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吻你
吻你
宋禦河沒喝酒,卻快醉了。
他做好霸王硬上弓的準備,但前提是,柏森清醒着,明确知道他是誰,他在做什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意識混沌,只把他當做似是而非的幻影。
那太卑鄙了。
他想要得到柏森,光明正大,心甘情願。
高強度的自衛防備機制讓他從不輕易暴露脆弱與真心,就連宋禦河也很難判斷他臉上的表情,究竟是真的喜歡,還是演出來的開心。
他防備着所有人,包括宋禦河在內。
宋禦河試圖審視柏森,他眼睛裏倒映着溫柔的月光以及對面高樓裏的點點橘色燈火,盛滿亮晶晶的笑意,那麽甜蜜又那麽缱绻多情。
是愛意麽?
宋禦河懷疑自己看錯,因為柏森不開竅,真的很難追。
對他好他轉身就跑,對別人好他又吃醋不高興,近不得,遠不得,放不下,追不到。
他想看清楚柏森的臉,看清那讓他惦記很久想要得到回應的喜歡是不是真的,可華來的公寓他之前沒來過,找不到燈在哪裏。
變幻莫測的遠光照在人臉上,位置颠倒,動作太快,換柏森被抵在牆上,柏森撞得有些痛,悶哼一聲叫宋禦河的呼吸陡然加重。
他說:“柏森,接下來,你有三秒鐘的時間躲開。”
柏森實在醉得厲害,聽不懂宋禦河在說什麽,眨着眼睛問:“躲什麽?”
“三。”
四目相對。
“二。”
宋禦河越逼越近。
“一。”
呼吸交錯,柏森的手搭上宋禦河的肩,像某種鼓勵與默許。
腰上的手不再溫柔,蠻橫地貼近,雪松琥珀叫人意亂情迷,宋禦河不知用哪個牌子的香水,柏森聞着只覺得血液沸騰,渾身上下哪裏都熱。
那把極具冷金屬質感的嗓音充滿蠱惑,幾乎貼在他的下唇通知:“柏森,我要吻你了。”
怪了,柏森想。
一個幻覺竟撩得他找不着北。
暖雨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心跳鼓噪,柏森用指腹摩挲宋禦河的喉結。
宋禦河數完數,光癡癡地盯着柏森看,沒有要進一步的意思。
說好的吻呢,柏森急了,勾住宋禦河的脖頸,二話不說印上宋禦河的雙唇。
發誓要霸王硬上弓的人反而被動,宋禦河瞬間失神,沒想到醉酒的人如此大膽。
夙願得償,越發得隴望蜀,若柏森清醒着,會擁抱還是推開他,宋禦河不知道。
暗戀是什麽?是看到暮色裏的海棠開得嬌豔好看,想要分享給他卻怕被發現絞盡腦汁找借口,宋禦河不搞偷偷暗戀自我感動那一套,他要是看上哪樹花,勢必連根拔起,大大方方送到對方面前。
一見鐘情不夠準确準确,比起見色起意,宋禦河更願意将之歸為日久生情。
葡萄裏加上酒曲,經過發酵,釀造令人沉迷的滋味兒,舌尖留着甜,勾着酸,千萬般滋味穿腸而過,叫人沉迷上瘾,想要再來一杯。
盡管如此,這樣趁虛而入與他的君子風度相悖,他很純情,要從表白确認心意開始,交換精心為對方準備的信物,約很多次會,牽手擁抱循環漸進,最後水到渠成。
即便受王家岐慫恿打直球,宋禦河根本沒打算趁人之危。
西方教育只豐富見聞不能改變中國人骨子裏的含蓄內斂,宋禦河不認為自己古板守舊,他只是想要溫柔地走入那個良夜而已。
可心上人投懷送抱多巴胺劇烈分泌,羟色胺占據上風,意志戰勝不了本能,這是進化論驗證出來的生物屬性,無法超越。
更何況宋禦河又不是柳下惠,哪裏忍得了?他的道德感跟自我要求很高,但不平凡的出生導致不好意思、難為情這樣的詞,天生與他無關,他從不做被動的哪一方。
粉絲誇過的吻技此刻只是紙上談兵毫無用武之地,貼上去,然後呢?
