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逼問
逼問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陸若名這是百煉鋼化成繞指柔,溶成一灘春水向東流。
柏森那一池春水皺了,但投石弄波的卻不是能簡簡單單牽住的良人。
他是宋禦河,他們之間橫亘着不相配的家世、不對等的關系以及種種流言蜚語,每一條路的結局都是萬丈懸崖粉身碎骨。
可是,理智如果能輕易戰勝愛情,那羅密歐與朱麗葉不必為世人扼腕,梁山伯與祝英臺不必千年叫人嘆息,愛情它不講道理,叫理智者失智,端莊者失态。
柏森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
他的劫,大約就是宋禦河。
陸若名秀完恩愛,旋即正色,為柏森引薦新收的愛徒祈南。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劇本和題材的事,柏森提出想去衛生間。
走出走斝飛觥的名利場,柏森環顧張望,沒有宋禦河的身影,怕只是癡心妄想眼花。
闫晶晶跟晏伯林熱聊,影後受郁白委托幫晏伯林的忙,話題裏裏外外全圍繞着這位共同的熟人展開,一來二去扯半晌閑篇兒,闫晶晶看陸若名走過來,忽然感慨道:“其實我也想去陸編那一組,但是柏森威脅我不準跟他搶。”
關于柏森跟闫晶晶的八卦,晏伯林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可闫晶晶卻說,“柏森從出道起就喜歡陸編,好多年了。”
專業上的喜歡怎麽不算喜歡呢,闫晶晶才沒有胡編亂造呢。
可是晏副主任是個醋壇子,這頭繪聲繪色講柏森對陸若名猶如江水滔滔不絕的傾慕之情,那頭在心裏上演了一場愛恨情仇的狗血劇,心胸開闊的男人一旦計較起來,連如來佛祖都壓不住。
陸大編劇對即将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正天真爛漫地跟人談笑風生,正宮就要有正宮的做派,然而家規不可不正。
“闫小姐,我先失陪一下。”晏伯林出活動室,陸若名借口緊随其後。
柏森出門透氣,遠遠瞧見陸晏二人一前一後鑽進放映室。
“咔噠”門落鎖。
你情我願,合情合理,地下戀跟偷情似的,柏森挑眉,玩兒得挺刺激。
記者四處埋伏,他望着那一扇門,無奈地勾唇無聲地笑了,最後任勞任怨站在不遠不近前幫那兩人把風。
臨窗而立,看蕭瑟的風吹樹梢動,電線杆上停着幾只多嘴的麻雀,天空昏黃,似在醞釀一場大雪。
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裏,無數北方人向往江南,柏森看夠了雪,他更喜歡江南的雨,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纏綿悱恻。
他向往浪漫,但離得太遠,不如再等一等,看看天會不會撒謊,雪能不能如期而至。
活動現場,楊猛倒完香槟回來,他家藝人就不見了。
誰都說沒看見,現場亂哄哄的,外場有大批粉絲逗留,萬一在遇到極端私生,那可完蛋了。楊猛腦補出一宗刑事案件,魂都快飛了,跑出藝術中心,“咚”地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一擡頭,楊猛驚呆了,“宋總?”
明燈計劃啓動,十畝之間跟南山的工作量讓宋禦河忙得腳不沾地,從開始接洽尋找電影人相關工作開始,就沒再任何場合見過他。
這活祖宗咬出一支煙,沒點燃,夾在指間,問:“出什麽事了?”
楊猛說起正事兒:“柏森不見了。”
宋禦河揚一下下巴,指路:“他在藝術中心二層3號放映室那邊。”
“啊!哦。嗯?“楊猛發出一串毫無意義地感嘆詞,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宋總知道的是不是太清楚了一點?!
宋禦河催他:“你還不去找他?”
“那我先走了,宋總再見。”楊猛噔噔噔一口氣跑上樓,果然看到柏森雙手插兜靠在落地窗欄杆上發呆。
“柏森!”中氣十足的一聲在走廊回蕩,“宋總沒說錯,你果然在這。”
可惜沒等來雪,等到了聒噪的經紀人。
一句話全是關鍵詞,“宋總?”柏森重複道,“宋禦河來了?”
楊猛悄悄觀察柏森的微表情,寡淡的臉上浮現出幾不可查的笑意,等注意到他的打量後,影帝迅速壓下微微勾起的唇角,咦?
怎麽回事,高興還怕被人發現!
我了個大操,柏森該不會真和宋總假戲真做好上了吧,楊猛試探道:“咋,宋總不能來?”
這樣說來,在活動現場不是他眼花,那人真的就是宋禦河!
憑什麽他還要躲?
難道當他洪水猛獸,怕他纏上去麽?
柏森眸光一轉,拔腿飛速下樓。
楊猛的聲音在後面追:“你幹嘛去?”
柏森說:“抓宋禦河!”
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叫楊猛害怕,人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怕柏森直來直去的性子把宋禦河得罪個底朝天,往年恩情煙消雲散,新仇舊恨一起清算,他們兩個一起完蛋。
“你給我回來!”他喊破音,柏森已然頭也不回消失在視野中。
連續多日的陰雨天氣,地下停車場彌漫着潮濕陳舊的氣息,連同人的情緒,一并沾着濕。
A區不在,B區沒有,C區在更遠的地方,偌大的停車場,只有一排排整齊的車位,跟一輛輛靜默的汽車,柏森聽到一聲鳴笛,盡管車子的馬達聲極其相似,但他産生強烈的預感,那車裏一定是宋禦河。
追上去,庫裏南無情而去,只留下一片嗆人的車尾氣,跟潮氣混合成一種讓人難以呼吸的窒息感。
楊猛疏于鍛煉,追不上柏森的步伐,打電話給宋禦河通風報信,“宋總,快跑,柏森來抓你了。”
宋禦河手裏夾着那支沒點燃的煙,接通電話,看一眼幾步之遙的人,淡定回複:“已經見到了。”
怦。怦怦。怦怦怦。
他沒走!他還在!
