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意終定
之後幾日,我一直在思索鄭則的話。
他說他認定了我,他說認定的意思就是最重要,就是除了我以外的別人都是過眼雲煙,就是要我一直陪在他身旁。
那我又認定誰了呢?如果不算翠雪的話,那我好像沒有,因為在我的心中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是不是我太沒心沒肺,是不是我辜負了鄭則盛情?
我和英素衣兩個人一邊帶着孩子,一邊閑唠嗑。
“我聽聞,先帝性情霸道,最寵愛的先貴妃性情恭順,可如今的皇上卻和先帝大大不同,皇上性子溫和,寵愛的女人也多種多樣。”我一邊研究繡樣一邊說。
英素衣正琢磨着給元青做件新衣裳,可一直都沒選好樣式,直到現在還在挑三揀四的,她一邊選着一邊說:“你那麽笨怎麽可能明白這種事,現在的皇上明明和先帝一樣,都喜歡恭順的女子。”
我把挑好的雲紋圖案丢給她,不服氣地辯解道:“胡說八道!那你倒是說說,作為皇上最寵愛的女人,你個潑婦哪裏恭順了?”
她得意洋洋地說:“你看看,貴妃、宸妃、江婕妤、越婕妤、喬美人……哪個不是性情溫柔的?皇上和先帝一樣,就喜歡這樣的。至于我嘛,我是比她們更深藏不露的一種溫柔。”
我翻個白眼:“你在說啥?”
“皇上和先帝的不同就是,皇上雖然也喜歡恭順的,卻不喜歡從裏到外始終恭順的,皇上喜歡表面刁蠻任性一點的,但本性上還是要恭順謙從。”
“你在說啥?”我是真沒聽懂。
她戳了戳我的蠢腦袋:“皇上喜歡女人聽他的話,卻不喜歡女人一副徹徹底底奴顏屈膝的樣子。簡單來說就是,他喜歡女人表面上不服氣,實際上還是乖乖跟着他走的那種感覺。”
英素衣十分得意:“我正是因為摸清了皇上的這個愛好,然後盡量去配合皇上,才能讓皇上這麽喜歡我的。不然你以為我得寵只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嗎?”
我呆愣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副嘴臉特別小人得志。”
然後我成功收獲一頓暴打。
不過我雖然嘴上損她,心中卻十分相信這位淑妃娘娘的識人之能,她既然給了鄭則這樣的評價,我便應該好好思考她的話才是。
“淑妃娘娘。”寝殿外有人喊她。
“進來。”
一隊太監擡着幾箱子金銀玉飾進來,領頭的太監滿臉堆笑地說:“這是毗丘國從西域買來進貢大莊的珠寶玉器,皇上特命奴才把這些全給淑妃娘娘送來。”
“知道了,下去吧。”英素衣淡淡吩咐,一副早已對這樣的陣仗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雖從小衣食無憂,但也沒見過這麽多奢侈寶物,滿屋子的珠寶閃耀着光芒,讓我都快睜不開眼了。
英素衣湊到我跟前,得意洋洋地炫耀了起來:“你看,這宮裏的女人,哪個風頭能蓋過我去?”
我瞥她一眼表達對她一副小人得志模樣的鄙視,心中卻另有思量。我與英素衣表面上都不是溫順的主兒,但英素衣實際上是處處唯鄭則是從的,而我的內在卻和外表一樣叛逆乖張。
英素衣唯一一次真正與鄭則作對,大概就是紅香要害我的時候,她為了救我,跟鄭則真的大吵了一架。
而我呢?鄭則要求我做到的事情,我好像一樣都沒聽他的。
看來我是沒希望獲得盛寵了。
于是我決定另謀出路——
我狗腿地朝英素衣燦爛一笑,一下子撲将過去抱住了她,把她吓了一跳。
這個平日裏暴力潑辣的女人被我的舉動吓得呆若木雞,良久才蹦出一句:“你瘋了吧你?”
“我這是在讨好你,你看不出來嗎?反正我肯定是學不會讨好皇上了,不過我可以讨好你啊,到時候就算我失了寵也不怕,我還可以抱你的大腿啊!”
英素衣一巴掌呼到我臉上想把我推開,我自然不能甘拜下風,不依不饒地死命抱着她,寝殿裏一時呈現出難舍難分激烈焦灼的戰況。
晚間,我在自己的寝殿裏看書,書沒看進去幾頁,心裏一直在思量英素衣勸我的話。
今夜侍寝的人又是英素衣,聖旨下來之後,我瞧着她在一邊風風火火地梳洗打扮出着神,不自覺問出一句:“可如果什麽都要聽對方的,自己一點都不能做主,不覺得這樣活着沒意思了嗎?”
她想了一下,回答道:“但是吧,人與人相處就是要互相遷就的嘛,如果有一個人強勢一點,另外一個就難免要遷就得多一些。哪有那種嚴絲合縫對你脾氣的人呢?互相忍耐嘛。”
我坐在寝殿裏,手裏握着半天都沒翻一頁的書,心裏不斷在思量着:我是否該遷就鄭則?是否該按照鄭則安排給我的路一心一意地走下去?
鄭則想讓我做皇後,可我一直對這件事沒真正上過心。
鄭則想設計鄭平死在湘西,但我千方百計把鄭平救了下來。
鄭則不願意救幼青,打算犧牲幼青以暫時息事寧人,但我卻铤而走險硬生生搶下幼青的性命。
我好像一直都沒有按照鄭則安排的路走着。
是我錯了嗎?
想到我與鄭則相處的種種,我心裏又一陣柔情湧上心頭。
我想起在雪地裏,他可憐巴巴地望着我,說我對他有偏見,故意欺負他。
那晚醉酒的鄭則渾身都很燙,心也很燙。我躺在那裏,感覺自己無力似木偶,依賴他的擺布與操控。
他呵護我,遷就我,疼愛着我。可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失望。
他身邊的女人成千上萬,他獨獨給予了我絕無僅有的青睐,但我卻從未如此對他。
“醉白。”我忽然聽見有人喚我,失神中的我吓了一跳,擡頭一瞧,鄭則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寝殿裏。
“你在想什麽啊?我都進來好一會了,你都沒發現?”
我沉吟一下,答:“我在想你。”
他一下子笑得特別幸福,一邊蹲在我面前一邊解釋道:“素衣說她身體不舒服,讓我來你這裏。她是故意想制造機會讓我們和好,她還不知道我們早就和好了。”
鄭則擡頭看着我,眼神炙熱又純粹,他的眼神同那晚一模一樣。他這樣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子濕潤得一塌糊塗,就像連綿大雨落下之時,天地一色混沌難分的世界一樣。
情感的襲來使我大腦混亂,內心軟弱,我不自覺确認道:“鄭則,你真的一生一世都認準我一個人了嗎?”
他笑出了聲,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頭,皺着眉道:“你究竟要我對你說幾次啊?從我有了娶你為妻的念頭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一生一世都認準你了。”
他的回答踏實而篤定,我心裏一下子感到一陣接一陣暖意。
這世上,真正能夠與我相守一生的人,只有他。
他願意對我鐘情,是我的福氣。
我們之間終于确認了心意,終于達成了約定,終于做出了共度餘生的決定。
我終于看到了鄭則爽朗又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