下一步是什麽,柏森不會。
別看宋禦河長着一張在情場上無往不利的臉,十八歲之前沉迷樂隊沒想早戀,大學後進入公司創辦十畝之間提前成為霸道總裁工作狂,生平第一次怦然心動就是柏森。
他沒跟人親過嘴,完全零經驗,卻無師自通,仿佛依然在腦海中演練過不知多少回。
“柏森,你好甜。”他唇上殘留的香槟,宋禦河勾一下舌尖,雙手捧着他的臉頰,啞聲命令,“張嘴。”
《三生有幸》裏的吻戲不止淺嘗而止,演員當然要敬業,但伸舌頭就很沒禮貌,那場戲柏森調用拍攝時鏡頭技巧跟視覺錯覺,表現出欲而不膩,恰到好處呈現角色之間的暧昧拉扯,全是技巧,沒有感情,跟宋禦河這樣實打實的唇舌相抵有本質區別。
他知道宋禦河要幹什麽,心率監測發出尖銳警告,提醒他放松深呼吸,“不行,宋禦河,不行。”
醉了的人只是醉了,不是死了,依然有感知能力。
很燙,變化很明顯。
宋禦河的,他自己的。
兩股男性的壓迫感分庭抗禮,難分上下,叫嚣着。
宋禦河壓低聲音,分明祈求卻不容置喙,咬在他的耳骨,跟他确認:“不行?”
他的唇很軟,熱氣鑽進耳膜。
成了精,拼了命往更深更裏鑽,抓不着,撓不到。
宋禦河解開襯衫扣,去吻他滾動的喉結。
很癢,柏森想揉一下,可雙手被他鉗住推高抵到牆上,宋禦河的眼睛跟聲音都濕漉漉的,沾着厚厚的水汽,柏森一腳踩進朦胧溫柔的陷阱,越陷越深。
“不行。”壓抑着喘息,他承受不住地推拒着。
朱唇微起,宋禦河趁虛而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承受者天昏地暗,施予者毫不留情,掠奪,進攻,目标明确,精準打擊。
戰術不斷升級,魚進他退,魚停他鬧,魚疲他擾,魚退他追,池子不大,圍追堵截,可憐的魚無處可躲,只能任其宰割。
柏森神志盡失,稀裏糊塗地想,宋禦河一定吻過很多人,不然怎會這般熟練。
強制一般,宋禦河把他的雙手交疊一把按住,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貼近自己,他很主動,主動得不像他的夢。
肩膀拉伸,抻得有點酸,宋禦河發現了,想要把他往沙發上帶,可是柏森偏頭時撞到旁邊的開關,“咔”,大燈亮起來,很刺眼。
宋禦河終于看清柏森的臉,他眼睛裏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唇上的痕跡尤其明顯,佐證方才的投入與情動。
柏森盯着宋禦河看,唇角破了一點皮,很紅,應該很疼,是他呼吸不暢推開未果時咬的。
意識到這一點,柏森遲來地感到難為情。
好在只是幻覺。
醉着大膽一回別有一番滋味,柏森回味這個比拍戲時激情百倍不止的吻,太真實了,宋禦河真的很會,他想,真正的宋禦河也會把人親到窒息麽?
他注意力從來很集中,大概是酒精導致癔症,正胡思亂想之際,門口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肖安在門口喊:“森哥,你睡了嗎?我給你買了酸奶和解酒藥。”
柏森還有些暈,他低頭整理自己發皺的襯衫,可是手腳發軟,怎麽也扣不好最上面一粒,算了,不扣了,他擡腿要走,可是一雙大手把他拽了回來。
柏森一個趔趄,扭頭看見宋禦河,懷疑自己還沒醒。
“呃——”
“你打算這樣出去?”
