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春光乍洩
第22章 凜月(022) 春光乍洩
凜月(022)
男人眼神清明, 淡然一笑,“去見你那掖幽庭好友。”
溫凜月驚訝萬分,“王爺您怎麽知道的?”
季書閑悠悠道:“你倆剛剛那點小動作, 如何瞞得過本王。”
溫凜月:“……”
裕王爺的眼神要不要這麽好啊!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他。
“你且去吧, 長話短說, 避着點人。結束了去芳華宮尋本王。”
“可公主那邊?”
“本王就說你鬧肚子了,歇會兒再過去。”
“謝謝王爺!”
——
溫凜月避開宮人, 一個人偷偷去了冷宮。
這裏便是溫凜月和杜雨瑩的“老地方”。冷宮門前有一大片荷花池, 兩人常常躲在荷花池旁說悄悄話。
那半年待在掖幽庭, 噩夢一般的日子, 她受盡毒打,身心飽受折磨。每每挨不過時都是雨瑩寸步不離地守着她,陪她度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這個季節荷花早已枯萎,滿池都是枯枝敗葉, 入目蕭瑟荒涼。池水碧綠,裏面一尾魚都看不見。
溫凜月到的時候, 杜雨瑩早已侯在那裏了。
她跑了好一段路,氣喘籲籲, 腳步綿軟。
杜雨瑩忙扶住她手臂,輕拍她後背替她順氣,“阿月你跑這麽急做什麽。我答應了在這裏等你, 又不會走, 你急什麽!”
多日不見,溫凜月胖了一些, 臉頰豐潤,整個人的體态和氣質全變了。
溫凜月等不及平複心情,立刻就說:“雨瑩, 我時間有限,長話短說,你可願意随我入裕王府?”
“入裕王府?”杜雨瑩一個掖幽庭罪奴,她想都不敢想。
猛地又看到溫凜月身上華麗的衣裙,想起她接受衆人朝拜的情形,又聯想到宮中衆人盛傳的裕王爺大婚。
“阿月……你……你你你……你嫁給了裕王爺?”杜雨瑩口齒哆嗦,如遭雷劈。
“嗯。”溫凜月平靜道:“此事說來話長,改日有機會再告訴你。我且問你想不想随我入裕王府。”
杜雨瑩面露難色,“我自然是想的。可是我是掖幽庭罪奴,非聖召終生不得出。我出不去的呀!”
溫凜月:“放心,兩個月後大梁使團來京,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你且安心等着就行。”
杜雨瑩疑惑道:“這跟大梁使團來京有什麽關系?”
“具體的我不便多說,總之你信我就對了。”
“我相信你阿月。”杜雨瑩雖然覺得溫凜月的話荒謬。但見她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她突然就相信了她。
“我來不及了,王爺還在芳華宮等我。雨瑩你照顧好自己,等我救你出掖幽庭。”
說完就小跑起來。
“阿月!”杜雨瑩從身後追她,“等等我!”
溫凜月停下腳步,“還有事兒嗎?”
杜雨瑩笑着說:“左右無事,我送你一程。眼下你在宮外,我在宮裏,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聽好友這麽說,溫凜月不免心中酸澀,“雨瑩,你信我,我一定會盡快救你出去的。”
杜雨瑩:“不急的阿月,我都在掖幽庭待了兩三年了,該吃的苦,該遭的罪早就受了,已經習慣了。我不知道你會用什麽法子救我出去,但我知道這肯定很難,你務必要保護好自己,實在不行,千萬不要勉強。”
溫凜月:“嗯,我曉得的。”
“我知道一條近路,我帶你走。”杜雨瑩抓住溫凜月的手,離開荷花池,往冷宮深處走。
冷宮後面有一條荒僻小道,夾在兩座院牆之間。穿過這條小道,再走幾步路,就是芳華宮。
“雨瑩,你怎麽會知道這裏有近道?”這條近道溫凜月完全不知道。
杜雨瑩回答:“前幾日我洗衣裳,隔壁屋的兩個宮女聊天,被我聽到了。她們說有宮女和太監在這裏私會。”
溫凜月:“……”
宮裏的日子瑣碎乏味,總要找點事兒做。宮女日常能夠打交道的就只有太監。這一來二去的,宮女和太監就結成對食。這不是什麽上得着臺面的事兒,但也沒人去管。
有了這條近道,節省了不少腳程。可溫凜月怕季書閑久等,還是走得很急。
“雨瑩,我上次進宮就發現掖幽庭的掌事太監換人了,王沖哪兒去了?”
