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有人在身上紋線頭的?……
第二十八章 真有人在身上紋線頭的?……
卡了一下殼, 謝齋舲那股那掄着錘子砸人的氣勢滅了一點,他別開眼,重新去看那群找上來的麻煩。
一陣煩躁。
老爺子去世後, 劉家還剩下四個旁支仍然在做陶,最讨厭的就是老爺子表哥這一支,這一支當年和老爺子走得最近, 小孩最敗家。
這次過來的就是這一支裏面的翹楚, 他們家最小的那個外孫劉淩平, 主業賭博副業直播賣馬克杯,直播間挂的名字全是業內各種陶藝大師的名字, 被舉報了就換一個,賺來的錢轉頭就能在賭桌上送出去。
前年被抓進去過一次,坐了一年牢出來以後沒好多久就又開始重操舊業, 劉家的人見他都躲着走,他借不到錢,就把主意打到了謝齋舲身上。
按照金奎的說法, 謝齋舲就是他們劉家的出氣筒,吃飯睡覺砸謝齋舲。
土礦村這個黑陶工作室是老爺子遺囑上明确寫明了給謝齋舲的, 也是唯一一個給謝齋舲的東西。
謝齋舲當時未成年,這工作室是交給陳洪托管,等謝齋舲滿十八了才把工作室交接給他。
這事劉家倒是沒怎麽鬧過,這地方交通太不便利,後頭那個土窯當時都不能使用了, 一個破破爛爛的工作室,雖然旁邊有土礦,但是挖了那麽多年早就枯竭了,而且老爺子還有其他更值錢的東西要搶, 所以所有人都沒有太在意這個工作室。
但是窮途末路的劉淩平很在意,他來鬧過好幾次,本來就是混不吝的性格,真報警了也就進去行政拘留十五天,對他來說不算是什麽實質性傷害。
蟑螂一樣。
尤其這次,更惡心,一來就罵罵咧咧地往工作室門口吐痰,說一群孤兒開的孤兒地方,味道都比別地兒大。
謝齋舲這次是不打算再忍了,報警對他沒有實質性傷害就直接打服,打到缺胳膊斷腿也算是幫老爺子教育後代了。
當然,他知道這樣是挺沖動的。
尤其是看到塗芩後,他被一下子拉到了現實裏,那點沖動就被風吹走了。
他走到劉淩平面前,彎腰,從劉淩平帶過來的幫手手裏抽走了一個還沒來得及砸的木盒,打開。
裏面是一個用幾何圖案拼接起來的花瓶。
揍不了,那就只能講理。
謝齋舲拎着花瓶貼到了劉淩平臉上:“你說我做黑陶,是因為這個?”
劉淩平瞪大了眼睛,氣勢上不想被壓下去,指着花瓶上大面積的黑色拼貼:“你他媽的是不是瞎,那麽大面積的黑色!”
謝齋舲沒說話。
陳洪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黑陶,是焙燒後期用濃煙熏翳,使煙中的碳微粒滲入,充填陶器的空隙形成的黑色①。”謝齋舲跟教師講課一樣,語速很平穩,說完這句,他又擡了擡手裏的花瓶,“這個黑色,是我用顏料畫上去的。”
劉淩平眨眨眼。
“明白了嗎?”謝齋舲還挺耐心。
“智商不夠?”謝齋舲沒等到劉淩平的回答,于是非常友善地拎着他的衣領,“那我耐心一點掰開了跟你說,首先,我不做黑陶不是因為那張用便簽紙寫的協議,那時候我未成年,還是被你們壓桌子上寫的,沒有法律效力;其次,這瓶子上的叫彩陶,彩陶你知道吧,就是入窯前,在陶坯上用顏料進行彩繪,跟黑陶一點關系都沒有;最後,這批瓶子已經收了定金,一共是十三萬的貨,麻煩你賠一下,賠不了的話,那就等一會警察來了你跟警察同志走一趟,我們該怎麽弄就怎麽弄,我小本生意,賠不起。”
劉淩平似乎是傻了,也似乎是被堵得不知道說什麽了,張張嘴,又張張嘴。
謝齋舲把他的領子松開,還幫他把抓皺的領子捋平,壓了壓。
然後很和氣地問劉淩平:“你車鑰匙呢?”
