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調情
調情
最後一個主題,才是杜瓦諾的拿手好戲。
現場搬來一張床,柔軟的被子鋪開,造型換成米色開衫毛衣,裏面搭配白色寬松背心,有一種欲說還休的性感。
杜瓦諾指着床頭的位置:“Bai,躺上去,給我一些慵懶的剛起床的那種感覺。”
沒人剛起床穿着毛衣,柏森反手把外套脫了,兩條手臂曲線遒勁漂亮。
雙手交疊拉住背心下擺,露出一截勁瘦的腰,因為屈肘的動作,蝴蝶骨頂出一個弧度,要露還遮,杜瓦諾總算體會了一把東方人含蓄的性感,直呼:“Bai,你真令我着迷。”
狂野原生态的性感撲面而來,燈光考究,昏黃的一束打在牆上,被分割成明暗兩部分。
落在沙發背上的毛衣淩亂随意,象征情難自禁迫不及待,柏森背對着鏡頭,半跪着,眉梢眼角藏驚鴻,冰肌自是生來瘦,回眸被定格,眼神藏火,不露骨,但撩人,杜瓦諾都快醉了。
快門按個不停,杜瓦諾持續抓拍,換成超廣角,柏森仰躺遮,杜瓦諾站上拍攝梯,從上往下俯拍,從梯子上下來時,無意中看到柏森咽了一下口水。
喉結滑動,眼神迷離,恰巧風吹起飄窗上的白色紗簾,像一縷緩緩飄過來的煙。
電影人随意的一個動作都充滿故事感,柏森的喉結很凸出,像一座鋒利的高山,遙不可及,太性感了,杜瓦諾有一個新的主意。
看一個禁欲的人沉迷欲望,天下再沒有比強烈反差更抓人眼球的了,“頂燈關掉,臺燈準備,把那個黑色沙發搬過來,給他一支煙。”
柏森不會抽煙,他看過宋禦河抽煙。
劃燃打火機時,他會微微偏頭,等火光點燃煙頭後,他會讓煙頭兀自燃掉一截,再咬在唇間吸兩口,含一會兒才會把煙吐出來,之後就不會再抽一口。
似乎,他其實并不喜歡抽煙,然而他點煙的動作很熟練,柏森搞不懂他到底沉迷與否。
柏森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宋禦河的動作,屈起一條腿靠在床頭,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一支香煙,杜瓦諾想拍全過程,讓他連貫完成一套動作。
搭飛機安檢之前已經全部留下了機場,現場工作人員身上沒有打火機,杜瓦諾管楊猛借,楊猛不抽煙,但為了談生意,他兜裏經常會揣一個。
可是當他掏出來後,杜瓦諾扁扁嘴,嫌棄地搖搖頭:“NoNoNo,不夠漂亮,配不上Bai的氣質。”
“哦。”楊猛默默把打火機塞回兜裏,剛巧打完電話的宋禦河這時回來了。
顯示屏幕上有兩張新鮮出爐的照片,一張半跪手臂微擡展示男性張力的側臉,一張仰躺睡顏,沒有大面積露出,所謂猶抱琵琶半遮面,越是如此,越是勾人。
宋禦河眸色微顫,擡眼掃過現場猶如事後的混亂場景,一字一頓地問:“誰給他的煙?”
杜瓦諾沒看懂宋禦河眼底的幽深,用不解風情氣人:“Song,我需要一個漂亮的打火機,你肯定有,快拿出來。”
宋禦河一步一步走到柏森面前,他個子很高,燈光被他擋住大片,在柏森臉上形成一道人形陰影,将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隔絕掉其人的視線。
柏森明知故問:“有事麽,宋總?”
宋禦河沒說話,抽走他夾在指間的煙,沉默咬住,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打火機,熟練地滑動打火石,接着,他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只見他慢條斯理吸了一口後,如柏森預料那般,含了幾秒才開始吐煙,但柏森沒想到,他會直接朝自己臉上吹。
對着人吐煙要麽挑釁,要麽調情。
看不到柏森的表情是享受還是氣憤,現場工作人員拿不準宋禦河對柏森屬于哪一種,但一黑一白的畫面特別好看。
對尼古丁的反感讓柏森幾乎立刻産生想要幹嘔的生理反應,咳嗽使他肩膀劇烈顫抖,眼裏噙滿生理性的淚水将落不落,宛若一只受了委屈的可憐小狗。
袅袅餘煙未散,情致油然而生,杜瓦諾繞到另外一邊,趁其不備,用宋禦河的背影做前景,定格柏森一瞬間破碎的畫面,閃光燈猶如一道霹靂,宋禦河丢掉煙頭拿腳踩滅。
柏森知道,他生氣了。
可是杜瓦諾才不管那些,柏森簡直就是行走的人間缪斯,“Song,我宣布,這是我拍過最棒的一張照片。”
他沖過去,調出來放大舉到宋禦河面前,照片中,宋禦河的背影占了右上角的大半部分,上位者審視衆生,默許人間多情,柏森在純白的床上眼眶泛紅,自然流露出的脆弱恰到好處,原始的欲望緩緩流淌而出,訴說令人浮想聯翩的故事。
宋禦河鐵青的臉色稍霁,甚至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無心插柳柳成蔭,柏森就是天生的電影人。
杜瓦諾太滿足了,放大每一個細節,越看越得意,一屁股坐在柏森面前,洋鬼子激動起來語無倫次,“寶貝兒,你看上去好像爽哭了。”
這些人說起虎狼之詞來臉部紅心不跳,排名前三的國際攝影大師絕非浪得虛名,光和影碰撞出火花四濺,隔着屏幕都能嗅到荷爾蒙的味道。
精彩,無與倫比地精彩,杜瓦諾驕傲地宣布:“我要把這張照片做成巨幅海報,向全世界展示。”
鏡頭裏有宋禦河,肖像權得當事人說了算,“Song,可以嗎?”