杜雨瑩解恨道:“死了。”
溫凜月:“……”
她面露震驚,“怎麽死的?”
“你出宮後沒過幾日他就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屋裏。是被人用他那根虎皮鞭活活抽死的。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不知道多吓人。”王沖死狀慘烈,被人擡出房門時,杜雨瑩站在人群裏遠遠瞧了一眼,白布之下露出一只猙獰的手臂,鮮血淋漓,面無全非。她當場就吐了。回去做了好幾晚噩夢。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
溫凜月:“……”
能躲過禁軍,進到這宮闱深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殺掉一個掖幽庭的掌事太監。擁有此等功夫,絕非常人。就連禁軍首領蕭疏都未必做得到。整個大靖有這能力的,除了裴長青那小孩,溫凜月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
而裴長青能動手,必是得了季書閑的指令。他是在替她報仇。王沖抽打在她身上的那些鞭子,王爺都盡數還給了他。
杜雨瑩這人起了話匣子就停不t下來,絮絮叨叨,“我早就說過惡人有惡報,也不知是哪位大俠替天行道收了王沖,太解氣了!”
“新來的掌事太監為人如何?”
“雖然也苛刻,但比王沖要好一些。這位趙公公喜歡聽好話,你哄着他,多給他戴戴高帽子,他就不太會為難你。”
“如此甚好,我也就放心了。”
“阿月,王爺他待你好嗎?”
“王爺他待我很好。”
***
季語嫣一大早就盼着溫凜月進宮了。
溫凜月上回進宮謝恩,兩人只匆匆見了一面,都來不及說上一些體己話,阿月就着急忙慌出宮了。
最近幾天她一直惦記着阿月,想見她,跟她說說話。過去那些年她們一直親密無間,無話不談。自打溫家出事後,阿月進了掖幽庭,兩人就很少見面了。她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跟阿月說。
上回偷偷溜出宮逛脂粉鋪子,被父皇發現後就限制了她的行動。這宮外她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只能求了皇祖母讓阿月進宮請安。只要人進了宮,她便把人拐到芳華宮來。
季語嫣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沾沾自喜。父皇總不好跟皇祖母計較吧。
眼瞧着晌午時分還沒等到溫凜月,她便坐不住了。
她從貴妃榻上起身,招來芳華宮的大宮女碧竹說:“碧竹,你派人去慈安宮問問,皇祖母怎的還不放阿月過來。”
碧竹赫然一笑,細聲安撫:“公主莫急,元寶剛從慈安宮回來,那邊的寶珠姑姑說王妃已經往芳華宮這邊過來了,馬上就到了。”
聽碧竹這麽說,季語嫣才放松下來。
“阿月愛吃的糕點可備好了?”勾了把椅子坐下,轉頭問起了別的。
碧竹:“公主放心,春桃她們早就備好了,不止糕點,午膳備的也都是王妃喜歡的菜肴。”
沒過一會兒,春桃便匆忙跑進了寝殿,“公主,來了!”
季語嫣理了理自己的裙衫,迫不及待跑出寝殿,笑容在春光乍洩的晌午尤其明豔動人,“阿月,你總算來了!”
