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驚喜
驚喜
投資方的意見固然重要,可作為一部戲的導演,有權利拍板拍攝風格。
演員用什麽方式呈現藝術效果,同樣屬于導演統籌範圍。
就算宋禦河有意見那又怎樣?
柏森一沒脫光,二沒跟女演員親密接觸,三沒做擦邊動作,如果沒有刻意引導,完全不會讓人往那方面想,甚至與下一段打鬥戲承上啓下,完美融合進劇情裏,達成閉環,分明純情得很嘛。
然而,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兒到底不對,許思成第一次跟十畝之間合作,當然不想成為絕唱,當下宋禦河氣頭上,任何解釋無異于狡辯,不如先冷處理,看網上沸反盈天的反響,宋禦河權衡利弊,肯定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更何況,脫衣服系柏森主動為之,又不是他要求的,他何錯之有?
許思成在很短的時間內把自己暗度陳倉的行為合理化,怕柏森看出他的心虛,裝糊塗到底,“啊,信號不好,沒聽清,晚點我給他回過去,來,我們接着講戲。”
柏森:“......”換做以前,劇本有不合理的地方他都會不着痕跡地用演技處理掉,但今日心情不好,想挑刺。
水桶裏氤氲着熱氣,他雙手撐在木桶邊,狡黠地挑了一下眉,說:“蕭白於的動機和盧照月的動機都是複仇,為什麽不能惺惺相惜,一定要發展感情才能實現目标?從蕭白於的角度來看,他對盧照月的感情沒有支點,而盧照月,一個認為全天下都負了她的公主,她恨所有人,包括蕭白於在內。”
後面的話,柏森沒說,許思成懂了,他笑着問:“盧照月當質子受盡屈辱,表面上,蕭白於利用盧照月去當卧底,實際上,是她在用自己牽絆住蕭白於脫身。他們之間的糾葛,不止是愛與恨那麽簡單,蕭白於越投入,越在乎盧照月,反而會激化盧照月走向滅亡。感情是很複雜的東西,不是只有是和否兩個結果,他們之間相互利用,但又不完全交付信任,彼此牽制拉扯,又怕自己越陷越深。就是那種,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我也不是真的愛你,我們只是演給別人看而已,最後不知道到底誰當真的迷惑感,懂了嗎,柏森?”
這就是電影的魅力,留下千絲萬縷的懸念,讓人思考挖掘,回味無窮。
懸疑系列是許思成的拿手好戲,《正途》同樣延續強烈的個人風格,感情若是撲朔迷離,反而更引人入勝,可是,柏森對號入座,偏執地說:“她只想讓蕭白於成為她手中的刀,僅此而已,她不會對蕭白於動情,更不會跟他......”
許思成把劇本一盒,卷成筒夾在腋下,笑道:“你主張一定要有情才會産生欲望?”
不是這樣麽?
許思成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欲望本身是流動的,男人青春期發育後每天早上都會産生的激素,産生、控制、沉迷、抽離,關鍵在于你想用它做點什麽。”
柏森想,他不會把互相利用與設計歸結為愛。
愛是奉獻,也是索取,《革命之路》裏艾普利穿着帶血的裙子站在窗邊的畫面一閃而過,他想,愛有時候,更是一把刀。
許思成說服了他。
或許蕭白於和盧照月在相互利用的過程中早已心動而不自知,不然,盧照月看見蕭白於倒在血泊時不會流淚,蕭白於也不必為了救她,不惜毀掉籌謀多年的計劃。
生理比心理,更早意識到愛意。
他們早已偏離預定的軌道,走向未知的結局。
所以在故事最後,颠覆背離她的國家後,大仇得報,盧照月得償所願,一襲紅衣站在懸崖之上,欲了此殘生,可是虛空中那一句“阿月”把她從心灰意冷中拉了回來。
臧蘭用最簡潔地語言描述出故事的結局。
兩國交界的山崖高處,風吹過盧照月的衣擺,發絲随風而舞,灰暗的眸子陡然亮起來,她激動地回頭,眼睛裏情滿淚水,全劇終。
蕭白於到底是生是死,除了臧蘭,沒人知道。
而那一聲“阿月”到底是蕭白於還是盧照月的幻想,同樣見仁見智。
許思成說完又笑,“你既然發現故事不合理,怎麽做到演得這麽絲滑的?”
柏森道:“因為被導演卡真的很丢人。”
這樣的演員其實很省事兒,能拿影帝也不奇怪了,許思成說:“你真的很敬業,怪不得宋總逢人就誇你。”
哦?這倒是令柏森很意外,“宋禦河誇我?”