無論是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宋禦河都是故事的主角,又怎麽會心甘情願給人當背景板?
但柏森聽見宋禦河對杜瓦諾說:“可以。”
宋禦河竟然同意了?!
杜瓦諾興奮得手舞足蹈,“收工!我請你們吃大餐!”
他喜歡吃中國菜,十幾年前吃過一次紅燒肉念念不忘,一行人去了一家本幫菜餐廳。
跟一群老外吃飯特別熱鬧,每一道菜都伴随着驚呼和贊嘆,酒過三巡,杜瓦諾起身去衛生間,他還沒回來,柏森也起身出門。
兩人在衛生間門口碰面,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要有宋禦河背影照片的心情更強烈,怕杜瓦諾說漏嘴,以面蓋點全部要過來:“DU,今天拍攝照片能不能拷貝一份給我?”
杜瓦諾說:“當然可以,只是沒想到你也會單獨找我要。”
“也?”柏森試探追問,“還有誰啊?”
杜瓦諾認為這不是什麽秘密,也沒人特意交代他守口如瓶,于是,他愉快地出賣對方,“Song,不過他只要了一張。”
說完,他似乎想起什麽,拍一巴掌道:“我就說,Song真的愛你。”
柏森臉一熱,仍是那句:“不,他真的只是我的前老板。”
後面有人推門進來,他以為是要用衛生間的路人,于是錯開門口的位置,卻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撞進耳朵,“柏森說的對,我只是他的前老板,而已。”
柏森:“......”
怎麽就這麽巧?每次都被他聽到!
宋禦河的二次澄清讓從來沒有什麽羞恥心的杜瓦諾竟都陷入尴尬。
拍戲時都有固定的節奏,對手演到什麽程度可以給反應,或者哪個表情哪個角度能更真實更讓對手具有代入感,可是生活不是演戲,沒有事先設計好的橋段,也沒有随着場記打板兒重來一次的機會,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再也沒有機會收回來。
這其實很傷人的,柏森想要解釋,為連續兩次的弄巧成拙。
宋禦河先行一步,擰開水龍頭,掬水澆臉,打斷他想要說點什麽的節奏,躊躇半秒直接失去發言的機會,他臉上沾着水珠,那麽清醒地說着受傷的話,“杜瓦諾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再對柏森說那樣冒犯的話,畢竟——我看他确實很困擾。”
說完,他就錯開兩人,徑直走了出去。
回到席間時,宋禦河已經結完賬先行離開。
楊猛親眼見證全過程,老板回來時臉色并不好看,問柏森:“宋總怎麽走了?”
“不知道。”柏森說。
楊猛不信,直覺告訴他,這兩人之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柏森就是個悶葫蘆,從他這問不出什麽有效信息,宋禦河更不可能跟他推心置腹,看來得找闫晶晶打探一下最新情報。
杜瓦諾感到內疚,為自己說錯話向柏森道歉,“sorry,我好像惹Song不高興了。”
真正惹他不高興的另有其人,柏森心知肚明,“不是你的錯,DU。”
晚上,柏森回到公寓收到杜瓦諾的郵件,有宋禦河那張被他特意挑出來,調了壁紙格式。
柏森一一保存,把白背心回眸照設置成頭像,不到一分鐘,暗裏着迷的消息彈了出來。
“新造型很好看。”
“哪個攝影師給你拍的?”
“我嫉妒他。”
“有沒有正面照?”
“想看你的腿,一定很漂亮。”
油膩的對話還在繼續,步步為營,只有新鮮的肉才能引狼入室,讓對方看得見摸不着本就是柏森的計劃,釣魚而已,就是勾着人,不過分冷淡讓對方望而卻步,也不能太過熱情讓自己陷入被動,但他不想一直承受這種騷擾,《正途》即将殺青,是時候收網了。
柏森回道:“再有半個月,我的戲就殺青了。”
暗裏着迷:“到那時候我來找你,我會送你花,慶祝你殺青。”
送花麽?以往殺青時,宋禦河都會送的,但接二連三的誤會傷人至深,柏森想,宋禦河大概不想理他了。
他們接過吻,雖然确實沒有什麽關系,這是事實,沒想到事實讓兩個人都這麽不好受。
柏森想,得加快進度,徹底除掉趙陽這個威脅,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追求宋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