季書閑身長玉立,雙眸含笑,“語嫣,是本王。”
——
原以為是溫凜月,季語嫣才滿心歡喜迎出來,誰知殿外站着的居然是她的五皇叔。
天色放開了一些,濃雲盡散。
稀疏天光下,年輕的男子負手而立,眉目溫淡,五官精致耐看,绛紅朝服被料峭春風吹得獵獵作響。
乍一眼望去還當真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文雅清俊至極。就這副形象,哪家懷春的少女見了會不動心。
可惜季語嫣早就對她五皇叔的逆天容顏免疫了。
并未如願見到好友,嘉寧公主的臉光速垮掉,別提多失落了。
她擰起眉毛不悅地問:“五皇叔,怎麽是您來了,阿月呢?”
小侄女的反應季書閑盡收眼底,沒好氣地說:“語嫣,你就這麽不待見你五皇叔?見到是我便如此失望?”
季語嫣直言不諱,“您又不是阿月,我盼着阿月來呢!”
季書閑:“……”
她忙不疊逮住季書閑問:“阿月呢?她怎麽還沒來?”
少女漂亮靈動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期待。
要怪就怪季語嫣被陛下和皇後娘娘保護得太好,實在太過單純無知。她從不識人心險惡,更不知朝局詭谲。外界一切險惡陰暗的事情都不會傳到她的耳中。
小侄女到現在還傻傻的以為溫家慘案真是由溫長河貪墨隴西赈災款所致。
她也絲毫未曾察覺阿月對她的刻意疏遠,還當她們是過去親密無間,無話不說的密友。只想時時刻刻能見着阿月。
然而阿月那個可憐的孩子如今卻是滿心糾結無奈,不知該如何面對季語嫣。
阿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怕傷了語嫣的心。可要她心無芥蒂同語嫣相處,她又過不去心中的那道坎。畢竟溫家全府一百多條人命,說是人間煉獄都不為過。歷歷在目,一日都不敢忘。
阿月不好當壞人,那麽這個壞人就只能由他季書閑來當了。
季書閑語重心長道:“語嫣,今時不同往日,阿月她出閣了。女子出閣同過去在閨中是大不相同的。她不可能時時陪着你的。”
季語嫣一聽這話,當即撅起小嘴,一臉的不高興。哼哼唧唧道:“我又沒要求阿月時時刻刻陪着我,我只是偶爾才讓她進宮陪我說說話,解解悶。阿月同我那麽好,她肯定是願意進宮陪我的。一定是五皇叔你霸着阿月,不讓她進宮。”
“沒錯,的确是本王離不開阿月。”季書閑倒是承認得坦坦蕩蕩,“本王新婚燕爾,自然想多同阿月親近親近。你這小丫頭也忒沒點眼力勁,總來跟本王搶王妃,本王能高興?”
季語嫣:“……”
季語嫣被這一連串的話都炸懵了。這是她那清心寡欲的五皇叔能說出來的話?她沒聽錯?
這些年甭管陛下和太後怎麽催,季書閑都不為所動。世人都道他清心寡欲,對女人無感。沒想到有朝一日成了親,卻直接變了性子,張口閉口都是王妃,這還是季書閑麽?
不等季語嫣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季書閑繼續語出驚人,“語嫣你也及笄了,要真這麽無聊的話,就讓陛下給你擇婿,有了驸馬陪你,也省得天天惦記本王的王妃。”
季語嫣:“……”
到底是還未出閣的姑娘,哪怕貴為公主,聽到“擇婿”,“驸馬”這類的詞還是會忍不住鬧紅了臉。
季語嫣愣在原地,耳根通紅,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五皇叔你真小氣!”
她不就是讓阿月進宮陪她半天麽?至于這樣興師動衆跑來芳華宮向她問罪麽?
