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教訓
教訓
明燈計劃第一階段融資結束,《黎明前夕》項目正式啓動,宋禦河全權交給甄漂亮負責,美其名曰度假。
第一站,四川康定。
《黎明前夕》講述啞女遭遇不公尋找正義屢屢碰壁,走投無路想要結束生命千鈞一發之際終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得到救贖的故事。
現實普法向,情節沖突激烈,感情波折跌宕,已知同類型的片子目前無差評,甄漂亮亞歷山大。
搞慈善是她的拿手好戲,當制片人那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當。
尤其家長裏短,調節演員跟導演之間的矛盾這種事,搞得甄漂亮十分狂躁。
女主角姚曼被嚴苛的導演罵得哭哭啼啼,聲稱要罷演。
姚曼沒哄好,導演也來告狀,控訴姚曼嬌氣玻璃心,跟男演員搭戲矯情,嘴唇碰一下就皺眉,說着說着,王小川越來越氣,在現場指着十畝之間罵:“這就是貴公司培訓出來的專業演員嗎?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
人間仙境變世間險境,宋禦河大言不慚說什麽度假,度哪門子假,渡劫還差不多。
甄漂亮沒有宋禦河那樣優渥的家境,自認為比不上宋禦河良好的修養,跟她撒潑打滾,只能換來以暴制暴。
姚曼還在椅子上哭哭啼啼,王小川在耳邊喋喋不休,甄漂亮一叉腰,吼道:“煩死了,姚曼,你還能不能好好拍,不能拍就給我滾蛋!”
但魔法沒能打敗魔法,這一嗓子,幹練女霸總爆改菜市場賣魚大媽,對姚曼根本無效,王小川看一眼她手上的保溫杯,誠惶誠恐,擔心自己随時會腦袋開花。
外部矛盾沒解決,內部分歧潛滋暗長。
因為姚曼耍大牌,甄漂亮管理無方成诟病,項目組拉小群,背後議論甄漂亮就是個繡花枕頭,根本不是做這行的料。
內憂外患,片場剛開機就停工,這活兒,真是幹不了一點。
深更半夜,宋禦河揉弄着一池春水,自以為即将跟心上人心心相印,美滋滋回上林苑拿到柏森愛他入骨的證明,收到甄漂亮的罷工通知:“這活兒老娘不幹了。”
她不幹自己就得幹,他還要去跟柏森談戀愛呢,哪有時間搞事業,宋禦河拿出高薪誘惑:“加錢,再堅持兩天。”
甄漂亮身披軍大衣,看向月色下的茫茫雪山,心如火山噴發,“不行,堅持不了一點,除非你也來,否則,我不僅不跟組,我還要辭職不幹了。”
她也不是真打算一走了之,畢竟谷風還在宋禦河手裏,好比親兒子在當質子,親媽怎麽能輕言放棄,純見不得君王不早朝!
宋禦河為了泡影帝整天在橫店花天酒地,憑什麽她就得在這鬼地方受盡人間疾苦。
不行,宋禦河必須要來跟她一起受罪!
姜雨預産期将近,萬一他這邊的動向影響南山股市,他爸指定上火,他媽也會跟着生氣。
為了姜雨,宋禦河只好把自己的小心思放一放,以大局為重,答應甄漂亮:“我明天去四川。”
甄漂亮就等這句話呢,“好嘞,等你哦。”
受對流天氣影響,航班晚點,淩晨三點落地,八點起床跟姜雨和宋高明一起吃早餐。
姜雨祖籍雲南,早餐偏愛湯粉一類,又絲毫沒有豪門闊太的架子,但凡她在家,廚房都會準備各式各樣的湯湯粉粉。
姜雨心疼他:“兒子,吃完再睡個回籠覺,看你那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剛洗過澡,他身上香香的,宋高明嫌他瞎講究,“公司的事就讓手底下人去做,南山比十畝之間體量大那麽多,我怎麽沒忙成你那樣呢?”
