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晉江獨家發表……
第32章 凜月(032) 晉江獨家發表……
凜月(032)
大靖和大梁自古以北岐山為界, 雙方在北岐山一線對峙多年。石墨堡地處北岐山一線的最中央,下轄十三城。
大靖建國初期,這十三城中大靖占七城, 大梁占六城, 兩國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互不相讓。
然而先帝繼位後,天災橫行, 朝局動蕩, 國力衰微。大梁人趁火打劫, 奪走了屬于大靖的三座城, 且都是富饒安定之地。
舉國上下憤然不平,卻無計可施。弱國無外交,落後了便要挨打,這是恒古不變的鐵律。
季書閑奉旨鎮守北境後, 短短兩年間便同大梁人打了數場硬仗,生生從對方手中奪回了這丢失的三座城。
然而這還不算完。五年前, 石墨堡一役,裕王爺鐵血手段, 以少勝多,将大梁人打得屁滾尿流,再無還手之力。茍延殘喘之際, 雙方議和, 簽訂停戰協議。
朝廷一狠到底,直接搶走了大梁的兩座城, 舉國上下無不額手稱慶。
自此石墨堡十三城中大靖一共有九城,大梁只有四城,且都是貧瘠荒涼的沙地, 別說種莊稼,許多村鎮揚沙滾滾,寸土不生。
季書閑今日的t賭約是石墨堡十三城,分明是想将大梁的那四座城也一并搶過來。
大梁使團訪問大靖,梁舒雲提出奕棋。原本只是想讓那位小王妃出出醜。沒想到如今卻扯上了石墨堡十三城。
這賭局不可謂不大。
奕棋,她深知自己不是季書閑的對手,手中僅剩的四座城岌岌可危。
大梁如今朝局動蕩,積貧積弱,內憂外患,無力抵抗大靖的戰火。這四座城再貧瘠,再荒涼,它也是國土,是大梁的命根子,根本輸不起。若是被纏綿病榻的父皇得知她一輸就輸了四座城,怕是能氣得一命嗚呼。
二公主臉色凝重,手指揪緊衣裙,陷入進退兩難之境,分明有些坐不住了。
使團中一位年過五旬的老臣,也是大梁的左翼将軍慕容博,他曾數次跟随梁舒雲出征,會過這位裕王爺。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對陣過,他親眼見識了季書閑的狠戾和鐵血。今日季書閑拿石墨堡十三城做賭注,分明是發了狠,要将二公主往死裏教訓。
他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斡旋,“裕王爺說笑了,我大梁為友好而來,二公主同您奕棋只為切磋棋道,不為其他。”
言下之意是:兩邊下着玩的,犯不着搞得這麽嚴重。
慕容博又不是傻的,大梁此番前來是為求和,二公主倘若真把石墨堡四座城輸掉,他們這群人也別想回國了,集體切腹自盡算了。
季書閑神色淡漠,音色沉冷,“慕容将軍,這賭注本王征詢過二公主,公主也是答應了的。”
餘下的話沒說出口,衆人卻心知肚明:怎麽,你們現在想反悔了?
慕容博急得出汗,急切道:“我大梁帶着友好而來,二公主提出奕棋不過是想同貴國探讨棋道,旨在助興。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奕棋本是一樁樂事。裕王爺卻要壓上石墨堡十三城,如此大的賭注,豈非要将樂事變為政事?”
好家夥,這是怪季書閑上綱上線,咄咄逼人了!
年輕的男人鳳眸一凜,聲線沉冷如冰,毫無溫度,“慕容将軍可通棋道?”
慕容博斂眸道:“略知一二。”
“那慕容将軍可知在我大靖圍棋歷來被稱為君子棋。所謂君子棋,恰如君子之交,與人對弈講究分寸,堂堂正正,點到為止,鮮少有人咄咄逼人,死纏爛打。”季書閑眼風一甩,落在梁舒雲身上,“适才二公主執着于同溫家小姐對弈,一再施壓,苦苦相逼,當真是真心讨教棋道麽?”
你們咄咄逼人在前,他季書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何錯之有?
“是本公主求教心切,這才多有冒犯,還望王爺海涵。”
事已至此,梁舒雲若再不有所表示,只怕會生出事端。
在戰場上她還能跟季書閑交個手。可在圍棋方面,她毫無勝算。今日這局棋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下的。她輸不起那四座城。唯有主動找臺階下。
這算得上不戰而敗,還在對手面前認輸。她梁舒雲從未丢過這麽大的人,還丢到了敵國朝臣面前。她恨得牙癢癢。卻也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自食苦果。實在是他們大梁如今處于弱勢,不得不低頭。
“二公主言重了,你何曾冒犯過本王。”她冒犯的從始至終都是溫家父女。
梁舒雲當然很清楚季書閑鬧得這麽大是為了誰出頭。沒想到在戰場上殺伐決斷,鐵血無情的北境戰神,這眼中竟多出了柔情,為了一個所謂的“故友之女”能這般豁得出去。
當真只是故友之女麽?
