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
“另外這個也要帶回去嗎?”
“帶上吧。”
模糊的人聲。
脖子上一陣冰涼,像是被打了麻醉劑,三下眨眼,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恍惚之中,有人在輕輕摸我的臉。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頭頂垂下長長的紗幔,房間寬敞,裝飾都古樸奢華,像中世紀的舊貴族。
“你醒啦?”一個脆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側身坐起,終于看清楚說話人的臉。
一張非常精致的少年面孔,褐色瞳孔深陷在眉骨之下,垂到身後的長發漆黑發亮,他的皮膚非常蒼白,似乎整張臉的血色都集中綴到了嘴唇。笑起來的時候,漂亮得像壁畫上的天使。
卻讓我不寒而栗。
“哥哥,”少年伸手撫上我的脖子,“你受傷了?”
我低頭,鎖骨上的傷口又裂開了,在往外滲血。
少年的手沾上了我的血,他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我幫哥哥治療。”
少年招了招手,身後便有人走近,他吩咐了兩句,很快那個人就帶來了醫生。
醫生檢查了一遍我的身體,确認了沒什麽大礙,少年卻一直用緊張的神色看着我,他似乎很擔心我的安危。
“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忍不住問。
少年正在往我布滿劃傷的手腕上纏繞繃帶,他聽見我的話,動作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眼中流露出失望。
“哥哥,你竟然認不出我嗎?”
少年指着自己的臉,“你看看我們,長得多像啊?”
根本一點也不像。
單論容貌的話,和他相比,我只能自慚形穢。
不過,深黑色的頭發确實很少見,在我認識的人裏,只有一個。
就是我父親西蒙·戴維斯。
我不覺得父親會是那種在外面留下私生子的人。
“抱歉,我不認識你。”
“也是,我們都沒有見過面。”少年歪頭笑了一下,把臉貼到了我的掌心,“我叫洛狄亞,我們是一對雙胞胎。只可惜,從出生起我們就被壞人分開了,不過,我現在終于找到你了。”
我腦子裏飛快回憶着這些天了解到的事,關于我的出生,的确還是一片空白。如果說當時父親不止生下了我一個孩子,似乎也有可能。
“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降神會的總部,外面這些人都是父親的信徒,他們都聽我的話。”
洛狄亞有些驕傲地昂起頭,像一只等待誇贊的小狗。
他口中的父親,當然不是我的父親,而是A13號。
“降神會是你搞出來的?”
洛狄亞搖搖頭,“很早就有了,前兩年我逃出來的時候,意外發現了這個組織,然後我就順理成章地成為會主了。”
“逃出來?難道你也被關在實驗室裏嗎?”
“是一個離這裏很遠的實驗室,不需要殺人的時候,我就一直被關在裏面。不過,有一天我聽到裏面的人說我還有一個哥哥,我就想着一定要找到你。”
提到“殺人”的時候,洛狄亞依舊保持着天真無邪的笑容,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了怎樣可怕的字眼。
“那些人讓你殺誰?”
洛狄亞想了想,“不知道呀,只記得是在一個經常下雪的地方。”
下雪的地方……
我還想問些什麽,洛狄亞卻忽然湊近,他的語氣不太高興,“哥哥,我回答了你這麽多問題,你都不問問我這幾年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看着他撒嬌般的表情,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順勢摸了摸他的頭發。
“抱歉,洛狄亞,可以最後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洛狄亞嘟囔着,“好吧,最後一個哦。”
“和我一起的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他啊,”洛狄亞的神色瞬間冷了下去,“應該是被關進地下室了吧,那個人不是去抓你的嗎?是壞人。”
洛狄亞嚴肅起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得飛快。我逐漸意識到,他的溫順似乎只是一張随時可以撕下的人皮面具。
“他不是壞人,是我的……朋友,他好像傷得很重,能不能救救他?”我試探着問。
“你和他們做朋友?”
洛狄亞垂下嘴角,眼神變得像野獸一樣兇狠。
“……”
我身上起了一層冷汗。
洛狄亞漠然地盯着我看了一會,然後瞬間換上可愛的笑容,“當然可以——”
我勉強松下一口氣,緊接着,洛狄亞的後半句話再次讓我如墜冰窟。
“如果他還活着的話。”
我握住洛狄亞的手,“你可以帶我去看看他嗎……弟弟。”
洛狄亞回握住我,笑着點了點頭。
他帶着我離開了這個古樸的房間,這才發現門口站着一個男人,他穿着黑西裝,似乎是管家類的人物,一直跟着洛狄亞身邊。
穿過長長的旋梯,繼續向下走。透過天窗,我看到外面若隐若現的山峰,我們似乎還在一座山裏。
“這是一座很老的莊園了,雖然保留了以前的風格,但基本上已經被完全翻新過一遍,”洛狄亞饒有興趣地介紹起來,他背着手,在樓梯裏上下雀躍,“據說是降神會的創始人從一個落魄貴族手裏買下來的,以前是私人財産,這裏很漂亮,我們可以一起生活。”
“小心。”我抓緊他的手腕,害怕他從臺階上跌下去。
洛狄亞淡淡地笑着,他深黑的眼瞳如同一面鏡子,映出我拙劣的僞善。
“哥哥對我真好。”
我讪讪地笑了笑,“還沒到嗎?”
洛狄亞擡了擡手,他身後的男人便走過去,推開了牆上的畫框。
那竟是一道門,裏面通向一片漆黑。
洛狄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走吧,哥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禮物?
一種不好的預感。
進入長長的甬道,牆壁上燃着燭火。身體逐漸感受到一股寒氣,我确定自己已經到了地下深處。鎖鏈聲,伴随着急促的喊叫,隔着厚重的石壁傳入耳中。我不禁抖了一下。
“阿嚏!”
越來越冷了。
洛狄亞看了看我,“冷嗎?”
我點點頭。
洛狄亞脫下外套,披到我身上,“我們很快就上去。”
前方出現了一排金屬門框,像監獄一樣,洛狄亞指了指左邊的門。
“哥哥,過來看看。”
我才湊近,便聞到一股腐臭,通過門上的小窗,晦暗之中,隐約看清裏面的人影。
那個人像屠宰場的肉一樣被吊在牆上,已經沒有了下半身,蛆蟲在斷肢上蠕動,血水嘀嗒嘀嗒流着,但還沒斷氣。
腥臭味就是那個人身上發出來的。
我猛然退後,胃酸上湧,忍不住扶着牆吐了出來。
等我吐完,洛狄亞蹲下來,用袖子擦幹淨我臉上的污穢,“哥哥,不喜歡這份禮物嗎?”
“那個人……是誰?”
“你不記得她了?”洛狄亞笑着說,“不是她把你帶出來的嗎?”
我想了想,“……朱恩?”
洛狄亞點頭,“哥哥真聰明。”
謝天謝地,至少不是霍爾頓。
“為什麽……把她……”鼻息間的腐臭味揮之不去,我又有些想吐,只能緊緊捂住嘴巴。
“多虧了她我才能找到你,但是,”洛狄亞仍然笑着,他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像火。
“背叛者,不可饒恕,應該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