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和金奎長得一模一樣
第二十六章 他和金奎長得一模一樣。……
進村的路很折磨人。
章琴在繞山半個小時後開始找塑料袋, 然後一直忍着的塗芩在章琴嘔出來的那個瞬間,沒忍住把頭也埋進了塑料袋裏。
兩個耳朵後面貼了暈車貼上車前還特意吃了暈車藥的人,出發不到兩個小時, 就差不多都暈過去了。
陳洪這個人自從上次被章琴吼過一次後就不端着領導架子了,她們倆剛開始吐的時候,他還調侃, 說你看吧我就說姑娘去那裏特別受罪。
到後來章琴和塗芩兩人吐的黃膽汁都出來了, 臉色煞白, 陳洪又開始擔心出事,想讓司機掉頭。
最後是章琴鐵青着臉拎着陳洪的領子, 聲嘶力竭地跟他說:“要死就死去一次回一次,你別想讓我回去一趟過來再死一次!”
咬牙切齒。
陳洪于是縮着脖子沖章琴作揖。
這幾年他時常想不明白這些職業女性,特別拼, 其實還是嬌弱的,比如這種暈車,比如體力, 但是她們總能咬着牙挺過去。
也不知道圖啥。
陳洪又縮縮脖子。
他其實是知道圖啥的,與其在家相夫教子天天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那還真不如出來工作。
起碼看領導臉色還能有工資,看丈夫臉色什麽都沒有。
愁人。
***
塗芩下車的時候,是和章琴互相攙扶着下來的,兩人加在一起四個大箱子,陳洪和司機幫忙一人拿了一個, 走到村裏都不知道是箱子推她們還是她們推箱子。
身上又全都是車裏暖氣悶出來的汗酸味再加上嘴裏的膽汁,苦不堪言。
所以當陳洪給她們看村裏騰出來的屋子的時候,她們倆居然覺得這條件還不錯。
一人一間房,雖然面積不大, 但是都有雙人床,旁邊還有個鐵架子加木板充作書桌,甚至有個房間還放了一盞看着還算新的臺燈。
雖然是旱廁,但是好歹是單獨隔出來的,應該很久沒人用過了,清理得很幹淨,洗澡也有個簡單的熱水器,淋浴房明顯是新造的,裏面的水泥很新,廚房裏有老式土竈還有個簡單的煤氣竈,鍋碗瓢盆都齊全。
而且是單獨的院子,院子旁邊還放了個發電機。
看得出陳洪盡力了,硬件條件不行他已經把軟件安排得盡量舒服。
“這屋子空着有五六年了,我找人修了修,但是屋頂還是不行,下雨漏水的話你們兩個得在有臺燈的那間屋子擠擠,那間屋子屋頂是全翻新過的,我還弄了個土炕,冷的話燒個火就熱了。”陳洪帶着兩個女生裏裏外外地看了一遍,搓搓手:“我看你倆今天夠嗆,要不都先休整一下,白天自己在村裏逛逛,正式的工作明天開始?”
“明天帶我們去礦裏?”章琴問。
“那不行,最近下雨,到礦裏去的那條路走不了。”陳洪指了指村子北面,“我們明天去工作室碰碰運氣,互相介紹一下,那孩子也就是不碰黑陶,陶器還是做的,你們先跟着他看看做陶也行。”
“我聽說他們工作室最近做了個新瓶子,工藝很超前,你們可以先去感受一下。”
“要是能說服他,黑陶顧問這活他來做是最合适的,你們劇本裏不是有幾個黑陶展示麽,那些他都能做,肯定比劇組找成品成本低。效果還好,內行人看了也不會覺得突兀。不過這還得看他的态度。”
“這村子最早就是老爺子做黑陶的時候建起來的,當時住的都是礦工,後來破敗了,我找人在原來村長住的那屋子裏搞了個陳列室,裏頭放了不少照片和陶片,後山還有個大窯子,現在還在使用,可以大批量燒制陶器,這些你們都可以自己去逛逛。”
陳洪介紹得很詳細,還畫了一張村裏的地圖。
“村裏幾個老人都認識老爺子,不過他們不太聽得懂普通話,耳朵腿腳都不靈便,平時不出村,溝通起來會有些麻煩,人都不壞,耐心夠的話聽他們講講以前的事也不錯。”
陳洪很忙,來的路上一直在打電話,現在也是交代兩句手機就得響,一段話被打斷了四五次,章琴本來就吐得腦仁疼,陳洪的電話第六次響起來的時候,章琴面無表情地看着陳洪,手指了指門。
陳洪一邊做着走了走了的手勢,接着電話就跑了。
塗芩在院裏搬章琴帶過來的大件,露營用的東西和簡易的衣櫃,隐約聽到陳洪在電話裏跟人吵架,什麽工作室又被人砸了,這幫人是不是有病之類的,隐隐地還聽到個雙胞胎回來了……
語氣不是特別好。
塗芩多看了兩眼,心裏想這民協會的會長身上江湖味挺重的,不過人還算好相處,沒什麽架子。
***
章琴到底是快五十歲的人,折騰一通精力不濟,中午吃完泡面後就有些發燒,吃了藥睡了。
這屋牆壁很薄,塗芩哪怕在院子裏走路卧室都能聽見腳步聲,她怕吵着章琴睡覺,在自己房間呆坐了一會,也睡着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她先去幫章琴量了下|體溫,不燒了,只是人還不怎麽精神。
又給章琴燒了一壺熱水放着,塗芩穿了外套溜溜達達地出了門。
今天天氣倒不錯,午後難得出了太陽,三點多陽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陳洪給的地圖很詳細,塗芩看了半天,打算去離得最近的陳列室,陳洪在地圖上标了個圈,寫着博物館。
雄心壯志的。
