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家
出家
納蘭不忍道“你這是何苦,你阿哈素來疼愛你,何況你這些年都在為乞顏部落籌謀複仇,如今連生父也決絕誅殺,你若願意齊國永遠是你的家。”
乞顏赤納道“阿姐能這樣想我自是歡喜,可我知阿姐心裏也是有心結的,阿姐的父母也在那場戰亂裏喪生,如今卻仍願意與我姐妹相稱我已然知足,我萬不敢再奢望回到齊國。”
話正戳到納蘭心上,納蘭也不知再說何。
乞顏赤納卻笑的沒心沒肺“如今我身上的枷鎖終于打破,我也可按自己的心意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若阿姐不棄,待心結都解開時我願意做使臣為大齊與大衡邦交盡一份力。”
納蘭拗不過,只好答應。她摸着自己小腹道“我此次來仍有一事告知你……我有孕在身……你要做姑姑了。”
乞顏赤納聞言,甚是驚喜。她看向納蘭尚未顯懷的肚子,竟莫名想哭,這是下一代人,是齊國的将來。
若是沒有這些戰亂,或許會有更多的孩童平安長大。
她有些後悔之前的愚蠢。
卻也不悔這曲折的負仇之路。
畢竟她本就不該降生,注定得不到常人的福氣。
好在如今都過去了。
她滿心歡喜,可反應過來卻又失落“可惜我身無長物,找不出件體面的禮品贈給侄兒。”
正巧李琉風進來道“無礙,我已備好厚禮,就算作是我與阿納一起的心意。”
再見李琉風,乞顏赤納羞愧的不敢看她。
她是報了必死的決心去殺藺無憂,又一次将李琉風抛下。
可李琉風卻是不怪她,天知道那夜她的心有多痛。
鈍刀子割肉也不過如此。
如此慘重的仇恨,如此壓抑的過往,可乞顏赤納卻偏偏像是冰雪裏走出的人,她仁慈端正,清冷自愛,雖對複仇行事偏激,可歸根結底她仍是這世間少有的幹淨人。
她去握她的手,絲毫不避諱納蘭在場“皇姐那邊并未想發落你,藺無憂也是罪有應得,原本皇姐是想保他的,可他的罪行天下人盡皆知,即便再站在朝堂上,也只會有損衡國顏面。”
乞顏赤納見李琉風并無責怪之意,便将娜日托付給李琉風“娜日她日後還要你多多照看,她若是回齊國定是會遭人罵有我這樣的師父,還不如留在衡國,有你庇佑想必她定能安然長成人。”
一番托孤的論調聽的李琉風與納蘭心裏不舒服。
李琉風道“你留在我這裏不好麽?”
至少我可以護你周全。
乞顏赤納笑道“不了,我想随玄蒼大師去無關寺靜心修煉,凡塵俗世我已然待夠了。”
“那我呢?你就又不要我了麽?”李琉風質問她的。
納蘭也在一邊幫腔“說好日後做使臣的,怎的就不在凡塵俗世了?”
乞顏赤納看二人焦急,連忙讓二人放寬心。
“莫要亂想,我這十七年是為複仇活着,如今大仇得報,人一下子空下來,竟不知如何自處于世。且雖兩國意欲交好,畢竟是百年的血仇,若是紛争再起,我願以性命平定紛亂,何況我若遠走高飛,李辭年該寝食難安怕我給她使絆子了。”
她說的有理,二人也不好再反駁。
只是李琉風皺眉道“我想起來一件事,娜日道你會用刀割自己,這是為何?”
見李琉風提起除夕那晚的話題,乞顏赤納看了眼納蘭的神色又看向李琉風,在二人的視線威壓下,乞顏赤納只得老實交代。
“乞顏部落待我甚好,我卻偏偏是藺無憂的女兒。小風你待我一片真心,我卻偏要南下複仇,一次次傷你。那時我總覺得自己不該存活于世,可又背負血海深仇,折磨之下只好自傷排遣。”
這倒是情理之中,李琉風道“如今舊事已了,餘生的路我來陪你,日後你便不用如此自傷。”
納蘭也表态“我以齊國國母之名擔保,若你想回大齊便回來,靖安公主之位永遠是你的,你為大齊鞠躬盡瘁,大齊怎會連家都不給你,任憑你餘生漂泊。”
乞顏赤納聞言又朝納蘭跪下深深叩首道“謝阿姐寬恕,也代我轉告阿哈,日後我會回大齊當面向他請罪,只願阿哈平安順意,願魯紮與紮渾都順遂美滿,辛苦阿姐親自跑這一趟,乞顏赤納記得你們的好,此生永不敢忘。”
納蘭終究是心軟的扶她起來,如同兒時一般給她理順發絲,淚眼婆娑道“別讓我們等太久,我想他們也不會怪你的。”
“嗯……”
心結并非一時半刻便可解開,納蘭将給乞顏赤納帶的東西命人擡進來,便回使者別院去歇息等待與李辭年交涉通商一事。
說起來藺無憂也是命該如此。
他這種敵視齊國的人是齊衡兩國交好的阻礙,凡立新規,必要破除舊制。
藺無憂便是該死的舊勢力。
殿內只剩乞顏赤納與李琉風後,二人誰也不曾出聲,都在盡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緒。
直到李琉風坐在桌案後玩笑道“我的筆被你扔在何處了?還有那對鎮紙呢?”
