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怎麽會在這裏
第二十七章 她怎麽會在這裏。
塗芩其實是不太想跟着那位大爺跑的, 這地方對她來說還很陌生,出了村口那條坑窪的水泥路後,外頭都是山, 還都是深山,所以她不應該亂跑的。
但是這大爺看着都八九十歲了,踉跄着轉身就跑的樣子是真挺吓人。
塗芩只猶豫了一秒就跟着沖了出去。
好在這大爺沒有往村口跑, 雖然跌跌撞撞卻也沒摔跤, 他嘴裏喊着塗芩聽不懂的方言, 揮着胳膊就去了村南。
按照陳洪給的地圖,村南應該是那個黑陶工作室的地盤。
其實很好認。
村裏所有的房子都是土牆灰瓦, 唯獨南邊一排不高的柏樹後頭,隐約露出了一些青磚黑瓦,是這個村裏看起來最豪華的建築了。
現在這條路上停了幾輛車, 大爺揮着胳膊跑進了柏樹盡頭。
塗芩确定大爺應該沒什麽大事之後,本來想再去陳列館看看還有沒有遺漏沒拍的東西,結果走了一半頓住了。
她倒退着回去, 看了一眼路邊停着的那幾輛車。
她沒看錯,那輛黑色的吉普确實就是今天一大早把她們送過來的那輛車, 民協會的車,上面還貼着民協會的宣傳語。
她可能還吐在車輪胎上了。
陳洪沒回墨市?
塗芩倒退着又往黑陶工作室方向走了兩步。
她很好奇,有個很迷幻的答案呼之欲出。
剛才那個長得跟金奎一模一樣的奇怪的人,陳洪的車,還有黑陶工作室方向隐隐約約傳出來的, 有人吵架的聲音。
那聲音太像金奎了。
那個綠髒辮兒說話聲音大的時候,尾音就會有些破鑼嗓子,語調像是變聲期男孩壓着聲音又壓不住的那種,尖利嘶啞。
第一次他把謝齋舲晃醒的時候塗芩就發現了。
而且這人也容易激動, 他們住在她家對面那幾天,綠髒辮兒出門倒個垃圾出門覺得冷嚎一聲也能喊出破鑼聲。
她被吓到過好幾次,購物車裏買的東西有一小半就是因為這人的破鑼嗓子。
所以印象深刻。
塗芩站在這條小路上聽了一會,隔得遠,只能從隐約傳來聲響判斷應該是在吵架,可能還動手了。
塗芩又往前走了兩步。
她現在站着的這條水泥路并不平整,很窄,車子大一點通行都會有些困難。
停在最靠近工作室的那輛車是一輛黑色奔馳,本地車牌,車牌尾號22。
塗芩認得這輛車,過年那段時間她家單元樓下經常停着這輛車,那是謝齋舲的車。
這個瞬間,她接觸這部劇後只要涉及到主角徐常平的劇本就會一直莫名其妙産生的怪異感和熟悉感都有了原因,陳洪說的那個小孩可能真的就是謝齋舲,那個被劉景生領養的礦工的孩子。
劉淩旭家的仇人。
白眼狼。
塗芩繞過柏樹,繞過開着的黑色鐵門,繞過那個已經斑駁得看不出名字的工作室牌子,看到了亂七八糟的院子裏站着的亂七八糟的人。
有金奎。
有那個長得跟金奎一模一樣的人。
也有陳洪。
還有剛剛看起來顫顫巍巍現在手裏卻拿着一把鋤頭的大爺。
沒看到謝齋舲。
***
其實塗芩能認出金奎已經非常不容易,院子裏面一塌糊塗,十來個人扭打成一團,她進院子的那個瞬間,金奎一腳踹飛一個男人,搶過了男人懷裏的東西,像是個麻布袋。
“你們這是犯法的知道嗎!”站在人群旁邊的陳洪臉紅脖子粗地拽抱着一個盒子,“你們是真的想要讓老爺子死不瞑目嗎!”
回答他的是一疊聲的陶器碎裂的聲音。
地上有很多個像陳洪抱在手裏那個樣式差不多的盒子,掉到地上就是一聲脆響,有些盒子破了,能看到裏面的陶瓷碎片。
“我已經報警了!”陳洪又吼了一聲,這次說的就很不客氣了,“你們是不想在墨市混了是不是!別以為什麽人都會賣你們劉家面子!”
這下有人理他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冷笑一聲又砸掉一個盒子:“不碰黑陶是這白眼狼白紙黑字簽下來的協議,他現在碰了,這工作室裏的東西就不是他的了!我砸我自己的東西,警察來了也沒用!”
“那種東西算哪門子協議!那不是你們逼着人家簽的嗎!”陳洪指着之那男人手裏的東西,“讓他們不要砸了,不然今天就算他會放過你們,我也不可能會同意。”
“他媽的你算老幾!”那男人突然就丢掉了手裏的盒子,幾步走到陳洪面前,瞪着眼,“別做了幾年會長就飄了,我們劉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手!”