柏森按住跳得過快的心髒,那方才開庫裏南的人是誰?
“宋禦河。”
“嗯。”
宋禦河劃燃火柴,動作娴熟用最原始的方式點燃夾了許久的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在袅袅的餘霧中笑了一下,問:“找我什麽事?”
柏森不抽煙,聞不慣煙味,宋禦河從來沒在他面前抽過煙。
他看着宋禦河将火柴跟香煙按進牆邊的垃圾桶頂端的煙灰盒裏,追出來,然後呢,柏森并不知道要怎麽辦。
心動是真的,怨恨也是真的。
這是柏森的心結,他不知道該怎麽解。
于是,柏森說:“我來還你衣服。”
那件在飛機上用來取暖的真絲外套成了完美的借口,在貴州時有無數次機會沒有物歸原主,不必急在一時在這樣人多眼雜的活動現場追出來而兩手空空什麽都沒帶。
故而,這個借口很拙劣,一眼就能識破。
宋禦河站在幾個區域的中心位置,方才他坐在車裏,将柏森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等得太久了,心動并不全是美妙的,當對某個人或事物産生強烈的情感共鳴而得不到相應的情感回複時,通常會産生沮喪失落的負面情緒。
宋禦河問:“衣服呢?”
關于宋禦河說的一整晚,後來他跟肖安求證過,肖安說,宋禦河清楚說出了他的藥物過敏史,比他這個助理還要盡職盡責。
柏森拿不出來,可倔強地不肯走,他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你也知道李承的過敏史嗎?”
今天的活動來了很多頂級嘉賓,在現場不肯走的粉絲比比皆是,地下停車場随時會有人來,不适合促膝長談,宋禦河最終妥協,勸他:“柏森,你回去吧。”
柏森固執地要一個真相:“你知道他對什麽過敏,不能用什麽藥嗎?”
宋禦河沒有撒謊:“柏森,李承是我的藝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李承是十畝之間的藝人,宋禦河是十畝之間的老板,老板知道自己藝人的私隐,只是為了工作而已,所以,他知道自己對什麽過敏,同樣如此。
闫晶晶看錯了情,會錯了意。
宋禦河不喜歡他。
那些看上去所謂的偏愛只是公事公辦有利可圖而已。
柏森被他傷到了。
好在楊猛追上來,打破柏森暗自神傷的尴尬,“柏森!陸編那邊找你,說要商量一下拍攝細節。”
再沒有留下理由,宋禦河拉開車門,對柏森說:“那件衣服,不用還了,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扔掉。”
“好。”柏森說,宋禦河聽完摔門上車,突然爆出一聲鳴笛,吓得楊猛虎軀一震,防窺膜擋不住太子爺的火氣。
幹啥啊,這麽大脾氣,楊猛在心裏嘀咕,問柏森:“宋總咋滴了,看起來老大不高興的樣子,真可怕。他說什麽衣服啊,宋總送你衣服了?你都解約了宋總還送你衣服,宋總真大方啊。”
“.......”在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方面,楊猛堪稱極品,“誰知道他怎麽了,大姨夫來了吧。”
楊猛點點頭:“哦,也是,那幾天确實容易心情不好,你還沒說什麽衣服呢?我也沒見你穿過啊。”
柏森已讀,但不想回,“不是名哥找我?”
楊猛立刻說:“哦,對對對,走走走,這就走。”
烏鎮見面會結束,尋找電影人轉場前往橫店拍攝成片。
接下來幾天,無論楊猛怎麽哄柏森始終挂着一張欲求不滿的臭臉,五內郁結以至水土不服進醫院吊水。
百鬼夜行項目還沒起航即面臨擱淺。
楊猛怪自己嘴笨,順便連坐肖安,怪他在貴州沒照顧好柏森才導致他身體虛弱。
好在陸若名主動提出當柏森的背影替身,先拍攝非正臉鏡頭,不止一個人說過他們兩個人長得像,只要鏡頭推得巧妙,不會穿幫,以此追平進度。
按照劇本設定,第一場先拍在直升飛機上的爆破戲。
男主在這一場事故中失去雙腿,開機後,爆炸時陸若名沒能順利逃出來,直升飛機發生側翻,陸若名被壓在下面不省人事。
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柏森聽後趕到現場,在直升機殘骸中,發現一截走位時沒有看到過的灰色麻繩。
種種跡象表明,這場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當背替是臨時起意,事先沒人知道,柏森猜測,他才是真正的目标,陸若名是誤傷。
會是誰呢?
柏森沒跟人結怨,唯一不對付的,只有趙陽一個。
趙陽極有可能賊心不死因愛生恨,做出瘋狂舉動。
這一切都只是猜測,當務之急,要先跟晏伯林談一談,“楊猛,幫我約一下晏副主任,我有事跟他說。”
小祖宗三天沒跟他說話,好容易開口,說什麽都得辦好,楊猛拍拍胸脯:“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一小時後,楊猛回來了。
他沒約到晏伯林,半道兒殺出個王咬金,逼得他原路返回,站在柏森房門口,尴尬地撓頭,“柏森,那什麽,王總說他正好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