說是博物館,其實比她們臨時住的那個屋子還要簡陋,就是最簡單的土牆泥瓦房,門窗都是木頭的,已經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門口插着個小小的陳列室的牌子,一個老大爺坐在牌子旁邊的椅子上打盹。
塗芩以為大爺是收門票的,正想掏手機掃二維碼,大爺卻沖她揮揮手,示意她直接進去。
“這個,假的。”大爺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指了指二維碼。
塗芩:“……謝謝。”
大爺咂咂嘴,把外套攏了攏,閉上眼睛不再搭理她。
陳列室和外面的風格一致,大概四五十平米的一個大通間,牆上挂了一些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玻璃櫃子裏是一些陶器碎片和保存起來的文字記錄。
塗芩一點點看過去。
有些意外。
這地方雖然簡陋,擺出來的這些東西卻都很完整,通過這些照片和文字基本能還原這個村子的歷史全貌。
這村子嚴格來說只能算是個已經破敗的礦工聚集地,最早是因為附近山裏的土适合做陶,墨市周邊做陶的都喜歡買這邊的礦土,久而久之就有了個據點。
再後來當時還有錢有勢的劉家人看上了這個山頭,把當時家裏年輕力壯的長工都遷過來做了礦工,幾年時間,長工們都娶妻生子,這個據點就擴展成了村落,名字就叫土礦村。
再後來,劉家出了個叫劉景生的年輕人,把這裏的礦土做成了黑陶,聲名鵲起。
土礦村全盛時期也就十四五戶人家,早期挖礦的坑道作業照明用的是油盞,坑道裏面煙霧彌漫,陰暗潮濕,長期作業的礦工十有八九肺和眼睛都不太好,腰背腿腳也都會出問題。
所以長壽的不多。
老人們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後代繼續從事這樣艱難的營生,劉景生算是個還不錯的東家,他資助村裏的小孩上學,這個陳列室就是劉景生當時擴出來當成舊時學堂用的,雇了一個老先生教牙牙學語的孩子們識字,到了讀書的年紀,就送出去念書。
再後來,劉景生生意失敗,九十年代以後老式挖礦的方式逐漸被淘汰,村裏挖礦的人走的走老的老死的死,土礦村也就慢慢地破敗了。
塗芩在照片裏看到了劉景生,他們這部電視劇的原型,1921年生,享年89歲。
陳列室裏他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年輕全盛時期拍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人,拍照的時候也不笑,五官都是肅着的。
他們電視劇也有劉景生相關的資料信息,不過那些照片都是九十年代後的,那時候他已經七八十歲了,明顯比年輕的時候松弛一點,對着鏡頭也都是微笑着的。
塗芩記下了這些細節,又開始觀察玻璃櫃裏的碎陶片。
都是黑陶片,顏色很正的黑色,從裂口看能看出這些陶片都做得非常薄。
每個黑陶片堆上面都有一個标簽,記錄着時間地點和敲碎的原因。
塗芩這幾天惡補黑陶知識,能大概知道這些碎陶片産生的原因,陶器高溫燒制出現瑕疵後,很多品牌或者大家會選擇直接把這批陶器全部敲碎,一方面是禁止印着自己名字的瑕疵品在市場流通,另一方面也是方便處理運輸。
陳洪是個有心人,把這些都分批擺了出來,也算是劉景生在土礦村燒制陶器的完整歷史了。
塗芩看得很仔細,拿着本子把每批碎陶片産生的時間都記了下來,最新一批黑陶片是十五年前,劉景生八十幾歲的時候燒制的。
這點和劇本裏的徐常平不太一樣,劇本裏徐常平的人生非常坎坷,晚年身體不好已經無法燒制黑陶,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培養出一個能繼承他手藝的徒弟,但是自己的孩子都夭折了,親戚們帶過來的孩子要麽調皮要麽愚鈍,再加上時代變了,純手工的技藝已經沒有人願意靜下心來學,所以徐常平最後其實是被氣死的,那一段劇情算是全劇最後的高潮。
也是徐導最不滿意的一段,他覺得這段悲劇色彩還不夠濃重,人物沖突在最後都疲軟了,情緒沒有延續。
塗芩其實也覺得有些突兀,徐常平的人設是非常固執堅定的人,最後的日子卻過得異常窩囊。
可明明徐常平的原型劉景生在八十幾歲的時候還在燒陶。
塗芩湊近了,打算拍一下這些碎片的特寫。
陳列室的木頭門卻突然被撞開,一個男人沖進來,徑直走向塗芩。
塗芩瞪大眼。
門口一直在打盹的大爺也站了起來,卻沒有走近。
那男人看都不看塗芩一眼,走到她面前,打開了陳列櫃的玻璃把那一盤黑陶碎片一股腦全倒到了他帶過來的麻布袋裏,又風一樣地走了。
塗芩:“……”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不是因為這男人的舉動,而是因為這男人的長相。
他和金奎長得一模一樣。
哦不對,他好像比金奎高一點。
但是五官一模一樣。
就是打扮的比金奎正常很多。
這誰?
塗芩張着嘴看着門口的大爺。
大爺也呆愣地看着她。
兩人對視了一會,大爺像是如夢初醒一般,一拍大腿就往外走。
塗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