陳洪顯然是被噎住了,講理的人碰到個完全躺着打滾的人,總是會反應慢一點,愣怔着沒找着反駁的話。
那人卻覺得陳洪被他罵回去了,臉上表情很得意,手一揮,他帶來的那幫人砸得更加起勁。
陳洪嘴角都在發抖,還想張嘴再說點什麽,工作室二樓砸下來一個麻布袋,正好丢在水泥地上,哐得一聲。
然後,就是一個個比乒乓球還小一點的球體,應該是陶瓷,很薄不重,砸到水泥地上直接就碎了。
明顯是對着人砸的,那個之前還耀武揚威的男人躲了一下,然後就被砸中了肩膀,痛叫一聲蹲了下來。
其他人也陸續被砸到,有人被砸到頭,血瞬間就出來了。
混亂的場面一下子就哀嚎遍野。
二樓的那個人也不停手,圓形的陶器跟炮彈一樣往下丢。
就是亂丢,像是煩死了院子裏的每一個人,想把所有人都趕出去。
效果很好。
剛才兇神惡煞砸東西的人都抱頭鼠竄往外跑,陳洪最靠近門,本來還不想跑的,眼見着二樓那家夥殺紅了眼收不住手,他也跟着往門口跑了兩步,一擡頭,看到站在門外探頭的塗芩。
陳洪:“……”
他是個很護短的人,骨子裏也有些江湖氣,總覺得這種民協會底下藝術家們的內部争鬥,讓塗芩這樣的外人,還是個女的小編劇知道挺丢人的。
當下他也顧不得跑了,仰着脖子吼了一聲:“謝齋舲你神經病啊!”
塗芩擡頭看向二樓。
二樓扔東西的人手停了一下,又丢了幾個球把還在院子裏的人趕了出去,才縮回了手,把窗戶關了。
金奎和另一個長得跟金奎一模一樣的人一左一右站在工作室那扇大門面前,仿佛兩尊門神。
那個球砸人應該挺疼的,跑出去的那群人有幾個已經喪失了□□能力,坐在路邊小聲呻|吟,剩下那些還能站着的,面面相觑,誰都沒有膽子再進去。
只有那個剛才和陳洪對話的男人,揉着肩膀鐵青着臉還想往裏頭走。
結果窗戶一開,又哐得一聲,地上多了一個麻袋。
那男人腳步一頓,脖子一縮,有點不敢動了。
“那一袋……”樓上那人打開窗戶,手肘撐着窗臺,手指點了點剛才丢出去的麻袋,“是我參與過燒的最後一批黑陶,工作室裏有兩袋碎片,剛才讓老五去陳列室裏把最後一袋也拿過來了。”
說完,他伸手,又丢了一袋出來。
哐地一聲。
“三袋,全在這裏了。”那人嗓音冷冷淡淡的。
塗芩有些出神。
二樓那人是謝齋舲,但是這個姿态和說話的樣子,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看起來很……
符合他黑|幫老大的長相。
其他人也被他的架勢怔住了,都沒馬上說話。
謝齋舲顯然也沒打算等他們說話,他又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哐哐哐地往下砸了四五個錘子。
是那種砸東西的大錘子,砸地上地都震了兩下,水泥地被砸出了裂痕,火星子和水泥碎片四處飛濺。
站在門邊裝門神的兩人都被這動靜吓得往後退了一步。
縮着脖子的男人用非常不着痕跡地,慢慢地退出了院子,其他人就更加不敢動了,連呻|吟叫痛的人都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周圍一下子都靜了下去。
“都砸了吧。”謝齋舲的聲音在寂靜裏聽起來帶着料峭的寒意,“錘子不夠我去幫你們借。”
安靜。
連想着別在劇組小編劇面前丢臉的陳洪一時半會都找不到開口想說的話。
“……你什麽意思。”最後還是來鬧事的男人梗着脖子開了口,聲音卻沒那麽中氣十足了,“先毀約的人是你,還砸傷我那麽多人,你以為你躲在二樓就想善了。”
二樓窗戶關上了。
沒多久,謝齋舲推開工作室木門走了出來。
塗芩有快兩個月沒見過這人了,三月的墨市最高溫度也就十來度,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穿過院子,走到了那男人面前。
比男人高了大半個頭。
那男人往後退了一步,問:“怎麽?你還想揍我。”
“想。”謝齋舲沖男人笑了笑,“但陳會長在,他肯定已經報了警。”
語氣挺遺憾。
陳洪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謝齋舲看向陳洪,本來應該是想說點什麽的,結果一不小心瞥到陳洪身後的人。
那人有點嬌小,躲在陳洪背後他在樓上都沒看到。
是塗芩。
他的鄰居。
住在幸福小區裏頭,他以前閣樓位置的那個女孩。
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看到他看過來,她還又往陳洪身後躲了一下。
謝齋舲:“……”
什麽東西。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躲什麽?
哦,他剛才在她面前砸了四個錘子,院子的水泥地都得翻新了。
陳洪看謝齋舲看着他半天不說話,又咳嗽了一聲:“你他媽工作室裏燒那麽多圓球幹什麽?彈藥庫呢?”
哦,他剛才确實在樓上丢球玩,知道金奎金五一定會躲,所以他丢得挺開心的,不知道有沒有砸到塗芩。
她到底為什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