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歸
這話并未輔以靈力,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裏,獨屬于大修士的威壓彌漫開來,那蒼蠅登時又變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鵝,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屁來。
周斂立刻把那出頭鳥的挑釁抛在了盲目,扭頭去看那衆人目光的焦點。
雲謝塵。
他怎會在這裏?
未待衆人反應過來,又有一道柔和的女聲打破了滿場的死寂:“雲師弟光臨寒舍,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便見一個女子禦風而來,衆人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疊聲地道:“家主!”
“阮家主!”
其間也夾雜着些許不和諧的聲音:“阮家主怎會是個女子!”
雲謝塵面不改色,仿若沒察覺到衆人對他若有若無的敵意,風度翩翩地朝阮聽松點頭致意:“阮師姐,好久不見。”
阮聽松也笑道:“是許久未見了,不如你我敘敘舊?”
雲謝塵道:“可,我看此處便很不錯。”
阮聽松遲疑:“怕是不妥。”
雲謝塵便很溫和地問:“雅聞西亭別夢宴,天下修士皆可入,莫非是我聽錯了?”
阮聽松的臉色有絲古怪:“雲師弟是要為煙蘿派出頭麽?”
雲謝塵面不改色地道:“有何不可麽?”
阮聽松靜靜地“看”了他一會,表情最終歸為一個欣慰的笑:“你師兄若能看到,定然會很高興。”
雲謝塵笑容一斂,淡淡道:“不勞阮師姐費心。”
阮聽松歪了歪頭,道:“你放心,我不會插手你的事。只希望雲師弟給師姐一個面子,莫毀了我這別夢宴。”
雲謝塵道:“阮師姐想哪去了,我怎會與一個小輩為難?”
他同阮聽松旁若無人地寒暄完畢,緩步行至那人跟前,他比那人高了半個腦袋,看他的時候便微微低下頭,無端地有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語氣卻是一貫的溫和,客客氣氣道:“這位郎君,有何指教?”
那人結結巴巴道:“沒,沒有。”
雲謝塵彎着眼睛笑了笑,和藹可親道:“郎君不必緊張,雲某非是那般不講究身份的人,只要郎君不為難本派弟子,雲某也不會為難郎君你的。”
那人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直觀地讓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周斂了解了一下何為“豬肝色”。
然後他冷靜地站出來拆了雲謝塵的臺:“事關本派,不敢勞雲前輩費心。”
雲謝塵涵養極好——又或者說修為夠高,被人當場拆了臺子,臉色也沒有絲毫變化,含笑道:“師侄。”
周斂這些年忙着修行,顯然還沒時間學會給人留面子,直接漠然道:“不敢高攀雲前輩。”
言畢對另一人道:“本尊便是煙蘿派本代掌門人,你想見本尊……”說到這裏,目光挑剔地在那人臉上掃了一圈,輕慢道,“也不怕傷了本尊的眼麽?”
他本就生得極好,五官出挑到了紮眼的地步。因是來赴宴的,穿得還很正式,寶藍直裰,寬袍大袖的樣式,眉間還點綴着同色的額飾,累贅是累贅了些,卻很有些湛然若神人的味道。配上周少爺那天然就自帶傲慢的表情,和多年修劍得來的一身銳利無匹的氣勢,實在是很……招人恨。
那人方才被雲謝塵那般壓得擡不起頭來,已是大大地失了顏面,心裏正自惱恨,眼見這會居然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也敢這麽羞辱他,頓時惱羞成怒,先下手為強道:“那爺爺就先廢了你這對招子!”
周斂冷哼一聲,朱明瞬間出鞘,劍意熾盛如烈陽,劍鋒未至,劍刃處閃現的一線雪光已攜着濃重的劍意,照亮了那人猛然大睜的眼。
下一刻,慘烈的嚎叫聲響起。
雲謝塵有些不贊同地皺了皺眉,道:“師侄。”
周斂下巴微擡,劍尖直指他面門,冷淡道:“還輪不到你來護着我。”
他今天接二連三地遇到糟心事,心情已糟糕透頂,說完不管雲謝塵是何反應,目光緩緩地掃過四周,混不吝道:“還有誰想見識一下本派的風采,周某一并接下。”
他這一番話成功地引起了群情激憤,有那麽些資歷的倒還只是沉了臉色,青年才俊們卻連煙蘿派這個名字都沒聽過,憤怒不已,紛紛嚷着“煙蘿派是個什麽東西”,但被他方才的驚鴻一劍震懾,加上出頭鳥的下場就在眼前,因此,一時竟然沒有第二只鳥冒出頭。
沒有人送上門來,主人又還在一邊看着,周斂不至于混不吝到在別人家大開殺戒的地步,因此只在心裏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準備把朱明收回鞘中。
這時,卻有一個青年模樣的男人走了過來,道:“敢問閣下可當真是煙蘿派掌門?”