兩人同時開口,他在柏森喉結上留下一道明顯的痕跡,衣領扣緊才能看看遮住,宋禦河走近,要給他系扣子。
肖安聽到公寓裏傳來細小的動靜,擔心柏森喝醉出意外,敲門聲越發急促:“森哥,你在裏面嗎?”
柏森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因為宋禦河再次壓上來吻住他,急切的,孤注一擲。
急風驟雨,心跳越來越劇烈,連手都在抖。
門內分明有動靜,肖安生怕柏森出事,不停拍着門板,試圖讓柏森清醒過來。
可是柏森已經成為陷阱裏的獵物,注意力跟行動都被獵人控制住,無法逃脫。
他咬着宋禦河,囫囵:“宋禦河,有人敲門。”
呼——宋禦河喘息着,退開一點距離,說話時,嘴唇碰到柏森的下唇,像故意調情似的,霸道地說:“不管他。”
可是門拍得震天響,實在無法忽視,更掃了柏森的興致,他想跑,又被宋禦河抓回來,一把摟抱住坐上門邊的置物櫃,慌亂中,碰倒櫃子上的花瓶,碎裂一地。
這是怎麽了?肖安更加不安,喊得更大聲:“森哥,你沒事兒吧?”
柏森如夢初醒,看見宋禦河雙手撐在櫃子兩側圈住他,眼睛裏滿是情動,不不不,這不是真的,他試探地喊:“宋禦河,怎麽是你?”
宋禦河平視着他,一絲不茍的衣領淩亂地戳在柏森眼前,“柏森,你把我當成誰了?”
天吶。
這不是醉酒後的夢,宋禦河真的吻了他。
過分!
他怎麽能?
糾纏的畫面在他腦子裏走馬燈似的來回閃,缱绻的姿勢、親密的距離、臊人的聲音,雖然是他主動的,但他是個醉鬼啊,醉鬼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可惡的是,看他醒了,宋禦河竟然還想繼續,他傾身過來,差一點就要再次吻住他。
幾乎是下意識地,柏森一巴掌打在宋禦河臉上。
宋禦河沒躲,“啪”的一聲,很響,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明顯的痕跡,柏森激憤道:“宋禦河,擺出這副表情幹什麽,你知不知道,趁人之危很缺德!”
別說扇耳光這種極致侮辱,從小到大,沒人敢碰宋禦河一個手指頭。
“大概知道。”宋禦河摸了摸挨打的地方,頂着腮笑了一聲,“你把我當成誰了?柏森。”
那雙桃花眼看人帶着鈎子,實在太好看,就連這樣自負又缺德的模樣,都和諧得別具一格,獨具風味。
“你管不着。”醉意已經完全散了,但腿還軟着,柏森跳下來晃得一個趔趄,宋禦河出于本能地去扶,卻被他搡開,“讓開。”
清醒後,柏森不僅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
宋禦河被傷到了。
肖安正要給物業打電話要備用房卡,門開了。
宋禦河走出來,對他說了一句,“他在裏面,你進去吧”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肖安進屋,看見柏森正在收拾地上的花瓶碎片。
“我來吧,森哥。”他接過掃帚,邊掃邊觀察柏森的反應,“森哥,你跟宋總......”他猶豫着措辭,“吵架啦?”
他跟宋禦河接吻了,他還打了宋禦河一巴掌......
這算吵架嗎?
應該比吵架嚴重一點,柏森問:“他走了?”
肖安把碎片用紙包好,貼上醒目的“小心”後,放到門口,小聲道:“誰啊,宋總嗎?走了,臉色看着很不好,臉頰上很紅,好像被打了,居然有人敢打宋總。”
一眼雲煙慕去去,多少癡情風卷起,柏森走到沙發邊坐下,把頭發揉得很亂,心情比頭發還亂,“是我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