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抱歉,我遲到了這麽久
第30章 第 30 章 抱歉,我遲到了這麽久。……
江安也沒想到, 在聽見周齊聲音的那一瞬間,他竟然激動得想哭。
或許不是因為激動,也許是難過, 高興,又或者是別的什麽情緒。總之周齊剛一開口, 他就情不自禁地流了淚。
眼睛是酸的, 鼻子也是酸的, 就像是被冷風凍到了,不停地吸着鼻涕。
“你哭了?”周齊聽到了聲音。
“誰說的!”江安擦了擦眼淚,笑道, “這裏太冷了,我都要被凍感冒了。”
周齊拆穿他的謊言, 溫聲道:“多穿點,出門記得戴口罩。”
江安輕哼一聲, 躺在床上:“你是不知道, 今天出去的時候, 那個風一吹,我就開始流鼻涕,結果我還沒來得及去擦, 就直接給我凍住了, 這也太誇張了。還有還有,我後來不是買了個口罩嘛, 結果那個熱氣就往上跑, 回去一看, 我眉毛和睫毛上面都是一層霜。”
周齊聽着也笑了起來,問他:“沒凍感冒吧?有感冒藥嗎?沒有的話讓酒店給你送過來,預防着點也是好的, 別到時候又發燒了。”
江安看着桌上的醫藥箱,翻了個身,換了個手拿手機,趴在床上:“嗯,有的,我把家裏的醫藥箱都給帶過來了。”
“醫藥箱?”周齊頓了一下,哭笑不得,“那你一會記得吃點感冒藥。”
江安吸吸鼻子,點頭應了一聲。
一時間兩人突然都沉默了下來,江安不問,周齊也不說,他們就這樣通着電話,聽着彼此的呼吸聲,直到手機發燙,電量告急。
“你……”
“我……”
周齊怔了一下,笑道:“你先說。”
江安從床上爬起來,坐在飄窗上,看着外面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的雪花,“又下雪了,這裏好像特別喜歡晚上下雪。”
“如果是在晴天的晚上,你還能看到很多星星。”那邊的聲音像是陷入了回憶,“就像書裏說的那樣,滿天繁星。”
“那一定很美。”
“嗯,很美。”
江安睜大眼睛往天上望,可看到的只有黑乎乎的一片,還有大塊大塊從上面飄下來的雪花。他打開窗戶,伸手接了一片,卻因為屋裏太熱,剛拿回來就化了。他打了個哆嗦,把窗戶關上,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周總。”
“嗯?”
“你在看星星嗎?”
很快他聽到對面傳來窗戶被打開的聲音,“今天下雨,看不到星星。”
江安愣了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很好笑嗎?”
江安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好笑。”
憋了半天,還是噗嗤一聲放聲大笑:“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笑的。”
周齊聽着,也跟着笑了起來,聲音低沉,像大提琴般宛轉悠揚,聽得江安心頭一跳,神色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擡頭看着外面的天空,幻想着晴天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他記得上輩子的時候去過一次草原,當時他躺在草地上,旁邊是熱鬧跳着篝火舞的人群,天上是繁星點點的明亮夜空。
就在這時,周齊突然說:“等我一下,等我這裏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去找你。”
江安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天空。
他聽到周齊說:“抱歉,我遲到了這麽久。”
那一瞬間,眼眶又熱了起來。明明不想哭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外流。
*
在知道周齊不是故意不過來的時候,江安又瞬間滿血複活,興奮得不像話。他甚至都沒有去問為什麽,只要知道周齊會過來,就好。
周齊沒有說具體時間,只是說一定會過來陪他過年,于是江安便有了期待,期待着過年,期待着見到周齊的那一天。
嘉茂是個小城市,聽這裏的老人說,以前到處都是挖煤廠,後來煤挖光了,這些開工廠的就走了,沒有工作機會,年輕人也留不下來,就跟着跑了。所以現在這裏看着挺落後,江安覺得像是穿回了十年前,所有的一切都很有年代感。
按照江覃發給他的地址,江安來到一座靠着市區邊上的老式樓房。這裏還保留着二十年前的裝修風格,四棟樓連在一起,從上往下看呈一個“口”字形,樓房不高,一共也只有四層樓,出入口是一個拱形大門,平時都開着,上面還挂着一把生鏽的大鎖。
門邊上坐着一個曬太陽的老大爺,江安朝裏面望了望,從口袋裏摸了根煙遞過去:“大爺,請問您在這住了多久了?方便問您點兒事不?”
大爺掀了掀眼皮,見到遞過來的煙,眼睛一亮,立馬坐了起來,他接過煙,看向江安:“我在這兒住了四十多年了,說吧,什麽事兒?”
