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渣男
渣男
啊?
肖安惶恐。
他知道柏森猛,但不知道這麽猛,竟然敢對宋禦河動手。
這已經不是猛了,而是虎。
東北的那個“虎”。
一想到方才宋禦河臨走前的冷漠眼神,肖安就不寒而栗。
他把醒酒藥跟酸奶放茶幾上,說:“森哥,我去丢垃圾,你把醒酒藥喝了早點休息,百鬼夜行那邊殺青,許導說明天上午給你放半天假,你——”
說話間,他倏地一頓,看到柏森喉結處若隐若現的痕跡,登時虎軀一震。
那是......吻痕?
不是,什麽情況啊,已知結果柏森打了宋禦河,倒推原因——那就是霸道總裁強制愛?
肖安滿腦子限制級畫面,想問又不敢,暗搓搓地意淫一番後,拎着一袋垃圾出門。
公寓樓下中間有一片綠化帶,垃圾桶就在綠化帶出口。
肖安從綠化帶的一端穿過去,把寫了注意的那一面朝上放在垃圾桶旁邊,轉身看見宋禦河靠在車頭上,手裏夾着一支點燃的煙。
淩厲地被風呼嘯而過,吹開宋禦河的衣襟,煙灰落地,宋禦河雙手凍得通紅,吸了一口吐出煙圈,很快随風而去。
真冷啊,肖安打了個哆嗦,裹緊衣服,看宋禦河落寞的表情,任由冷風吹,不厚道地想,人間理想型鑽石王老五搞對象都這麽困難,怪不得現在國家鼓勵三胎。
淩晨,時間跳轉到12月25,聖誕節。
柏森坐在沙發上,稀裏糊塗地想,宋禦河突然出現好像是來陪他過平安夜的。
可他卻一巴掌把人打跑了。
但沒關系,再過三天,12月28,宋禦河生日,可以用一個稱心如意的禮物來破冰。
從宋禦河提出要以收禮物開始,柏森就在思考,該送他什麽。
一切可以用錢買到的物資,對宋禦河來講都不夠珍貴,也不夠特別,也許還會顯得敷衍,因為要配得上宋禦河的氣質,還要投其所好,實在有點難。
但不要緊,柏森學理,最擅長解題。
第二天下午,柏森回到《正途》劇組。
許思成先看到一張憔悴的臉,再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跡,心疼壞了,罵罵咧咧道:“哎喲,可憐見的,真是不是自己演員不心疼,導演誰啊,開跑車賣豆腐,生意不大,排場不小。”
本來沒人注意,被許思成嗷一嗓子嚎得紛紛側目,柏森臉熱,想到昨晚跟宋禦河意亂情迷的畫面,頓時血氣翻湧。
“許導,是我自己的問題。”他不欲多說,之前在貴州出了薛珂事件後,這種男女關系的問題成了劇組的大忌,所有人諱莫如深,沒人敢随便議論什麽。
直男導演沒有編劇心思細膩,在一旁觀察的臧蘭卻看出些門道,其他地方都幹幹淨淨的,唯獨喉結跟耳後根留下兩道痕跡,不用想也知道怎麽回事。
在劇組拍戲很累,找個人派遣寂寞,或者因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都是很常見的事,在《正途》劇組三四個月沒發生過這種情況,“尋找電影人”不過短短半個月就讓柏森跌下神壇走入凡塵。
“尋找電影人”聲勢浩大,臧蘭搜新聞立刻彈出豪華陣容表,幾乎立刻鎖定住嫌疑人——闫晶晶。
她一直以為柏森跟闫晶晶只是營業情侶,可是接二連三看下來,這兩人好像來真的。
柏森是她看着長大的,要柏森能抱得美人歸,她也很高興。
現下人多眼雜,孩子臉皮薄,等晚上收工人少,得時機了解了解情況。
許思成在現場發了一通脾氣,讓化妝師務必把脖子上的痕跡遮住,化妝師本來沒往那方面想,但近距離一看,那分明是吻痕,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好奇地要死,究竟是誰讓禁欲系影帝動了真情。
柏森一面對化妝師道歉,一面在她的暧昧眼神中如坐針氈,入行四年,從來沒這麽尴尬過,喝酒誤事,以後一定滴酒不沾。
化妝完換好衣服,正式開拍。
雨中舞劍。
場景搭完,人工降雨。
宿醉害人不淺,劍很重,戲服淋了雨,沾在身上很重,擡手的動作完全放不開,許思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前一秒心疼柏森憔悴,下一秒毫不留情罵人比誰都兇,“柏森,幹什麽呢你,用點力,沒吃飯啊。”
柏森确實沒吃飯,昨晚空腹喝兩杯酒下肚,要不也不會醉得亂七八糟。
肖安一去不回,公寓裏宋禦河身上的香水味揮之不去,分明酒醒,卻複醉,他喝下一瓶解酒藥,把酸奶放進冰箱,擡手間,同樣有宋禦河的氣息。
真要命,柏森脫了衣服鑽進衛生間洗澡。
鏡子裏,纏綿留下的印記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醒目,素白的手指滑過喉結,最後落在唇角,跟宋禦河接吻的感覺,就挺那啥的。
靠,他低頭看一眼,真沒骨氣,這時候它竟然!
