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弑父
弑父
藺無憂不曾否認,只是死死的盯着乞顏赤納,那神色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
乞顏赤納強忍着悲憤道“宋雪燭與藺逢私相授受,藺逢将藺家傳家的玉笛贈她。可那時宋家有位貴妃,涉及毒殺皇子,宋家原本要被株連九族,看在累世功勳的份上被判流放北疆。北疆嚴寒,一場疫病宋家人相繼離世,只剩宋雪燭一人活着到了北疆,她被當時乞顏部落的可汗看中,帶回了草原。至草原一月後,宋雪燭才發覺自己已有身孕,算日子正是藺逢的孩子。老可汗讓她将孩子生下來,而後派人将孩子連帶那支玉笛都送到藺家,藺逢将孩子養在自己小妾膝下,取名無憂。”
殿上無人敢出聲,皆被乞顏赤納講的故事吓住,乞顏赤納順了口氣後繼續道“宋雪燭本以為此事就到此為止,不曾想這孩子十六歲那年得知自己身世,帶着玉笛前來尋自己生母,宋雪燭對這個孩子滿是愧疚,便留他在乞顏部落住了三月餘。在此期間,藺無憂與乞顏部落一牧羊女相愛,三月後藺無憂與宋雪燭辭行,托辭回去禀明藺逢要來迎娶牧羊女,并将玉笛留給牧羊女做定情之物。宋雪燭覺得是好事,便答應替他照應牧羊女,可藺無憂這一走便再不曾歸來,牧羊女誕下一名女嬰,起名乞顏赤納……”
至此,藺無憂終于聽到自己想聽的話,他冷笑道“你果然就是那個孽種。”
李琉風已驚愕的不知所措,原乞顏赤納說的那些拼湊起來竟是這樣的事。
乞顏赤納流淚繼續道“我三歲時,藺無憂高中狀元一事傳至草原,她們心知藺無憂不會再回來了。老可汗憎惡藺無憂的欺騙要将我斬殺,是宋雪燭……我的祖母,她道将我養在王子膝下,當做是他們的孩子,老可汗有些動搖,是我額吉以死保全我,我便成了乞顏赫魯的妹妹。至我八歲時,也就是十七年前,那時老可汗已去世,藺無憂再次來到乞顏部落,他道是家族長輩所迫,不得不入仕耽誤,如今帶厚禮來想與牧羊女成親,可我額吉已然死了,他的話也不過是假話。當時的可汗便是養育我五年的父汗道牧羊女同她腹中的孩子都死了……當夜伊吉心疼長子,想将我仍幸存于世的事告知他,卻發現他在乞顏部落周圍留下記號,他與伊吉發生争執,我在桌案下看的一清二楚,她拔刀想殺伊吉,我沖出去攔住他,他便想殺我,伊吉奪了她的刀讓我快跑,我冒雨跑回了自己的帳篷,縮在床底怕他找來。可許久沒有動靜,我回去伊吉帳篷查看,只看見伊吉身中數刀躺在血泊裏沒了氣。這時,藺無憂帶着衡國騎兵而來,乞顏部落全軍覆沒,唯獨我與幾個玩伴逃走。而後藺無憂加官進爵官至宰相,他踩着生母與恩人的屍首上位,簡直不配為人!”
李辭年聽完尚在思索此事該如何是好,藺無憂卻嗤笑道“那又如何?衡國律法,殺草原人無罪,倒是你,如今想要衡國給你這個不倫不類的雜種一個公道嗎?你如今親口承認我是你父,你若殺我,你便該被處以斬立決,堂堂乞顏赤納就如此愚蠢麽?”
“住口!”
面對藺無憂的挑釁,李琉風率先聽不過去,她不顧朝臣目光坦然站到乞顏赤納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國法有錯不能洗脫你的罪!”
藺無憂卻笑的越發張狂“是是是,長寧殿下重情,寧為紅顏修改國法。可開頭她便說了,她沒證據,這只是故事,難不成要憑一個故事給老夫定罪?”
李琉風恨不得替乞顏赤納将他千刀萬剮。
可乞顏赤納卻極其冷漠的看着不遠處的男人。
“無妨,你的酒具是我給你端的,狼毒草,你想必熟悉的很。”
藺無憂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酒樽笑道“在我的酒樽被換時我就發覺了不對勁,你拿來的這套,我壓根沒碰。”
乞顏赤納笑的極冷“二十萬條人命,在你眼裏就這般輕描淡寫麽?”
藺無憂仿佛在嘲笑她的幼稚,走上前兩步道“從我第一次去草原我便是為了我的仕途,你懂麽?”
乞顏赤納兩行淚落下,以玉笛為棍朝藺無憂砸去,卻被藺無憂靈巧躲開。
只這一閃乞顏赤納便知他身手不凡。
她決絕道“衡國律法判不得的你,我便親手讨個公道。即便我慘死當場,也要拉你下地獄,全當賠命給二十萬慘死的乞顏部落族人!”