周斂懶懶散散地看他一眼:“自然。”
那男人便對他抱拳一行禮,彬彬有禮道:“得罪了。”
說完手上忽現出一對短劍,疾如雷電地攻了過來。
他走的是速戰速決的路子,無論是修為還是招數,都比出頭鳥高了不止一籌。周斂開始還有點興趣,和他纏鬥了片刻,便失了興致,最終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一劍斬下了他的雙手。
他一步滑開,避免飛濺的鮮血沾到他身上,道:“誰讓你來得罪我的?”
男人的眼裏猛地爆發出了強烈的恨意:“我一家人皆因你煙蘿派而死,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哦,”周斂眼神波瀾不驚,淡然道,“方才雲前輩說他是煙蘿派的人時,怎麽不見你出來尋仇?”
男人死死地盯着他:“冤有頭債有主,他又不是煙蘿派掌門人,我怎能牽連無辜,那和你們煙蘿派門人有何區別!”
周斂皺了皺眉,好歹是認真地看了他一眼,道:“秋江顧氏?”
男人挺直腰杆,擲地有聲道:“是!”
周斂簡直是把他的面子扔在地上踩,毫不留情道:“拿了我煙蘿派的好處,自己護不住就罷了,這般欺軟怕硬,被滅門難道不是活該麽?”
男人目眦盡裂:“你欺人太甚!”
周斂已經不想再搭理他,留下一句“我也欺軟怕硬”便移開了視線。
這一移開視線,視野裏便闖進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沈梧不知何時已脫離了那一大堆人,獨自站在一株海棠樹下,靜默地看着他。
他似乎已站了有些時候了,肩上發間,都落了好些海棠花瓣,看起來蕭瑟又孤獨。
周斂有些迷亂的心境幾乎一下子就恢複了冰雪般的澄明,明明不覺得自己做錯,這一刻卻還是忍不住想,小崽子會不會為此而更加疏遠自己?
卻忽然看見沈梧對他笑了一下。
他頓時一陣安定,懸到了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腔子裏。
砸得他還挺疼。
他對一邊出現後只跟雲謝塵寒暄了幾句便再沒說過話的阮聽松抱拳致歉道:“小子孟浪,無意攪了前輩的宴會,來日定當向前輩負荊請罪。”
阮聽松柔柔一笑,瞧着還沒有海棠花來得堅韌,說出口的話卻是:“無妨,我雖然瞎了,但還沒有到昏庸的地步,尚能分得清是非。”
周斂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臭了一天的臉上終于露出一個真切的微笑:“如此,晚輩便先謝過前輩了。”
他舒心了,其他人可就不那麽舒服了,當場便有人跳出來質問:“阮家主,你這是什麽意思!”
然而阮聽松卻像是沒聽見,只是微微笑着,再不開口了。
周斂的心境一片澄明,劍意卻又大漲了一次,衣袂無風自動,他嘴角還挂着一絲柔和的笑意,話音裏卻滿是輕慢的漫不經心:“還有誰要來向我尋仇麽?”
無人動作。
在場有資歷的,誰會不顧身份地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去和一個小輩打鬥,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雲謝塵;沒那個資歷,與周斂年歲相當的,卻大多又修為不夠,盡管周斂還當真是收斂了,沒有下死手,可,他們與周斂又沒什麽深仇大恨,何必要冒這個險?
一陣尴尬的沉默後,有個溫雅清和的中年男人出來打圓場:“果然是後生可畏,多年不見,煙蘿派風采依舊,不愧是百家仙門之首。”
周斂見好就收,朱明回鞘,一身刺人的劍意也緩緩沉澱下來,毫不謙虛地認領了這份贊譽:“前輩言之有理。”
雲謝塵凝視着周斂,眸中幽光一現,忽然彎了彎嘴角,微微一笑。
于是,宴會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今天日不了萬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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