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抓奸現場
鄭平嚴肅地看着我,他是聰明人,一下便聽出我話中別有深意,他的目光充滿祈求與渴望,他在用他的眼睛求我告訴他一切。
但我不能把一切都告訴他,我怕發生可怕的事情。
“鄭平,”我決心只告訴他一部分真相,只告訴他能夠驅散他眼下內心痛楚的那一部分:“我聽過宮中流言,流言說你并不是先帝的兒子。先帝殺先貴妃,是因為先貴妃對先帝不忠,先帝正是因為愛之深才會恨之切。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希望你明白,世間雖然有許多悲哀,但并不是你所不能理解。”
“怎麽會呢?流言蜚語應該是誤傳吧,我記得我父皇和母妃感情很好啊。”鄭平脫口而出。
“鄭平,我只知道,先帝極為寵愛先貴妃,與之終日厮守,可我從沒聽人說過,先貴妃對先帝究竟有多情深。先帝性情霸道,先貴妃性情恭順,也許其實本就只是先帝一往情深,先貴妃只是順從先帝而已。”
鄭平一下子嚴肅起來,茫然四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想反駁我卻反駁不出,甚至沒意識到他一直緊緊抓着我的左手,而且手上無意識地越抓越緊。
我被勒得越來越疼,卻也沒有出言提醒他,他此刻內心太亂,我不該打擾他。
“平哥。”我溫柔喚他,将他抱在我懷裏,我與他兩人均身世複雜,我們之間有些苦痛是相通的。他此刻如此悲切,引得我也不禁開始自傷起來。
“平哥,對不起,我不該告訴你這些。但倘若我不告訴你,你會永遠都搞不懂為什麽深愛你母妃的先帝會那樣做,你會永遠迷惑不解。我不願看着你那樣,我只好說出真相讓你痛苦。”
他将頭埋下,讓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深深地抱緊了我,就像落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
只可惜,我不是浮木,我也只是一個落水的無助之人罷了,但我願意和他緊緊相擁,一同沉淪。
“平哥,那些都是從前的事情了,再也沒辦法改變了……”
我勸着他,也在勸着我自己,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沈家、屠劍西、貴妃、十幾歲的項廣白……都是過去了。
“醉白,你為何不早告訴我這些?你該早告訴我的……”他抱着我呢喃着。
他放開我,我看着他的雙目,森然淩冽,看來我的确是把他打醒了。
我不知道我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我究竟是該繼續看他在誤解裏打轉,還是該任由他接受殘酷事實的鞭笞?
突然,酒肆門外吵吵嚷嚷的,我瞧鄭平,鄭平也一臉茫然,他應該是早就吩咐過所有人不得靠近了,為何還會有人來此?
我有些茫然和緊張,下意識去抓鄭平的手,鄭平也回握着。鄭平便這樣衣衫不整地頹然坐于榻上,我也便這樣在一旁陪着他。
酒肆的門被一下推開,一個玄衣人身後跟着一批侍衛魚貫而入。
玄衣人是鄭則。
我驚呆了,不明白鄭則為何會出現在此。
此事顯然也出乎鄭平的意料,但他仍緊緊抓着我的手,也未起身行禮,反而和站在屋中央的鄭則就此沉默對峙着。
他們之間早已暗流湧動許久,此時此地被鄭則撞破我與鄭平的私情,累積許久的矛盾便這樣被撞破到明面上來。
我心中既焦灼又擔憂,我很怕他們之間的矛盾在今夜爆發,那樣的話我就真的不知自己該當如何了。
鄭則不再是那副美貌模樣,他的美貌完全被帝王威嚴蓋過了,他先開口打破僵局,話卻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鄭平:“小平,你先放開她。”
今夜的鄭則雖然是個威嚴霸道的帝王,但對鄭平說的話卻仍是一種哥哥對弟弟說話的語氣,畢竟他們是一同長大的,就算如今有了君臣之別,共同長大的情分也不可磨滅吧。
鄭平苦笑,放開我,然後便直接站起身來走到鄭則身前,連淩亂的衣衫也不曾整理,便直接跪了下去,口中道:“臣弟拜見皇兄。”
鄭平心性極傲,即使是跪拜皇上,即使他如今悲傷頹廢,也依舊掩不住他骨子裏的那份頑固的桀骜。
鄭則沒有答話,只是皺了皺眉,眉目中似有幾分疼愛,伸手慈愛地替鄭平整理好衣衫,一邊整理一邊叮囑了一句:“早點回家去。”
然後鄭則拉上我頭也不回地出了酒肆的門。
我與鄭則坐在回宮的馬車上,我心中戰戰兢兢,雖然鄭則從未嚴令要求我守婦道,但今晚被撞個正着,我還是覺得十分尴尬和難堪的。
“不管你怎麽胡鬧,只要最後還是進我的家門就好,你終歸是我的妻子,只能進我的家門。”鄭則這句話,算是讓我安了點心,卻也感到有些對不起他。
“我知道你去見小平了,但這麽晚還沒回宮,我擔心你出事,所以才出宮來接你。”
“臣妾……”我剛開口便被他打斷:“醉白,你別說掃我興的話。”
我只好改口:“我不好意思勞煩你來接我。”
“接夫人回家,本就是為夫應該做的。我雖然不在乎你在外面貪玩,但我要你記住,我才是你的夫君,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嗯。”我乖巧地點了點頭,鄭則能夠容得下我,已經是很寬宏大量了,我自然是能順着他就順着他。
“醉白,我說過,我認定的人是你。我想知道,你是否也認定了我?”馬車稍稍有些颠簸,他的話語卻飽含堅定。
“我不知道……我心裏只當所有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重要,倘若一定要說認定,那只有翠雪是我認定的吧……”
鄭則皺了皺眉:“翠雪不算,你與翠雪是主仆,何況翠雪又是女人。我問的是男人,你認定的男人是我還是別人?”
我心中迷茫,只好脫口問道:“什麽是認定呢?”
“認定的意思,就是最重要的那個。認定的意思就是我保證不會丢下你,別人都只是過眼雲煙,我只要你一輩子都在我身邊。”
“我不知……我心中只當所有人都一樣重要,沒有最重要……”
說完這話後,即使深夜的馬車裏極其黑暗,我也能看見黑暗中鄭則的表情漸漸沮喪黯淡。
我的答案讓他失望了,但我必須這麽說,我不能說謊,哪怕真話不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