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這個騙子
第29章 第 29 章 你這個騙子。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 有乘坐CA2267次航班前往東臨的旅客,該航班将于八點四十分起飛,請未登機的旅客, 立即前往30號登機口……”
突如其來的廣播吓了江安一跳,他下意識看了眼手機, 現在是八點十分, 他的的飛機是九點十分的, 還有一個小時。他焦急地張望着,一刻不停地打着電話,可直到手機被打到發燙, 電量也只剩下20%的時候,周齊依舊沒接。
他低着頭, 緊緊地抓着行李箱,看着滿滿一列的撥號記錄, 緊張的心情也逐漸淡了下來, 一種名為失望的情緒緩緩升起。
他突然想起, 那天他和周齊說要去滑雪,他對周齊說“一言為定”,當時周齊是怎麽說的?他好像, 什麽也沒說。
有時候等待就是一種希望落空的過程。
“你這個騙子。”他喃喃自語。
眼見着時間快到了, 江安收拾好心情,拖着行李箱去辦理值機手續。
“先生您好, 這兩個箱子都是您的嗎?”
“是的。”
“每位旅客的免費托運行李額度是40公斤, 您這邊已經超重了, 每公斤需要補30元的超重費。”
“好的,請幫我辦理。”
掐着最後一分鐘過完安檢,廣播又開始催促登機, 江安加快腳步,終于趕在最後一刻上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坐頭等艙。
考慮到周齊身體不方便,江安還特地找的那種大型客機,座椅會更寬敞更舒适,服務相對來說也會好一點。只不過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靠窗的那個座位直接空了下來。
有時候就就莫名會覺得孤單,特別是看到別人出門都有伴的時候。
空姐開始播放廣播,飛機也緩緩啓動,準備起飛。他最後看了眼手機,按下了關機鍵。
随着飛機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陣超重感突然襲來,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離開了這座他曾經和周齊生活了幾十年的城市。
……
嘉茂是一個很冷的地方,比他想象中的冷。
聯系上提前訂好的車,江安拖着兩個行李箱,第一次踏上了這片寒冷的土地。
現在是淩晨兩點,路上沒什麽人,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司機是個熱心腸,一路上都在和江安聊天,和他介紹着嘉茂的特色美食和好玩的地方。
江安說自己是來過年的,在南方城市待久了,就想來北方看看。
“你們那兒現在是不是都不能放鞭炮?那你這次可算來對了,我們這兒地方小,不管這個,一到過年就特別熱鬧,你上大馬路上随便瞅一眼,都是賣鞭炮的,價格還便宜。”
這時候外面又下起了雪,江安趴在窗玻璃上,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兒一樣,驚嘆地看着這一方雪白的天地。
“真的嗎?我初中那會兒就不給放鞭炮了。”
司機笑笑:“那你這次可以放個過瘾了。”
如果能和周齊一起放煙花就好了。江安心想。
“對了,小夥子我看你是一個人來的嗎?背這麽老大的兩個箱子,看着都累得慌。”
江安愣了一下,對他笑笑:“沒有,兩個人。”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他家裏有點事,要晚兩天過來。”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江安在司機的幫助下拖着兩個大箱子進了酒店。酒店是周氏集團名下的,是這裏最大也是最豪華的一家,但因為是小城市,又開了很多年,裝修看上去有些老舊,不過該有的東西都有,服務也很熱情。
房間在十六樓,風景很好,窗戶外正對着的就是蔔崂山。看着很大,也很近,但江安知道,它離這裏很遠。
手機在過來的路上就已經沒電了,他從箱子裏找到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收拾行李的時候,看到他特意為周齊買的帽子。
是一個可愛的小熊帽子,摸起來特別軟和。周齊平時看起來太嚴肅了,他就想給他打扮得可愛點,年輕點,他還給自己買了個同款的黑色小熊帽子,到時候他們兩個走在一起,別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一對。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江安又嘆了口氣,将帽子放回去。
簡單洗了個澡,等上床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一個人躺在床上,明明開着暖氣,還蓋着被子,卻還是覺得有點冷。
他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睡過了。