“幹什麽?”劉淩平被謝齋舲這不按牌理出牌的樣子唬得腦子有點懵。
謝齋舲又沖他笑笑,直接伸手從他褲兜裏掏出了車鑰匙,往自己兜裏一揣。
“你幹什麽?”劉淩平急了,伸手去搶。
謝齋舲嘆了口氣,轉身又抓住了劉淩平的領子:“十萬塊,你賠不出來就暫時把車子押了,你這車三十二萬買的吧,我看你朋友圈吹過。”
他語氣有商有量的,手裏的力道卻掐得劉淩平臉都憋紅了。
劉淩平看着謝齋舲的眼睛,想要伸手去把謝齋舲掐着自己衣領的手指掰開,但愣是掰到自己眼睛都因為缺氧模糊了,也掰不開他的手。
周圍很靜。
其實在這裏的人都是和謝齋舲打過交道的,看過他打架的樣子,也知道這人為了能把人打死,特意去學了搏擊,平時打架下手就狠,出手通常都會見血。
謝齋舲從來都不是嘴上逞兇而已,只是大部分時間,他對姓劉的都會比較克制,被逼得不行了才會動手。
他們多少都聽說過一點謝齋舲的傳說,類似他親生爸爸以前在礦裏打架差點把人打死這樣的傳說,聽說這事也是老爺子擺平的,所以謝齋舲這人,身上是有殺人犯基因的。
只是往常這種打砸的事情,他其實不太管。
今天剛開始砸的時候,他連人都沒出來。
也不知道是那句話惹惱了這位,突然就瘋了。
沒人出聲,謝齋舲也就繼續掐着劉淩平的脖子,嘴角噙着笑。
陳洪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再出聲,最後還是站在後頭的金奎上前一步,拉了拉謝齋舲的手,低聲喊:“哥……”
謝齋舲頓了下,松手。
劉淩平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拼命咳嗽。
塗芩很不合時宜地發現這一幕有些眼熟,之前他掐住于平衣領之後,于平也差不多是這個狀态。
她那時候以為是偶然,結果現在看起來應該是謝齋舲的常用打架手段。
之一。
***
劉淩平上門這件事,本來就是場鬧劇,要不是一進門就罵了孤兒觸了謝齋舲的逆鱗,可能打砸完,謝齋舲還能放他揚長而去。
但是事情鬧成現在這樣,中間還加了個民協會長,就變得有些複雜。
劉淩平和他叫來的那幫人明顯是不敢再鬧了,他們和謝齋舲打過好多次,謝齋舲再加上金氏兄弟,他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夠揍的,敢來鬧也是因為謝齋舲大部分時間不還手,心情好弄不好還能給他丢點錢。
謝齋舲出手了,他們也就暫時消停了,車子還被扣了最貴的那一輛,警察來之前估計都走不了,所以一群人都縮着脖子蹲在馬路牙子旁邊,拍了一排。
金五金奎在院子裏收拾,謝齋舲和陳洪在旁邊站着,再旁邊,站着塗芩。
金奎一直在悄悄看塗芩,被謝齋舲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就老實了。
“這位是黑土劇組的塗編劇,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會來這裏體驗三個月的編劇。”陳洪沒管路邊那一串,先跟謝齋舲介紹,“還有一個章編劇,路上暈車太厲害了現在還在休息。”
“你晚上喊阿姨多做兩個人的菜,我們幾個碰個頭,算是認識一下。”陳洪接着說。
謝齋舲看了塗芩一眼。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他們認識的樣子,于是謝齋舲上前一步,伸出左手,自我介紹:“你好,謝齋舲。”
很有禮貌很溫和。
塗芩:“……”
她也伸出手和謝齋舲的手交握,晃了晃:“你好,塗芩。”
陳洪覺得意外。
他以為謝齋舲氣頭上會把這編劇丢出去,不過想想,人畢竟還是個小姑娘,謝齋舲估計也不好意思對人家發火。
這樣看似乎來兩個女編劇也不錯。
雖然時機不太合适,陳洪卻打算見縫插針地試一試:“我給她們安排的房子是之前老沈家的,其實不太……”
話還沒說完,他那個永遠不會停歇的手機就響了。
陳洪看了一眼,蹙眉,擡頭跟謝齋舲說:“劉進打來的,你們等一下,我先接個電話。”
劉進是劉淩平的爸,想來是劉淩平這個孬貨發現今天不太好混過去打電話回去搬救兵了。
陳洪對混不吝的劉淩平能罵甚至能踹,但是對劉進,他還是得賣個面子——都是五十好幾的人了,也不能真就和劉淩平吵架時說的那樣,就讓他們在墨市混不下去了。
這個電話應該很麻煩,陳洪說話的時候眉毛都擰成了一個結。
留下塗芩和謝齋舲兩個人,謝齋舲靠着牆站着,等陳洪走遠了才低聲問了一句:“你們要住三個月?”
塗芩:“嗯。”
她眼睛餘光能看到謝齋舲左邊手臂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一截線頭,黑色的,和她第一次不小心看到鎖骨上的那個是同款,露出來一截,剩下的都在衣服裏。
這次是大白天,看得真切,那是紋身。
真有人在身上紋線頭的?
“馬上雨季了,老沈家的屋頂不太好,修了幾次還是會漏水。”謝齋舲轉頭看着她,“環境也艱苦,其實也沒什麽取材的東西,你們可以跟陳洪商量,換個地方。”
塗芩也轉頭看着他,卻沒有說話。
謝齋舲等了一會,見塗芩仍然只是看着他,于是微微擰了眉,問:“怎麽了?”
塗芩笑了笑。
“謝先生。”她說,“我只是個小編劇,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背後剛挂了電話過來聽到個尾音的陳洪:“小混蛋你又在胡說什麽東西?!”
謝齋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