你呢,你又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呢。”
惡魔在低笑,引誘着被麻痹雙眼的朝聖者,一步一步踏進陷阱。
“……我?呵,我本就是星盜啊,我們在帝國和聯邦之間的灰色地帶掙紮,在黑暗宇宙中掙紮着求生,是戰争的受害者,流離失所,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會願意去黑暗中讨生活呢……”
他牽着白祁的手,虔誠的落下一個吻,“和你的大學時光,是我最平靜的日子,我愛你,白祁。”
埋藏在心中二十多年的秘密被揭開,莫秦臉上帶着有些釋然的微笑,他伸手摸上白祁左耳上的耳釘,輕輕一扣,揭了下來。
當年未能宣之于口的感情,現在有個寄托,也不錯。
面具消失,阮沛看着莫秦不說話。
莫秦松開拉着他的手,頹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邊坐了下來。“你學的很像的,真的,我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小白。但你忘記了嗎,我二十年如一日的吃着跟他信息素味道一樣的奶片,他的味道我永遠也不會忘。”
“為什麽不拆穿我,反而全都告訴我?”阮沛仍舊疑惑。
“呵……”莫秦将頭靠在靠背上,眼睛看着上空,顯得有些空洞,“畢竟已經二十年了,如果他的孩子還活着,也該你這麽大了。第一次見到你時,我真的以為他還活着,但我最終騙不過自己。”
“我把飛船找來複原,也不過是求一個真相,我調查了這麽久,才發現,被用作了棋子,一生流離,不過是為別人的鬧劇買單……說什麽看中我的才華,不過是為了利用我讓我們的人去飛船複仇,以為他是第一層,誰知卻在第三層……真是,好沒有意思……我的生命快走到盡頭了,我就快死啦。”
假借星盜名義卻變成真的星盜登船,罪名直接坐實,莫須有也成了名至實歸,實在可笑。
莫秦以為的鹬蚌相争,他漁翁得利,結果自己才是失敗的那個……失去摯愛,失去經營半生的“自由”……
二十年的躲藏已經費盡心力,他累了。
清癯的身軀鞠在椅子上,很單薄,他再一次摸上那道眼尾的疤。
“他什麽也沒給我留下,連這道疤都是為了掙開我的手,向艾維奔去時不小心劃傷的。明明不是為我留的,我卻舍不得它愈合。”
“一輩子活在陰影裏,只有他是我的光啊……”
——
飛船裏的乘客被下了藥物,四肢乏力,一夥星盜正在各處巡視,白祁和艾維抱坐在一起,懷裏是他們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許多的乘客也蜷縮在四周,有人在低聲啜泣。
作為帝國的上将,艾維幾次想上前保護人民,卻因為上船後所有的食物飲料都被下了藥物,神經麻痹,連随身的配槍都拿不出來。
白祁揪着他的衣角,渴求着看着他,搖搖頭,“別去,求你……”
艾維握着白祁的手,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又低頭親親他們的孩子。孩子安靜的睡着,感覺不到周圍凝重又危險的氣氛。
“小祁,我做不到不去争取生還的機會,就算不是為了人民,為了你和孩子,我也要去試一試。”
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艾維往自己腿上紮了一刀,鮮血湧出,疼痛使他清醒不少。
他将匕首遞給白祁。“我愛你,小祁。”
白祁咬着唇,不讓悲傷洩出,“我也愛你,艾維……”
年輕的上将站起身,一瘸一拐的進入了和星盜的戰鬥中,激光掃射開來,無數人倒下,哭喊聲,求救聲,一一被火舌吞噬。
白祁抱着孩子,将頭埋進襁褓中,淚水将柔軟的襁褓沾濕,他擡起頭,臉上恢複如初,只有眼睛布滿紅絲。
身後傳來小孩的抽泣聲,他轉過身,伸出一只手把那個小孩抱在懷裏,“別怕,別怕……”
小克羅伊德眼看着父親和爸爸死去,他真的好害怕,巨大的悲傷壓得他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他被白祁摟在懷裏,暫得一時的安寧。
前面傳來艾維的聲音,“就是現在!快跑——!快——!”
一群人掙紮着爬起朝着生路奔去。
白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牽着小克羅伊德,跌跌撞撞地走在人群裏。
一只手伸過來将他們拽進角落裏,出來之後,他懷裏的孩子已經沒了,眼中泛着淚,低頭牽着小克羅伊德繼續前行。
莫秦好不容易找到他,讓他跟他走,他不願,看着莫秦手裏點火的作案工具,恨意已然爬上眼眶,推搡間手裏的匕首尖端劃傷了莫秦的眼角,血将半張臉染紅,仿若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魔。
艾維在前面開路,為所有人尋求一絲生機,結果卻被更多追過來的星盜架住,激光槍不停地洞穿他的身體,變成血窟窿的身體血流如注,他死死的盯着白祁的方向,咧開嘴,吐出大口鮮血,笑着,望着自己的愛人。
白祁哭不出來,他把小克羅伊德護在身後,眼睜睜看着愛人倒下,然後與其他奮起反抗的人一起沖向殘忍的星盜。
只對小克羅伊德留下一句“活下來”。
——
從全息投影室出來,阮沛又一陣的恍惚,解開真相的同時,帶來的居然不是釋然。好像每個群體都有苦衷。就像星盜,平時聽到的都是星盜如何的殺人如麻,如何的無惡不作,但莫秦口中的星盜,卻又是被戰争抛棄的可憐蟲,失去家園,流離失所。
到底什麽是對的,什麽又是錯的。
沒有絕對的對錯。
現在帝國和聯邦和平相處了兩百年,對抗着共同的敵人——蟲族。以前是對手,現在卻又變成的盟友。
或許星盜也處在被兩方勢力的唾棄當中吧。但他們自身,又是怎樣的呢?
克羅伊德看到他出來後,連忙上去,“沒事吧。”
“你不是在監控室看到了嗎。”
“我就是問問嘛問問。”
“當然沒事啦。”阮沛摸上克羅伊德的臉,親了一口在他嘴角,“現在可以把審訊結果上報了吧,畢竟是關于王室的,也不知道上面會怎麽處理。”
王室兄弟阋牆,二十多年前就開始的醜聞,一旦被公之于衆,又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群嘲,上位者的顏面勢必掃地。
克羅伊德回親了他一口,”那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