不見得吧!
梁舒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罷了,奕棋本就是為了助興,何必搞這麽大陣仗,弄得人心惶惶的。”皇帝及時出面打圓場。
皇帝如何會不想要那四座城。能從大梁人手中搶來四座城,這是多麽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可惜他們眼下卻受限于現實——兩國對峙多年,邊境狼煙不斷。北境百姓苦于戰火,民生凋敝,流離失所。不少良民為尋出路,落草為寇,打家劫舍的不在少數。
兩國簽訂停戰協議以後,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年,北境一帶休養生息,現如今已有好轉之勢。別說大梁人經不起折騰。北境百姓也經不起這滔天戰火了。
今日這局棋若是真下了,梁舒雲慘敗,失了這四座城。依到大梁老皇帝那火爆脾氣,北境必然會再燃戰火。屆時受苦的還是黎明百姓。
坐着這把龍椅,身上擔着天下百姓,皇帝不可能不考慮大局。只待大靖的實力再強些,他日再将這四座城奪回來。
雖然暫時拿不了這四座城,但搓搓大梁人的銳氣還是可以的。
皇帝沉聲道:“賭注作廢,但棋局照舊,五弟大可同二公主一較高下。”
季書閑躬身再拜,“陛下,微臣近來偶感風寒,精力不濟,恐難與二公主對弈。不過好在王妃略通棋道,懇請陛下恩準王妃代勞。”
梁舒雲:“……”
這繞了一圈還是這位小王妃同梁舒雲對弈。只不過此前她若是應戰,那便是罪臣之女。而當下卻是堂堂正正的裕王妃。
一眨眼的功夫,季書閑輕易就将局面扭轉過來了。
而且此舉無疑又是當衆打了梁舒雲的臉——沒了那石墨堡十三城做賭注,他季書閑連應戰都不屑,派了自己的王妃代勞。
無形之中的一記耳光,穩準狠,梁舒雲感覺自己的雙頰火辣辣的疼。
這接二連三被打臉,女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表情相當豐富多彩。
溫凜月隔岸觀火,突然有點同情這位二公主了。惹什麽人不好,偏偏惹了季書閑,被虐得這麽慘!
皇帝當然樂于見到敵國的公主丢臉,反正又不是丢他大靖人的臉。他心情愉悅地擡了擡手,“準奏。”
同棋聖之女對弈,她梁舒雲能讨到便宜才怪!
——
梁舒雲拿父親大做文章,溫凜月一肚子火氣正愁沒地兒宣洩。這個女人自己撞到她槍口上來了,她怎麽可能會手下留情。當然是怎麽狠怎麽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一連勝了兩局。白棋追着黑棋一頓猛打,火力兇猛,糾纏不休,毫不手軟。将季書閑睚眦必報的作風完美發揚光大。
眼瞧着梁舒雲的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白,後面都沒血色了。
季書源看熱鬧看得起勁,眉開眼笑,“不愧是裕王府的人,五嫂這睚眦必報的作風簡直深得五哥真傳呀!”
阮弦冷哼一聲,一點都不同情梁舒雲,“誰叫二公主作死,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糟踐五嫂和溫尚書,五哥不虐她才怪!”
最後一局,皇帝不忍見梁舒雲輸得太慘,讓高公公偷偷暗示溫凜月:“差不多行了,注意兩國影響。”
大梁率使團訪問大靖,是為兩國友好而來。總不好讓溫凜月将人家殺得片甲不留,那樣影響多不好。
得了皇帝的指示,溫凜月收了手,最後一局故意輸給梁舒雲半子。
梁舒雲活了三十年,這三十年來所有的屈辱都在今日一并受了。後面哪還坐得住,借故身體不适匆匆離了席。
皇帝心情大好,當着皇室中人和文武百官的面要賞賜溫凜月。
皇帝溫和地望着她,像是一位親切的長輩,“你今日替我大靖掙了面子,朕重重有賞。這個賞賜便由你自己開口,不管是什麽,朕都恩準。”
溫凜月跪于大殿中央,嗓音嘹亮清脆,“臣婦在掖幽庭有一摯交好友名喚杜雨瑩,她曾數次救臣婦于水火。臣婦鬥膽懇請陛下赦其罪奴身份,放其出掖幽庭。”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皆是一愣。誰都沒想到溫凜月向皇帝讨的賞賜會是掖幽庭一罪奴。
衆人神色各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無聲交流着。
皇帝面色深沉,看不出太多表情。眼皮垂下,又掀起,壓出兩道細細褶子,雙眸看上去平靜如水,實則充滿考究。
君無戲言,既然答應了便要做到。
他伸手招來高公公,眼波微轉,“速速去掖幽庭傳旨,讓人出宮。”
溫凜月頭埋在地,高聲道:“臣婦謝陛下隆恩!”
雖然經歷了一番波折,但總算是達成了目的。她心中的石頭落了地。想想都興奮,很快她就可以跟雨瑩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