不行,找部片子冷靜一下。
公寓裏有投影儀,柏森打開電腦,最後選擇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藝術指導、最佳服裝設計多項提名的《革命之路》。
萊昂納多·迪卡普裏奧、凱特·溫斯萊特繼《泰坦尼克號》之後二度合作,講述男女主角相似相愛後進入婚姻最終走向悲劇的故事。
女人洗手做羹湯,經營柴米油鹽醬醋茶,男人一面享受女人安置生活讓他毫無後顧之憂,一面埋怨女人不再如相遇時那般令他心動,激情被歲月沖成一杯索然無味的白開水,歸于平淡,男人不甘于此,加之工作壓力與人生境遇,美好的愛情最終成為一地雞毛。
争吵時看似無心脫口而出的自責實則積怨已久變成傷人的利器刺得人體無完膚,一覺睡醒,男人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連一句抱歉與後悔都羞于說出口,女人同樣若無其事問男人想吃什麽蛋,他們相愛無視地吃完早餐,就像以往每一個相愛的清晨。
可是,女人站在家門口猶如每日目送男人離開那般,只是在男人轉身看向她的瞬間強忍住淚水笑着對男人揮了揮手,柏森知道,失望消磨掉愛意,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愛普莉那條帶血的裙子猶如烙印定格在他眼中,弗蘭克在病房外語無倫次地訴說表露他劃的慌張與後悔,時不我待,人不在了,再多的淚水與悔恨,又有什麽用?
悲劇的作用顯著,如願平靜下去,唏噓伴随着隐痛,搞得柏森情緒低落,又想喝酒。
許思成坐上導演椅就六親不認,“柏森,幹什麽呢,給我點激情行不行?!”
柏森打鬥戲的動作很漂亮,這也是臧蘭為什麽想要柏森出演蕭白於的原因,他今天的表現确實差強人意,臧蘭說:“許導,柏森剛回來需要适應,要不休息一下,你再給他說說戲。”
言辭裏,明顯護着,許思成發脾氣:“我就不該讓他去什麽‘尋找電影人’,出去半個月,前面三個月都白磨了,還拍個屁。”
他沒給臧蘭面子,玉不琢不成器,他繼續罵柏森:“柏森,搞過對象沒,激情,passion懂不懂,給我點激情,你得勾引盧照月,你得表現出對她的欲望,讓盧照月死心塌地愛上你。”
柏森原先拿到的劇本裏面沒有特別濃烈的感情戲,他以為就是一段簡單的打戲而已,沒想到其實是一段隐喻,他懂許思成想要什麽感覺了。
隐晦地表現出欲望跟占有,他對許思成說:“導演,要不要把上衣脫了演?”
一拍即合,許思成激動拍手:“好好好,這樣更好,雨停,造型師,快去整理造型。”
本來麽,激情戲就是要脫衣服的,要不是宋禦河不讓,他早就發話了,可柏森主動的,那就不一樣了,許思成笑得合不攏嘴,“脫,給他扒光。”
那興奮勁兒,跟剛娶了小媳婦兒似的,兩眼放光:“肌肉這麽好看,幹嘛不讓露,宋總真小氣。”
肱二頭肌的曲線緊實地蜿蜒開,腹肌跟人魚線隐沒進黑色的腰帶裏,皮膚白皙,少年感的清爽與成熟男人的魅力很好地在他身上和諧統一,傳說中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他真的很有料。
脫下束縛,雨水砸在身上,有些冷,激起一片雞皮疙瘩的同時,戰栗的刺激,讓他想起宋禦河捧着他的臉吻上來的感覺。
唇上殘留着宋禦河的觸感,不甘只作承受,利落揮劍做反擊。
許思成滿意驚詫,跟臧蘭講:“你看你看,罵完演得多好,诶呀,眼睛裏的攻擊性太性感了,鏡頭推進,手部特寫,往前,走到頭,雨滴從劍尖滾落,慢鏡頭,好好好,怼臉,拍柏森的唇,好,落花,花呢,快,就位。”
紅色山茶花被雨水打濕,對着蕭白於揮劍的動作,落在地上。
不往意識流那方面想,柏森演的俨然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來,紅冠薄唇,跟山茶花的紅形成強烈對照,單拎出來的視覺沖擊力極強。
肖安站在遠處遠遠拍下幾段當花絮,問許思成能不能發微博。
這種鏡頭當然要在宣傳前當噱頭再放出來,先斬後奏萬一惹怒宋禦河,辛辛苦苦拍出來的可能無法跟觀衆見面,讓柏森試探一下宋禦河的态度,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大方地說:“行啊,發吧。”
肖安把照片發給工作室,消掉原聲,剪成慢鏡頭,配上背景音樂上傳,瞬間登上熱搜。
網友辣評:“能讓柏森脫衣服,許導牛啊。”
許導牛不牛不知道,反正有人看見了挺生氣。
自作孽不可活,宋禦河昨晚受盡冷風吹成功得了風寒,頭疼腦熱涕泗橫流,鼻子快被揪破皮,碰一下都疼,特別關注裏彈出提示,打開一看,差點高燒。
說好了不許拍,他要問問許思成為什麽陽奉陰違。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那頭似乎在說戲。
片場,柏森泡在熱水裏,聽許思成講接下來的劇情。
剛淋完雨,被熱氣一烘,眼眶發紅,我見猶憐。
脖子上的防水貼已經撕了,許思成看他身上沒有傷痕,只有喉結跟耳根下有痕跡,突然打通任督二脈。
“柏森。”正說着,電話響,許思成接起來喊宋總,“你跟誰親嘴了?喂,宋總,您說什麽,這兒信號不好,喂、喂、喂.....什麽破信號。”
宋禦河:“......”
柏森:“......”
收線,許思成不依不饒道:“問你呢,真跟闫晶晶處對象了啊?要是真的,接下來的戲,闫晶晶會不會介意,是不是得調整一下啊?”
哎,該來的躲不了,柏森尴尬地說:“不是闫珍珠。”
不是闫晶晶,那是出軌搞一夜情?許思成心裏嘀咕,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啊。
柏森不曉得他已經成導演心中的渣男,從水桶裏鑽出來裹上浴袍問:“許導,剛才,宋禦河打電話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