季書閑坦言:“在阿月這裏,本王确實小氣。”
季語嫣:“……”
這一刻季語嫣才真切地覺得她的摯友真的已經被五皇叔搶走了。她和阿月再也不屬于彼此了。阿月已經屬于她五皇叔了。
她整個人仿佛被人拎進醋壇子裏泡了許久,心中直泛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種感受比孩提時代被人搶走了心愛的玩具還難受。
她委屈壞了,要不是礙于季書閑在場,她都能一個人哭得昏天黑地。
她還想對季書閑破口大罵,誰叫他搶了她的好朋友。
可是季書閑是她的五皇叔,是長輩,她不能對他惡語相向。
她只能狠狠地瞪着他,一雙眼睛大如銅鈴,以此來宣洩心中的不滿和憤怒。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她早就将他千刀萬剮了。
就在此時,溫凜月馬不停蹄地跑到了芳華宮。
隔着漆紅宮門,遠遠瞧見季書閑和季語嫣面對面站着,氣氛似乎不大對勁兒。
她嗅到了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味。
走近了才發現何止劍拔弩張,分明充滿了火藥味。
季語嫣咬牙切齒,都快在季書閑身上盯出窟窿來了。
什麽情況?
她錯過了什麽重量級場合嗎?
溫凜月一頭霧水。
這二位吵架了嗎?
不應該啊!侄女和皇叔應該吵不起來吧?
溫凜月在季書閑身側站定,悄悄扯了扯季書閑的朝服衣角,小心翼翼地試探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突然冒出的女聲,季書閑耳朵一震,霍然轉身,迎上溫凜月探究的目光。
“怎麽跑得這麽急?”他面露詫異。
小姑娘氣喘籲籲,額頭細汗密布,顯然是走得很急。
溫凜月笑了笑說:“我怕王爺久等,跑着來的。”
“本王沒等多久。”季書閑拿出帕子遞給她,“快擦擦,頭上全是汗。”
“謝謝王爺!”她接過帕子,囫囵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舉動更加刺激了季語嫣。她可不是來看他們秀恩愛的。
年前賜婚消息傳出後,季語嫣第一時間就覺得不可思議。在她看來阿月和五皇叔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雖然五皇叔和阿月的父親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可五皇叔大了阿月整整一輪,一個長輩,一個晚輩,怎麽可能會成親?
可坊間傳聞卻是:裕王爺同溫家獨女兩情相悅,非她不娶。
季語嫣自然是不信的。
她和阿月自小親厚,情同姐妹,一向無話不談。她從未聽阿月提過她喜歡五皇叔。平常也很少會提到五皇叔。
她私下也跟母後打探過。母後只說五皇叔是為救阿月出掖幽庭才不得已請求陛下賜婚。旁的一概不願多說。并且叮囑她少去摻合五皇叔和阿月的事情,以免惹父皇生氣。
直到此時此刻,見這t二人這般默契,相處模式又是這樣自然,像是成親許久的老夫老妻。而五皇叔又那麽小氣,連阿月進宮陪她說話都不讓。
季語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坊間傳聞或許是真的也未可知。阿月可能真的瞞着她同五皇叔“暗度陳倉”了。
這麽一想,季語嫣備受打擊。不止失去了閨中密友,連五皇叔也失去了。
這是什麽人間慘案呀!
季語嫣鼻頭一酸,眼淚汪汪,“我再也不想理你們了!”
丢下話,掉頭就跑開了。
溫凜月:“……??”
溫小姐一臉茫然,“公主她怎麽了?”
季書閑注視着那抹漸行漸遠的娉婷身影,兀自嘆了一口氣,“阿月,為了你,本王是徹底将語嫣給得罪了。”
溫凜月:“……???”
啥?
誰來跟她解釋解釋,關她什麽事兒?