“就比如上次,處理完薛珂的事之後,”許思成看他一副從來沒聽過的樣子,學道,“‘娛樂圈魚龍混雜,不是誰都像柏森那麽潔身自好,人交給你,你可得好好兒保護他。’你沒看到他那個表情,眼神微垂,嘴角含笑,提到你的時候滿眼得意跟溫柔。宋總這個人啊,看上去有點不正經,但又能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還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這是宋禦河說的?
實在有些難以置信,可許思成不至于編造情節為宋禦河粉飾形象,正是如此,柏森越發想不明白,在柏森不知情的情況下,宋禦河表現得很在乎他,又為什麽會任由陷入輿論而不聞不問?
歸根到底,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歡無法撼動既得利益,因此可以随便犧牲,反正對宋禦河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柏森靠在木桶邊緣:“因為十畝之間對藝人的管理很嚴格,違約金也很高,許導,我準備好了,可以拍了。”
《正途》走上正途,陸若名回北京養傷,望江樓調晏伯林回北京述職。
兵來如山倒,宋禦河頭疼得要命,偏偏倔強,沒苦硬吃,熬着不肯去醫院。
王家岐聽說後,專門去笑話他,“你就說賤,不去醫院,故意賣慘,好叫柏森心疼你?不愛你的人只會覺得你作,學弟回北京,表面述職,實則問責,程程也跟着受牽連,你能不能打起精神來,這一大攤子事兒,我一個人真的很累。”
王家岐當慣了纨绔,突然一板一眼主事,竟然毫不違和,宋禦河擤一把鼻涕,問:“調查有進展嗎?”
百鬼夜行劇組現場負責道具的工作人員吳大勇禁不住誘惑收錢導致意外。
警方調查發現,這件事跟尋找電影人參賽選手後因個人品德問題被踢出局的李氏傳媒二公子李東有關。
李東日常活動的社交圈,都能看到趙陽的身影。
給道具師打錢的賬戶ip在國外,層層盤查後發現賬戶歸屬一家支付平臺,這個平臺法人正是李東。
李氏想保李東,可是王家岐直接放出李東涉嫌命案的罪證,李氏棄卒保車,徹底放棄李東,警方宣布批捕,李東锒铛入獄。
趙陽在爆炸事故中完美隐身,沒有任何證據指向趙陽,可是宋禦河不信趙陽那麽幹淨。
仗着郄國風身居高位,不僅沒有改過自新,反而變本加厲,宋禦河想,看來是那兩根肋骨的教訓不夠。
“趙陽那個經紀公司,華來有沒有收購計劃?”既然弄不死趙陽,宋禦河幹脆換個思路,王家岐樂了,“你怎麽不收購呢,南山的資金鏈科比華來充裕,要拿下一個遠峰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你宋叔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本來就不看好我做娛樂産業”,宋禦河裝可憐,“十畝之間的前期投拍的電影還有三部剛進後期,票房暫時不明朗,萬一血本無歸,《正途》正是用錢的時候,南山不會給我錢。”
宋高明那脾氣,王家岐是見識過的。
小時候,宋高明一家住在軍區大院。
院子裏有顆柿子樹,宋禦河小時候淘氣,爬上樹抓金龜子,結果上得去下不來,在樹枝上挂破褲腿,露出屁股蛋子,誰走過都得笑他兩聲。
宋高明愣是讓他在樹上挂了三個多小時,讓他深刻認識到錯誤,才搭了梯子把人抱下來。
王家岐沒有挨過宋高明的揍,但也替宋禦河肉疼,“行吧,我問問我家老頭兒的意見,這事兒不一定能成,你別抱太多希望,另外,你看到柏森上熱搜了嗎?”
光說還不行,這人掏出手機,找出圖片,放大特寫,在宋禦河眼前晃一圈,說:“沒想到柏森看着那麽瘦,竟然要啥有啥,腰那麽細,皮膚還那麽白人魚線旁邊那兩條血管,看得我都老臉一紅。”
宋禦河沒反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咦,反應不對,王家岐故意惹人煩:“新晉影帝大秀身材,徒留前任總裁黯自神傷,可憐啊可憐。”
越說越煩人,宋禦河抄起背後的枕頭扔他:“你有完沒完”
王家岐舒坦了,他好心給宋禦河透漏一個重要信息:“對了,昨天,柏森找我了。”
宋禦河等着他說,王家岐跟他擺譜:“你怎麽不問我他找我幹什麽啊?”
