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奸情
奸情
為了趕在年前殺青,演員跟工作人員嚴陣以待,神經緊繃,加班加點趕場子,幾場大轉折的戲份拍完,還剩下不到十場戲。
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盡,許思成大發善心,全劇組放一天假。
沒人喜歡下班還跟領導在一起,許思成人到中年卻很懂年輕人的心思,不搞無聊的劇組聚餐,大手一揮,人均四位數的消費标準,讓他們自由活動。
關系好的三五成群,喜歡宅家的酒店獨自休閑娛樂,完全做到一個懂事的老板應該具備的品德。
一個人沒勁,許思成有邀請臧蘭:“明磊在烏鎮排話劇,我打算去串個門,臧編要不要一起去。”
明磊在戲劇學院當老師,圈子裏當紅的演員不少都是他的弟子,許思成跟他認識二十多年,有過命交情,臧蘭跟他不算熟,僅僅是各種活動現場的點頭之交,但明磊年輕時可是所有女生心中的夢中情人,臧蘭也不例外。
她一口答應:“行啊。”
這兩天楊猛不在,臧蘭轉頭問還在卸妝的柏森,“柏森,你有什麽安排,要不跟我們一起去烏鎮轉轉。”
柏森還沒開口,許思成先出口拒絕:“他不行,他沒時間。”
整個劇組都放假,主演怎麽會沒時間?
“別人能休息,你還剝削我家柏森”,臧蘭替他打抱不平,“許導,太過分了嗷。”
過分的另有其人,許思成聳肩:“冤枉,不關我事。”
到底誰過分?許思成表示先保密。
柏森卸完妝,還沒走出化妝間,就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朝他走來,為首的是他經紀人,跟一個眼熟的洋鬼子——C牌禦用攝影師杜瓦諾。
老外直白熱辣,從不吝啬表達愛意,笑眯眯地朝他張開雙臂,蹩腳的中文說:“Bai,又見面了,我想你。”
他崇尚原始野性的美,拍攝所見即所得,經過他鏡頭認證的,幾乎都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大美人兒,拍攝出的每一張照片堪稱經典,
他們每年時裝周都會見面,一年不見,杜瓦諾竟然能說出完整的中文,柏森笑道:“好久不見,DU,你的中文更好了。”
長期的刻板印象與社會環境導致,外國人看亞洲人容易臉盲,但杜瓦諾見柏森第一面,就用極其誇張的口吻說:“Bai,你是我見過最英俊的男人。”
宋禦河當時就在拍攝現場,仗着杜瓦諾聽不懂中文,當場拆臺:“杜瓦諾很花心,見到每一個長得好看的,他都這麽說。”
語氣竟莫名其妙有敵意,柏森奇怪地問他:“他不是你請來的麽?”
宋禦河哼哼:“我最讨厭花心的人。”
雖然他不喜歡,但每年C牌的大片都不得不碰面,這次竟然直接大老遠飛到了橫店。
品牌方帶來尚未發布的超季新款品牌大使必須給足全球首穿的牌面,杜瓦諾切換成英文,埋怨道:“Song說你很忙,我只有親自來拍你。”
他說的Song是宋禦河,可是他已經簽約華來,宋禦河憑什麽還在對接安排他的商務?
楊猛對杜瓦諾道:“攝影棚那邊已經準備好,随時可以拍攝。”
搞藝術的都很有個性,杜瓦諾用他新做的黑色美甲摟住柏森,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記錄你最性感的那一面了呢。”
超季的小香風秋款外套,既保留經典元素,輔以塗鴉、收工卡通花增加童趣,內搭被戲稱為男人最性感的黑色半高領,貝雷帽在他身上,少年感十足,又不失貴氣。
他總能把衣服穿出自己風格,超絕的時尚表現力,也讓他能打破競品壁壘的唯一。
白色極簡背景,道具只有一把椅子,他把椅子掉頭,拿椅背當扶手,手搭在上面,臉靠上去,眼神冷淡慵懶,他把沒喝完的咖啡杯當道具,穿過秋風,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用杜瓦諾指揮他做動作調整表情,他自己就能處理得很到位。
一組拍攝完,換景,中場休息。
杜瓦諾沒看到宋禦河,問柏森:“Song在哪?我也想他。”
說起來,自從宋禦河生日過後,将近半個月沒見到他了。
柏森用英文回他:“DU,我換經紀公司了,Song不再是我的老板。”
他的英文口語不比宋禦河标準的英倫腔純正,但咬字清晰,聽着很舒服。
杜瓦諾略作驚訝,“怎麽,你們倆分手了嗎?我以為你會是他一輩子的情人。”
這句話不知從何說起,被調侃的人耳根發紅,不知道杜瓦諾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誤解,他解釋道:“不,他只是我的老板,僅此而已。”
杜瓦諾遺憾道:“哦,看來Song不太行,他沒有追到你。”
追?柏森搖搖頭:“不,他沒有追過我,他真的只是我的老板。”
工作人員忙忙碌碌,下一場拍攝運動主題,搬東西搭背景的聲音掩蓋住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來人在離他一步之遙的身後停下。
“瞧瞧,Song來了,我要親自問問他,”杜瓦諾揚聲喊道:“Song,Bai說你并不愛他,這是真的麽?”