她什麽都沒做好伐!還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将她砸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
太後娘娘留了兩人用午膳。楊皇後作陪。
嘉寧公主徹底被傷了心,連午膳都不吃了。一個人躲在芳華宮生悶氣。
這對于溫凜月來說是好事。她正愁不知該如何面對公主。如此一來她倒是省心了。
普通的家宴,看似其樂融融,溫馨至極。可惜都是浮于表面的和諧。內裏的寡淡疏離分毫不少。
季書閑非太後所出,要說有多少真感情自然也不會有。
而溫凜月到底身份尴尬,融不進去。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太後上了年紀,每日必要午睡。兩人不好打擾,直接出了慈安宮。
楊皇後比兩人更早出來。她有意落後,明顯是在等人。
季書閑知道楊皇後有話對自己說。他吩咐溫凜月:“阿月,你去前頭等本王,本王有問題請教皇後娘娘。”
這是要支開自己,溫凜月識趣地跑前頭去了。
季書閑負手而立,“皇後娘娘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楊皇後:“語嫣這孩子性子單純,由五弟出面斷了她的念想最好,她以後也不會再纏着阿月了。本宮也不希望看到阿月頻繁進宮。”
溫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朝中衆人避之不及。楊皇後出于對季語嫣的保護,自然不希望兩個孩子再過多接觸,這會直接惹怒陛下。
季書閑:“皇後娘娘放心,若非聖召,阿月以後不會再進宮了。”
——
溫凜月在宮裏轉了半天,一會兒跑慈安宮,一會兒跑芳華宮,還要趁機跑趟冷宮。她忙得夠嗆!
耽擱了半日,裴長青那小孩也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裏,她一直沒見到人。
等她和季書閑出了宮門,裴長青那小孩卻坐在了馬車裏,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無精打采,犯困的模樣。
季書閑将溫凜月扶上馬車,耳旁炸出一個稚嫩的男聲,“呀王爺,您頭發上有花!”
他擡手往鬓角出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朵小花。
花苞落于掌心,小小一朵,已然有些蔫了,是那迎春花。
這惡作劇出自誰手,他一清二楚。
他收緊五指,将那小花包攏于手心中,跨上馬車。
分坐兩端,待馬車駛離皇宮,季書閑朝溫凜月攤開手掌。
少女赫然一笑,唇紅齒白,“王爺您發現啦!”
“你這偷花賊!”言語裏是季書閑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寵溺。
溫凜月說得一本正經的,“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再說了鮮花配美人,并無不妥!”
季書閑:“……”
這小丫頭總有她那套鬼靈精怪的說辭。懶得跟她計較。
“王爺,謝謝您!”小姑娘捧着臉,一臉崇敬,像是在看英雄。
冷不丁冒出一句話,沒頭沒腦的。
季書閑挑起眉梢,“就因為本王放你你見你那好友了?”
溫凜月:“這只是其一。”
“那其二呢?”
小妮子狡黠一笑,“我不告訴王爺,總之謝謝您。”
季書閑:“……”
他擡手敲她腦門,“說話說一半,留一半,存心吊人胃口是不是?”
溫凜月眉眼帶笑,有理有據道:“王爺待我這般好,我不該謝您嗎?”
季書閑:“……”
居然無法反駁!
他斂起神色,嚴肅道:“你我之間謝字太輕,往後不必說。”
在季書閑心裏,溫凜月已經不僅僅是故人之女,而是他的親人,是他的一種責任。不論日後朝局如何,亦不論發生什麽,他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護她周全,哪怕搭上他的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他為她所做的一切,不計得失,不求回報,當然不必她道謝。
夜風突突灌進車廂,掀動車簾的一角。透過這個小角,季書閑看見道路兩側的屋宇徐徐倒退,行人走馬觀花般從眼前略過。
車內突然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再轉頭,忽見溫凜月抵着馬車不動了。
她別過頭,右邊臉頰對着季書閑,雙目微阖,清秀的面容安詳沉靜。
就這麽會兒功夫她居然睡着了。
車內的光影随着馬車行駛搖搖晃晃,少女的側臉也明明昧昧,仿佛凝結了一層晶瑩剔透的霜露。
季書閑盯着她的臉看了許久,半天也不見她動一下。她睡得很熟,很安詳。
怕她僵着身子睡會不舒服。他起身坐到她身側,扶起她,讓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怕她着涼,他又解了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
溫凜月卻嫌熱,幾次都掙脫掉。
然後雙手繞過他腰間,将他攔腰抱住,腦袋枕着他胸膛,嘟囔一句:“娘親抱着睡!”