氣氛這才緩和幾分,二人破涕為笑。
目光交彙,視線糾纏裏,乞顏赤納笑道“随手賞出去了,那我再去給你要回來?”
李琉風知道她是玩笑,嬌嗔“慷他人之慨,并非君子所為。”
乞顏赤納挑眉反問“你是他人?我只當你是我內人的,原是我自作多情。”
李琉風笑意越深,卻越忍不住淚意,她起身牽住乞顏赤納的手摩挲道“我會去看你的。”
乞顏赤納卻搖頭拒絕“我到時剃光頭發難看的緊,你不必來,等日後兩國形勢穩定,我自會回來的。”
李琉風看她說的認真,不由得委屈“那我若是想你呢?”
“乖……齊衡兩國通商前景可觀,有朝廷帶頭想必會有人察覺商機,來日可期,約莫兩三年我便會回來的,這要比我上次的十年之約預計的準太多,你等等我。”乞顏赤納摸着她的頭像是哄娜日一般。
李琉風不情不願的答應,卻是故作生氣道“是,你算局勢可比你算報仇時機準的多,說好十年之約,半年你便做完了,可到頭來還是要我去等,我是你的小媳婦麽,只能在你出門後左等右等望眼欲穿?”
乞顏赤納見她這副模樣是歡喜的,她本不覺得自己喜歡女子,只是僅僅喜歡李琉風。可此刻她卻覺得女子吃醋口不對心時的傲嬌模樣分外惹人疼愛,不過,這也許是因面前之人是李琉風罷,對旁人她也是沒這份心動的。
“又亂說,舊歲已過,今年你已二十一歲,已然不小了。”
她故意逗她,惹來李琉風拎起她的胳膊咬她。
“嫌我老?嫌我老你便找年輕的去,明知我心煩,你還偏要逗我!乞顏赤納,你心腸壞的很。”
連名帶姓的直呼,惹得乞顏赤納哈哈大笑“民間常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我思忖過後覺得不無道理,壞一些逗逗你才有趣。”
李琉風被說的臉色泛紅,她拿起一旁的木匣遞給乞顏赤納“你休要同他們學那些不三不四的,這個給你帶去罷。”
乞顏赤納打開看是當初李琉風回衡國時她為她備下的那批玉器中的玉佛,她那時喜歡的緊,卻仍是贈給了李琉風。
她心有靈犀,無需李琉風多言,只道“我會收好的。”
李琉風找話道“納蘭姐姐将辛夷帶來了,你可要去看看它再走?”
乞顏赤納道“不了,連着娜日我也都不見了,我不喜告別……”
不去告別總是自己默默離開或者偷偷望着他人遠去,總覺得這樣便懷揣着重逢的希冀。
她這樣與人分別了二十年,至今學不會道別,也不願意去學。
“只不過,能否給辛夷換個名字?”她又道。
李琉風不解“為何?”
乞顏赤納難為情道“青溪盡是辛夷樹,不及東風桃李花。不喜便不喜,你還偏要和桃李花做比對,教人聽了傷心,再者你如今既是喜歡我就更要改了。”
話音未落惹得李琉風輕笑出聲“原你當初是因此生悶氣,你怎知我是取自這句詩?分明是試問春風何處好,辛夷如雪柘岡西,你總一身白衣,我覺得你像辛夷神女,你這人竟還錯意他處。要說桃李花,你才是我的桃李花,與你相比,我不愛名利,不愛兒郎,唯獨對你鐘意。”
你才是我的桃李花……
一句話惹得乞顏赤納心弦顫動,她紅着臉,羞的錯身不看李琉風。
乞顏赤納是傍晚走的,李琉風在城牆上望着她的馬車遠去直至蹤影不見。
三年就三年。
這次總比上次分別要好的多。
上次那樣的痛徹心扉她此生都不願再有。
此次,乞顏赤納給她留下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