裝什麽蒜,宋禦河不慣他毛病:“你不說拉倒。”
王家岐本來就是為了吊人胃口不打算說,氣着人後心情愉悅,吹着流氓哨扭頭就走,留下宋禦河抓心撓肝。
宋高明格外重視宋禦河生日,在宋禦河只會阿巴阿巴時,幫宋禦河準備禮物送給姜雨,懂事後,他親力親為,每年都會給姜雨準備驚喜。
今年姜雨懷孕,更不能落下,不然該不高興了。
12月28早上,宋禦河感冒沒好,從橫店飛回北京。
剛落地機場,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喂,宋先生,您的馬到了。”
宋禦河莫名其妙,“什麽馬?”
電話那頭說:“雅庫特馬,一家三口,一公一母跟一只小馬駒兒。”
小時候宋高明送過他一匹荷蘭馬,在他上學時得了瘟疫不幸去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這事兒一直是他的遺憾,雖然長大了還是喜歡體型很小的馬種,但說出來總感覺有些難為情。
他給宋高明打電話,問:“爸,你又給我買馬了?”
宋高明打反應跟他如出一轍:“什麽馬?”
好的,不是他爸,宋禦河迅速排除嫌疑人,知道他想養小馬的,就只有一個王家岐,可是兄弟之間,搞這種事就很肉麻,宋禦河發難:“好端端的,為什麽送馬給我。”
“我又沒瘋,說一句生日快樂就得了,花那錢幹啥!”王家岐看熱鬧回得飛快,“不是愛人家愛得死去活來,這都能猜錯啊!臭渣男!”
王家岐這一番話瞬間讓宋禦河福至心靈,難不成這一家三口,是柏森送的?!
哎呀,柏森可真貼心呢,宋禦河雙标地沒再覺得肉麻,美滋滋地給快遞回電。
他真的很好哄。
被柏森打一巴掌又怎麽樣?
他都收到可愛的小馬了呢,還要啥自行車!
宋禦河特別嘚瑟地回家接上宋高明跟姜雨,一起前往馬場,迎接新居民之前,先讓讓人把原住民——名貴的純血馬牽到一邊,給一家三口騰出豪華馬廄的位置。
押運馬匹的車輛緩緩靠近,宋禦河激動地跟宋高明炫耀:“爸,看,那就是我的馬!”
運輸車緩緩停下,宋禦河看到車身上挂着一條碩大的橫幅,紅底白字,寫着:宋禦河生日快樂。
宋禦河嘴角瘋狂上揚,笑得極不值錢:“媽,這是我的生日禮物,酷不酷!”
這個得意勁兒,姜雨挽着他的胳膊,說:“酷,誰送的啊,這麽喜歡。”
她給宋禦河準備的禮物,是股轉轉讓合同,等着宋禦河回去簽字生效,宋高明則給他在上林苑買下一棟房子給他。
兩個人的禮物還沒來得及送出去,親兒子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被這三匹馬收買。
宋高明背着手,思考要不幹脆昧下,等姜雨肚子裏的孩子出生,直接過戶給他倆,宋禦河只需要擁有三匹小馬就已經超級開心了。
宋禦河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将要失去什麽,完全沉浸在柏森送他禮物的喜悅之中,轉到貨車另一面,看到跟生日快樂完全相同設計的另一條橫幅,碩大的字,寫着:“出售名駒,聯系電話137xxxxxxx1314”。
“......”為什麽要在他生日禮物上打廣告,宋禦河不高興了,可是司機在跟買家打電話,“柏先生,您預定的名駒正在被簽收。”
柏先生!
真的是柏森欸!
宋禦河瞬間又高興了!
這份生日驚喜,他真的太喜歡了呢,要發微博炫耀的程度:“一家三口合影.JPG,高清橫幅特寫.JPG,生日禮物哦~[龇牙]。”
橫店化妝間,柏森正在改妝。
熱點推送出來,“三匹小馬讨歡心,太子爺高調示愛”,這些媒體真的很會起标題。
柏森點進去看他發的微博,三只小馬憨态可掬,雖然不必純血馬名貴,具有競技價值,但至少能彌補宋禦河童年的遺憾。
應該真的挺喜歡的吧,都龇牙笑得合不攏嘴。
柏森體會到準備驚喜的心情,或許就在于收到禮物的人強烈的反應讓人跟着昏頭,他罵一句燒包,轉頭在鏡子裏看到自己揚起的嘴角,倏然愣住。
宋禦河讓他憤怒的同時,也讓他感到快樂。
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