親爹的嘴大清早就淬了毒,宋禦河心說,那是因為你親兒子我扛下了所有,我不接手公司業務你試試呢,為不受皮肉之苦,他孝順地忍住口舌之快,默默吃碗裏的海鮮湯面。
姜雨聽不下去,瞪一眼宋高明,說他:“你要是覺得兒子辛苦,就找個人接替他的職務,別讓他身兼數職,分身乏術。”
老婆大人發話,宋高明立馬老實:“要實在忙不過來,就多找幾個人幫你。”
算上還在肚子裏的雙胞胎,一家五口祥和地吃完早飯後,宋禦河馬不停蹄前往四川。
他倒要看看現場到底如何雞飛狗跳,讓甄漂亮一個女強人打起退堂鼓。
臨走前,姜雨提醒他:“手機別忘了。”
宋高明聽姜雨說宋禦河連夜趕回北京就為了拿私人手機,一邊心生嫌棄一邊悄悄問:“宋禦河,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目前的進度條不知道到了百分之幾,但昨晚柏森那一通電話宋禦河信心大增,讓他連工作都有了鬥志,不管到底攻略到什麽階段,宋禦河樂觀地跟他爸吹牛:“快了。”
那臭德行,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宋高明潑他冷水:“小時候,老師沒教過你樂極生悲啊,還沒得手就嘚瑟,被拒絕的時候就有多凄涼。”
眼看父子倆又要吵起來,姜雨拽一下宋高明的胳膊,“有你這麽詛咒孩子的麽,我看兒子說的沒錯,你真得去查一查甲亢。”
宋高明瞬間啞火,并在姜雨的眼神暗示下,祝宋禦河早日成功,“快走,路上注意安全。”
他抱了一下姜雨,跟他爸揮手,仿佛七八十年代要下西洋闖蕩的獨生子,在家門口跟依依不舍的父母惜別,激素變化讓姜雨很容易多愁善感,汽車慢慢開出上林苑,姜雨眼眶通紅,搞得宋高明手足無措,又是哄又是抱,發誓宋禦河絕不會娶了媳婦兒忘了娘。
姜雨噗嗤一笑,而是說:“我只是想起來,送你去部隊那時候了。”
戀愛初期甜蜜中總是夾着酸澀,回憶往昔讓宋高明這個堅強的中年男人也有些哽咽,那時姜雨剛懷孕,他就出任務,讓姜雨一個人在家擔驚受怕,英雄難過美人關,宋高明對她既愧疚又心疼,握住對方的手,說:“所以我現在只想多陪陪你。”
姜雨又不高興地說:“那你也不能光使喚我兒子,他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天降一口大鍋,宋高明委屈喊冤辯白:“我沒不心疼他啊。”
姜雨說:“見面就怼,兩句話不好就動手,我沒看出你哪裏心疼,家不是部隊,別總把兒子當你的新兵蛋子訓。”
宋禦河渾然不知他親愛的父母在家門口差點為了他在家門口吵起來,自從得知柏森主動聯系他後,他的心情就有些激動得厲害。
以至于到下飛機時見到甄漂亮跟現場凝重的氣氛時,他嘴角都含着明顯且蕩漾的笑意。
王小川被他笑得頭皮發麻,都說資本家心思難測,宋禦河的手段多吓人啊,他跟甄漂亮告姚曼的狀,甄漂亮就跟宋禦河告他的狀,這時候宋禦河突然造訪,還笑得那麽不懷好意,該不會是想要撤資,讓他們一夜回到解放前吧?
就這樣,主導演惴惴不安地拎着副導演任漢排排站,姿态謙卑地聽候宋禦河發落。
太子爺看了第一場戲的回放,說:“效果不錯,王導辛苦,那誰,你去把姚曼叫來。”
不一會兒,姚曼來了。
一看見宋禦河,她就發憷,雖然剛進公司不久,也聽前輩們提過宋禦河護犢子的事兒,她就不信宋禦河能幫着王小川罵她,于是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喊:“宋總。”
宋禦河把導演的椅子往後一拉,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王小川一琢磨,這是要替他做主啊,不由得贊嘆,宋總真是剛正不阿,怪不得十畝之間這麽成功。
導演椅很大,宋禦河雙手搭在邊上,跟古代的皇帝似的,撩眼看向姚曼,說:“昨天的事,我怕道聽途說冤枉你,姚曼,我給你一個機會昨日重現,要是還原有一點誤差,那就證明你演技不過關,需要回爐再造。”
啊?姚曼哪敢再演一遍,所以她怯生生地繼續喊宋總,接着乖乖道歉:“對不起。”
宋禦河不接話,換了姿勢,雙手交疊抵在唇邊,一副久等了的姿勢,說:“開始吧,我沒什麽耐心,昨天怎麽跟導演、對手演員、現場工作人員撒的潑,現在當着我的面,再演一遍。”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甚至帶着笑意的,卻讓姚曼和王小川他們渾身戰栗,忍不住冒出一片雞皮疙瘩,宋禦河原來是這種風格麽?
怪不得他在現場沒人敢鬧幺蛾子。
太狠了。
這不是殺人誅心麽!
姚曼哭不敢哭,演不敢演,急得眼淚打轉,就是不敢哭出來,嘴裏一直嗫嚅說着對不起,宋禦河沒心軟,也沒算放過她,而是用催促的語氣逼迫:“姚曼,我時間有限。”
沒辦法,姚曼只好現場來了一頓抽象的無實物,一邊演一邊崩潰大哭,瘋瘋癫癫的,場面不是很好看,還有點詭異的搞笑,但沒人敢笑,經紀人何家小聲勸宋禦河:“宋總,要不算了?”
藝人不聽話,都是經紀人的錯,宋禦河沖甄漂亮勾一下手指頭:“給他開2n+1,把他開了,藝人都帶不好,還敢跟我講條件。”
好家夥,不僅殺人誅心還連坐。
有這麽一段剛出道的藝人耍大牌的經歷,何家根本不敢跟人說宋禦河蠻不講理的惡行。
苦果也是果,畢竟錢多呢。
甄漂亮忽然理解了仗勢欺人的涵義。
只是,宋禦河仗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姚曼演完,靜默兩秒,宋禦河又轉頭看向王小川:“滿意了嗎,王導。”
王導哪敢不滿意,他連連點頭,宋禦河對甄漂亮說:“讓孫明濤來帶姚曼。”
孫明濤可是帶出過三個影帝的金牌經紀人,姚曼以為自己完蛋了,沒想到迎來了轉機。
吩咐完,他又對甄漂亮說:“學會了嗎?”
甄漂亮問:“學什麽?”
這一套,除了宋禦河,誰還能做得出來啊?
宋禦河從導演椅上起身,把王小川按進椅子裏,說:“怎麽平靜地發瘋啊,要讓人聽話,不用歇斯底裏,你只需要用你的權力,讓他們怕你,是吧,王導?”
王導沒說話,乖乖地點點頭:“是是是,宋總說的都對。”
宋禦河歪頭一笑,邪魅又自信對甄漂亮傾囊相授:“看到了嗎,管理其實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