回身,竟真的是宋禦河。
他來做什麽?
那他聽到自己說的話了麽?
柏森心髒突突地跳,轉身,宋禦河身穿一件灰色羊絨大衣,額發利落地梳成背頭,他換了香水,更準确地說,他用了女香。
迪奧小姐。
特別甜。
柏森無可自拔地想到那個意亂情迷醉酒的夜晚,濃烈的暧昧極速湧動,澎湃得他連手都在抖,他悄悄攥緊拳,怕心事洩漏。
他感到宋禦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快移開,他跟杜瓦諾握手,表情淡淡地說:“聽說你又結婚了,恭喜,上個月我在日本見到了斯圖爾特,她很漂亮,你真的很有眼光。”
這個“又”字就很有靈性。
柏森了解過杜瓦諾的私生活,确實一言難盡。
說他渣吧,每一次戀愛都會負責地跟人結婚,可是轉頭遇到下一個真愛就會立馬離婚再結婚,有男有女,周而複始,樂此不疲。
這是杜瓦諾第十三次結婚,恭喜兩個字,杜瓦諾恐怕聽得都要起繭子了。
斯圖爾特是杜瓦諾的前前前妻,離婚時鬧得最不體面的一任,甚至在社交媒體炮轟他就是感情個騙子,讓他一度陷入信任危機,險些丢了工作。
一語雙關,新婚提前妻,多損啊,這也就是宋禦河,換個人都得挨打。
杜瓦諾一聽斯圖爾特,立馬老實不再繼續八卦。
柏森問楊猛:“杜瓦諾難道是宋禦河請來的?”
楊猛攤手:“柏森,你是不是沒好好看合約啊,在商務約到期之前,華來只有影視約,也就是你目前的商務活動,所有收益,還是歸十畝之間,宋總當然要來。”
都解約了還要為宋禦河賺錢,這是什麽道理?
合約他看了,但壓根沒看到提商務約的事兒啊,柏森:“......合同寫了嗎?”
眼下不是争論歸屬權的時候,楊猛:“寫了啊,你沒看到嗎?等忙完我把合同找出來給你再仔細看看。”
柏森真沒看到:“找吧,正好我再看看有沒有別的坑。”
楊猛嫌棄道:“我真服了,你不看清楚還敢簽字,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說你太信任宋總了。”
柏森愣了一下,他固然對宋禦河有不滿,但确實打心眼裏認定,宋禦河不會害他。
他在潛意識裏,信任宋禦河,崇拜宋禦河,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經楊猛一點,竟然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宋禦河不是那種人。”他說。
楊猛呵呵一笑,小祖宗,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怎麽表情,還“宋禦河不是那種人”,他賤賤的在心裏學柏森的語氣,那種人是哪種人?啧啧,不是一氣之下跟人解約撇清關系的時候了?!
真是懶得吐槽他了,楊猛敷衍地哄:“是是是,宋總品行高尚人中龍鳳最牛逼了,杜瓦諾在喊你,快去拍吧。”
柏森被他的态度搞得不爽,但現場已經布置好,他要繼續拍下一場。
彩色運動風,杜瓦諾想要柏森展示出活力。
不用刻意凹造型,道具豐富,各種球類,柏森籃球打前鋒,沖勁兒十足,做演員的基本功在身,動作再大,表情也不會失控。
杜瓦諾美滋滋地不停按動快門,連連稱好,排完看效果,十分滿意,“換個道具,來,收一點。”
氣球吹得太鼓,還沒開拍,現場接二連三爆了好幾個,當工作人員把氣球遞到他手上,柏森很輕地皺了一下眉,接氣球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杜瓦諾正要開拍,宋禦河忽然出聲打斷:“等一下,楊猛,把氣球清出去,換成氫氣球。”
柏森擡眸看向宋禦河,杜瓦諾不滿地喊:“Bai,你現在是我的,為什麽看Song,看我,OK?”
這一嗓子喊得所有人不由得一愣,視線在柏森跟宋禦河之間來回打量,楊猛警覺,柏森跟宋禦河之間,似乎比之前更微妙了呢?他倆咋滴了?怎麽跟刻意避嫌怕人看出他們有一腿似的,尤其欲蓋彌彰。
不一會兒,肖安帶回一串氫氣球。
特喜慶的紅色,肖安說:“出去碰到旁邊劇組在布置結婚現場,就先借來用用,一會兒再還回去。”
紅色愛心氣球上寫着幾個中文字,組合起來成一句“吾家有喜,歲月靜好”。
“中國人,辦事效率高。”杜瓦諾豎起一個大拇指。
道具就位,重新補妝,擺好造型,杜瓦諾對要求柏森:“Bai,甜一點,sweet,想象一下談戀愛的感覺,甜,給我一些甜蜜的笑。”
宋禦河以種縱觀全場的掌控者姿态,在把控着一場由他主導的拍攝活動,仿佛并沒有看他,卻在默默關注各種細節,發現他害怕氣球這個事實。
宋禦河這個人,真的很悶騷。
柏森抑制不住嘴角上揚,杜瓦諾立刻如獲至寶:“Bai,就是這樣,你笑起來特別美,好,再多給我一點。”
這時,宋禦河電話響,突兀地打斷拍攝節奏,他按下靜音,“你們繼續,我去接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