江安笑笑,給大爺把煙點燃,又給自己點了一根,抽了一口,這才開口道:“我就想向您打聽個人,就您有沒有見過一個男的,坐輪椅上的,還長挺好看,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大概每年都會過來一次,但是時間不是很固定。”
大爺皺着眉,抽了口煙:“坐輪椅的?長挺好看?”
江安:“對,您看您有印象嗎?”
大爺又抽了幾口煙,然後猛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這我好像還真有印象!”他拉着江安的手,問道:“他是不是很有錢,身邊帶了個很高很壯的保镖,開的也是豪車?”
江安心裏一突,面上卻沒什麽變化,點了點頭:“對,坐輪椅那個長得很好看。”
大爺又坐了下來:“是,那我是記得,這人一看就是個大老板,那氣質呦,啧啧啧。”說着他又問:“你問他做什麽,是找人?”
江安點頭,又抽了支煙遞過去,“對,這是我一遠房親戚,好久沒聯系了,最近家裏頭出了點事兒,想找他回去。之前聽人說他好像在這裏住過,就想來問問。”
“原來是找親戚啊。”大爺樂呵呵地接過煙,別到耳朵上,也沒管江安說的是真是假,“那你是問對人喽,小夥子我跟你說啊,這樓裏面,有一半兒的房子都是我家的……”
……
這種樓房是那種四角圍樓,但中間的天井很小,再加上四周都被樓房圍住了,像這種北方的冬天,太陽根本照不進來,只有最頂層的樓道才能勉強曬到點太陽。天井裏裏面還擺滿了雜物,上面蓋着一層尼龍的塑料布,過道基本上都被自行車給堵住了,江安只能從自行車上跨過去走。
他找到樓梯上了四樓,這裏每家每戶都是挨在一起的,一扇窗戶,一扇門,就是一個家。他順着過道往前走,然後在路的盡頭,找到了409。
大爺說,這是一間空房子,原先住這兒的人前幾年死了,但周齊還是每年都會來這裏一趟,也不知道做什麽,在裏面坐上半天就走。後來周齊就把這房買下來了,他也就沒管過。
知道住這裏的人已經不在了的時候,江安甚至還慶幸了一下,可很快他又高興不起來了。人都死了這麽久,周齊竟然還雷打不動地每年來一趟,上輩子更是一直堅持了幾十年。
窗戶是在裏面貼了報紙的,從外面看不到,門也是鎖死的,看起來像是換了新的門鎖,江安試了一下根本就打不開,也就放棄了。這個位置靠最裏面,太陽正好曬不到,不過好在這裏面沒什麽風,習慣了這個溫度之後感覺倒也還好。
他又摸了根煙出來,趴在圍欄上,總覺得最近自己的煙瘾好像又重了點。但周齊不喜歡,他也不敢抽太多,怕被周齊聞出來。
想到周齊,又不由自主地笑起來,笑着笑着心裏又壓抑了起來,最後抽了一口,将剩下的煙插進雪堆裏。
“你誰啊?在這裏做什麽?”身後突然傳來女人的聲音。
江安轉過頭,發現是一個看着四十多歲的女人。他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
“姐姐好,請問您是一直住在這兒的嗎?”
江安長得好,嘴又甜,開口就是姐姐,把女人哄得高興,就連神色都柔和了不少。
女人姓姜,和江安的姓同音,剛買菜回來,見江安在外面凍得臉都紅了,便邀請他來家裏。她還有個兒子,大學生,長得膘肥體壯的,放假了正在家裏打游戲。
姜姐呵斥了一聲後把門關上,去廚房給江安倒了杯水。
“就隔壁409那間,之前是住了個女人。”說起這個姜姐一臉的不屑,顯然十分看不上,“從外地來的吧,平時就躲屋裏,從來都不出來和我們說話。”
“女人?”江安有些驚訝。他剛都忘了問老大爺了,下意識就認為周齊過來見的應該是個男的。
不過當時江覃也就跟到這兒,不知道周齊到底去見了什麽人。想到這他有些疑惑,又有些開心。
姜姐提起這事兒就十分地不忿:“不就是長得好看點,一天天的把男人的魂兒都給勾走了,簡直就是個狐媚星子!”見江安面露茫然,她又咳嗽一聲,擺擺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岔遠了。就你剛說的那個坐輪椅的男的是吧?”
江安喝了口茶,笑着點頭:“對,他每次過來就是為了,見那個女人?”
說起這個姜姐又有些疑惑:“他确實每年都會過來,我還記得以前他腿還是好的,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不行了……”她突然又拍了下手,對江安道:“對了我忘跟你說了。”
江安眨眨眼:“什麽?”
“就十幾年前,我還做姑娘那會兒那女的就搬過來了,她還帶了兩個小孩兒,一大一小,其中一個就是你問的那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