季書閑:“…………”
少女的身子整個靠攏過來,沉沉一記,軟軟的,柔若無骨,攜裹一縷幽香,萦繞鼻尖。季書閑的思緒竟停歇了片刻,他有些晃神。
她頭上的珠釵和步搖抵在他胸口,哪怕隔着衣料也硌得慌。
濃眉緊皺,季書閑頭一個反應就是扯開溫凜月,不能讓她這樣抱着他。
可惜小妮子抱得太緊,一雙手掰都掰不開。是真把他當成娘親死命抱住不撒手。
季書閑簡直哭笑不得。
只能任由她這麽抱着。
兩人貼得這麽緊,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頸間,癢癢的,麻麻的,像是火熱的烙鐵,燙得厲害。
他別開腦袋,想離她遠點。
目光驟然調轉,不經意間竟掃到少女玲珑窈窕的好身段,隆起的胸脯随着她綿長均勻的呼吸一下下浮動。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阿月已經不是小孩了,她長大了。
他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剝離掉了目光。
——
很快馬車就停在了裕王府漆紅的大門前。
裴長青跳下馬車,搬下腳凳,“王爺,到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玉手挑開車簾,裏面的人探出身子——季書閑抱着溫凜月,她縮在他懷裏睡得酣熟。
裴長青見狀,趕緊上前搭手,“王爺,我幫您。”
可千萬別摔着阿月姐姐!
“你退開點。”季書閑卻沒讓裴長青沾手,他抱着溫凜月穩穩地踩在腳凳上,下了馬車。
別看小姑娘平時嘴不停,胃口也好。可卻沒見長肉。這具身子抱起來特別輕,根本沒什麽重量。
梁叔和張嬷嬷等人聽聞馬車聲響,知道是王爺王妃回府了,趕忙出來迎人。
堪堪踏出大門,卻見自家王爺抱着小王妃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梁叔和張嬷嬷非常有覺悟,默契地遁走。
季書閑将人抱回卧房,安置在床上。
溫凜月抱着被子翻了個身,露在外面的一只小手突然抓住了季書閑的衣袖,呓語連連,“王爺,你真好!”
年輕的男人暗自失笑,“小傻子!”
***
确定了救杜雨瑩的計劃,溫凜月每日花大把大把的時間研究棋譜,一個人對着棋局一坐就是半天。
藍畫和藍衣私下裏都說小王妃魔怔了。
張嬷嬷生怕溫凜月熬壞了眼睛,吩咐廚房每日變着花樣給她燒制提神明目的食物。
季書閑仍舊很忙,每天早出晚歸,行蹤成謎。
他和溫凜月同住一屋,但基本上各幹各的,互不打擾。
到底男女有別,兩人都十分注重分寸。每晚只要沒躺到床上,兩人都規規矩矩地穿好衣裳,裏衣外裹着外袍,生怕讓對方瞧見什麽不該瞧見的。
季書閑每日用過晚膳一般都會去書房,不是看書就是下棋。他怕太早回卧房對着溫凜月尴尬,一直都在書房待到很晚。
基本上他每晚回房時,溫凜月都已經睡了。隔着屏風偶爾還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
但凡事總有意外。
某日晚間,季書閑如往常一樣的時辰離開書房。
站在卧房外,輕輕一推,t門便開了。
屋內安靜如常,屏風上映出一抹曼妙婀娜的倩影,裏面溫凜月正在寬衣解帶。脫得只剩下一件裏衣了,而這裏衣也解了一半,露出白皙圓潤的雙肩,後背大片雪肌玉膚。一根纖細的紅色帶子勾在頸間,像是雪緞之中驟然揉入一抹赤紅顏料,無比惹眼。
季書閑驟然怔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