這讓他想起上輩子周齊去世後的那段日子,有時候他總會忘記身邊少了一個人,下意識地想鑽進對方懷裏,一個轉身,卻只有空蕩的冰冷,直接把人凍醒。
手機上還是一個消息都沒有,但江安心裏還是抱着莫名的期待,希望它能響起。
可直到第二天上午,手機也沒有響過。
他給周齊發了條短信。
【我已經在嘉茂了,這裏真的很冷,但是也很好看。】
他本來的行程是想今天去外面轉轉,等明天的時候再去滑雪,但現在周齊不在,他又沒了逛街的興質。換上厚厚的羽絨服和雪地靴,臨出門的時候,江安又從箱子裏拿出本該屬于周齊的帽子戴上。
“你不戴,那就我來戴好了。”
【本來給你準備了一個情侶款的帽子,現在被我征用了。】
這不是江安第一次來這麽冷的地方。
上輩子周齊去世之後,他一個人跑了很多地方,有時候他甚至會想,如果就這樣死在路上的話也不錯。只是禍害遺千年,他好像沒那麽容易死。
北方的城市看上去似乎都差不多,只是這裏更北,也更冷。昨夜又下了雪,很大,就是課本裏說的那種“鵝毛大雪”,路上又積了厚厚一層,不少人都在鏟雪。
這裏就連空氣都是冷的,江安走了一半還是沒抗住,去旁邊超市買了個口罩,這才舒服了點。
【這也太冷了,就連流下來的鼻涕都凍住了,感覺嗓子也凍得難受。】
晚上的時候江安直接讓酒店準備飯菜給他送過來,一個人坐在桌子上,一邊看着外面的雪景,一邊吃着飯。說實話,口味還不錯,只是分量太大,他一個人吃不完。
要是周齊在就好了。他想。
【這裏的吃的味道還不錯,但是我覺得吧,還是我做的菜更好吃。】
他又發了個短信給江覃,想問他一些事情,卻沒想到江覃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也許是江安已經在嘉茂了,江覃的反應也沒有之前那麽激動,跟他說起了小時候的事。
“其實以前的很多事我也記不清了,只是有一天我放學回家,你就不在了。當時我還以為你出去玩了,結果一直等到晚上睡覺你都沒回來,我就去問他。”
這個“他”指的就是江博瀚。
“他那個反應很奇怪,一點也不着急,就很冷靜你懂吧,然後跟我說,你被人拐走了。那時候幼兒園老師正好說了人販子的事情,我被吓哭了,就喊他報警。”
江安沉默了一會:“然後呢?”
“然後嘛……”江覃像是回憶了一下,才繼續說,“然後他就報警了,可是他也只是報警了,一點也沒有說自家孩子丢了的那種着急,我就問他為什麽不去找你,他當時說了一句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話。”
“他說,沒必要。”
察覺到江安的沉默,江覃也沒繼續說下去,咳嗽一聲岔開了話題:“後來大概過了一個月吧,他就突然跟我說,找到你了。當時我們過去的時候,周齊也在那。”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那是周齊,當時光注意到你了,後來認出他還是有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的,發現這人有點眼熟。可是我那時候喊你過來看,問你記不記得,你又說不認識。”
“因為回來之後我就生病了,是嗎?”江安問。
“我們到的時候你就在發燒,人也不太清醒,身上還有好多傷,我們就懷疑是不是被人販子打的,但看起來又不像,問周齊嘛,周齊也什麽都不說。後來我們把你送到醫院,燒了整整三天,醒來之後你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江安愣住,過了會,又問:“那罐玻璃珠呢?哪來的?‘哥哥’又是誰?”
會是周齊嗎?他又突然緊張起來。
江覃哦了一聲,告訴他:“那罐玻璃珠你當時就一直抱着,說是哥哥給你的,怎麽也不肯撒手我以為你說的哥哥是周齊,但感覺又不是他。”
這些事江安一點印象都沒有,五歲前的記憶一片空白,就連那罐玻璃珠,他都沒什麽印象,只是覺得挺好看,就一直放櫃子裏。
江覃問他:“你現在是和周齊在一起嗎?”
江安看着空蕩蕩的床鋪,嗯了一聲。
江覃沉默了一會:“沒人知道你在那一個月裏經歷了什麽,警察只說是在蔔崂山山腳下找到你們的。其實後來我也一直有關注周齊的行程,他每年都會去嘉茂,有一年我還偷偷跟過去了……我能确定的是,他是去見什麽人了。所以我不想你陷進去,明白嗎?”
電話挂斷後,江安嘲弄似的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江覃,還是在笑自己。
桌上的飯菜已經冷了,江安打電話讓服務員上來收拾。他躺在沙發上,看着外面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空,習慣性地給周齊發了條短信。
【今天下午我去集市上逛了一圈,很熱鬧,過來的時候司機師傅跟我說,他們這裏過年的時候可以放鞭炮,我想買好多好多的鞭炮放,已經很多年沒玩過了。】
把手機扔床上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響了一下。
江安渾身一震,連忙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