這一動,二樓弩機已瞄準乞顏赤納,來李琉風見狀站在乞顏赤納身旁為她遮擋。
李辭年道“都住手!今日之事容朕思量,朕定會秉公斷絕!”
乞顏赤納決心已定“不必!我只要他死!”
她經脈被封,被藺無憂打的節節敗退,玉笛也被藺無憂一掌拍斷,她便以斷裂的邊緣去割藺無憂的咽喉,藺無憂內力深厚,饒是李琉風為乞顏赤納擋下殺招,二人卻仍是下風。
就在藺無憂一掌拍在乞顏赤納胸口,她後退幾步,吐出一口鮮血後,藺無憂上前扼住她的咽喉要結束這場鬧劇。
就在這時,李辭年身後的宋苒淩空而來,自後偷襲藺無憂一掌,藺無憂吃痛脫力松開乞顏赤納,宋苒也順勢擋在乞顏赤納身前,與李琉風一起将她遮擋的嚴實。
“宋苒?你這是……”乞顏赤納不解的問。
宋苒道“我乃宋開星重孫宋苒,算起來你還是我的表姐,今日你死我也陪你,我實在看不下去這種狗賊存活于世!”
乞顏赤納大為感動,啞然失笑道“怪不得我易容假扮你時覺得有些熟悉,原來竟是表妹……這世上我竟還有親人……”
宋苒道“別多話了,先想想怎麽把你這禽獸不如的爹弄死才是正事。”
殿內的朝臣皆躲避好,此時樓內靜悄悄的,樓上的易歸遷聽得一清二楚,看見一旁鐵制的弩箭動了心思。
她親手操控這架長柄弩機,放上一支三尺長的鐵箭,瞄準柱子射去,宋苒見狀拔出鐵箭如虎添翼的朝藺無憂刺去。
而後她看看李辭年,又看看司馬策,拉起弓箭就将下面幾人朝司馬策的方向趕去。
司馬策是個文弱書生,當真是連殺雞都不敢的人,大呼“易将軍手下留情,藺無憂一死我便自請辭官返鄉。”
藺無憂聞聲罵道“老匹夫,想殺我這幾個人還嫩了些。”
他憤而發力,宋苒被他一掌震飛出去,他上前一步,乞顏赤納趁機将毒粉撒向他。
藺無憂不急反笑“我怎會沒有狼毒草解藥,你受死吧!”
乞顏赤納卻将李琉風死死護在身後笑道“誰說這是狼毒草的?這是蠱!受死的是你。”
藺無憂只覺一陣瘙癢後,渾身血管爆裂一般的痛,全身皮膚血一樣的紅,可幾息後卻又消散。
乞顏赤納道“這蠱不會讓你立刻死,它會折磨你七七四十九日,每半個時辰毒發一次,最後你會血管爆裂而死。”
她笑的得償所願,血不斷的從口中流出,吓的宋苒與李琉風扶住她,可乞顏赤納被血嗆咳了幾下後昏死過去。
李琉風紅着眼将她抱起交給宋苒“你好好照顧她,我去請玄蒼大師。”
李辭年派人将藺無憂送回府後,借機發怒“我大衡的國法便是如此有違人性,初初也不過是一人私欲,才致使兩國紛争拜年,朕痛心不已!刑部去将我朝律法好好通讀研究,将不合理之處拟一份草案呈交上來,若有包庇含混之處革職查辦!”
玄蒼大師趕來時已是後半夜。
見乞顏赤納只剩一口氣,床邊擺着半盆她吐出的鮮血。
“好險,再晚一刻便救不回來。”
玄蒼将七枚銀針取出,給乞顏赤納服下一粒還魂丹為她順氣,調理一個時辰後,乞顏赤納的氣息才趨漸平緩。
此時李琉風看玄蒼的須發已變的蒼白。
“大師你的胡子……”
玄蒼卻笑呵呵道“我與她是前世的緣分,前世我欠她一條命,今生是要還的。這還魂丹是我師父所贈,說留着一粒萬萬不可動,是為我還清因果的機緣,如今看來老僧此世便可圓滿飛升 ”
玄蒼大師始終在宮內不曾離去,他道時機未到。衆人也不知他口中的時機是何。
直到納蘭進城這日,乞顏赤納醒來,玄蒼才道“時機到了……”
乞顏赤納一醒就看見坐在一旁等候的納蘭,她緩了緩神,随後撐着床榻坐起,下床後朝着納蘭跪了下去。
“阿姐,對不住。我是乞顏部落的罪人,若我當時沒有膽怯的縮在床底,那便不會有當年的事……”
在乞顏赤納昏迷時,李琉風已将往事告知納蘭。
納蘭一時間也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她雖心疼乞顏赤納,可也心疼那枉死的二十萬人……
她沒有扶她,只是道“起來罷,錯不在你,這次我來是與衡國建交,沒想到竟先出了這樣的事……”
乞顏赤納仍跪着不敢擡頭“對不住阿姐,我也對不住阿哈,魯紮和紮渾,望阿姐回去後替代對他們致歉,乞顏赤納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阿兄阿姐原諒,日後我會留在衡國常伴青燈古佛為枉死的族人超度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