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顆糖(10) 談判
第10章 五顆糖(10) 談判
五顆糖(10)
上午九點,雨下得更為綿密,咖啡廳的窗戶凝結了無數雨滴,雨滴緩慢滑落,留下斑駁的痕跡。室內的溫暖與室外的秋寒形成鮮明的對比,随着新的面孔進入,為這個密閉的空間帶來新的氣息和故事。
周圍停留着柔和的旋律,音符飄蕩于角角落落。咖啡廳裏的客人,喝咖啡的喝咖啡,閑聊的閑聊,逗貓的逗貓,自在惬意。
有那麽一瞬間,任朝歌感覺時間在此刻靜止,不再流淌。
直到耳畔響起年輕男人熟悉醇厚的聲線,“你還愛我。”
所有的溫馨和旖旎煙消雲散,四周環境烏糟糟的,各種聲響交織一團,并快速在顱內回旋,通通形成沒什麽實質的白噪音,理不清明。
任朝歌下意識掀眼,視線轉到說話的人身上,對方表情坦蕩,語氣篤定,不存在任何懷疑,分明就是在陳述某種客觀事實。
她明顯有些錯愕,沒跟上這人的思維,條件反射地問:“你說什麽?”
四目交接,穆夜弦的目光一瞬不移,毫不避諱,當着她的面再次重複了一遍:“小冉,你還愛我。”
任朝歌:“……”
場子一下子就冷了,氣氛凝滞。任朝歌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當場笑出聲:“你居然說我還愛你?”
她霍然起身,雙手叉腰,邊說邊笑:“我去,怎麽會這麽好笑?穆惜朝,你是想笑死我,然後繼承我的花呗嗎?”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地看着對方,“你怎麽這麽大臉呢!你以為你是誰?是顧導和黎老師那樣的人間絕色嗎?分手五年,還能讓前女友念念不忘?”
穆夜弦眉眼平靜,神色自若,挑出重點:“顧導和黎瑭是人間絕色?”
任朝歌一定要狠狠教訓一頓這個狂妄自大,沒臉沒皮的家夥。
她毫不客氣地說:“沒錯,顧導和黎老師天下第一帥,我就吃他倆的顏,你跟他們比醜的可不止一星半點。”
穆夜弦:“……”
穆夜弦不說天下第一帥,在圈內也算神顏,光靠一個背影殺就能迷倒萬千少女,讓女友粉們津津樂道,為之瘋狂。霸總和高幹文男主就是他的舒适區,拍一部火一部。
他出道這些年,可沒人說過他醜,連普都沒人說一句。
任朝歌一度以為這人會破防。她就是想讓他破防,誰叫他臉這麽大,上趕着給自己貼金。
沒想到他倒是氣定神閑,一臉平靜,絲毫不受影響。
“可惜呀!”穆夜弦氣定神閑地轉着手中的打火機,嘴角揚起一絲蔑笑,不緊不慢反擊,“都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任朝歌:“……”
任朝歌直接裂開了,“我看你就是嫉妒,聽聽你的語氣,都要酸死了。”
穆夜弦懶得和她糾纏誰更帥這樣幼稚的問題,強行将話題扳回正軌,“既然不愛我,你為什麽怕和我拍戲?”
“我那是讨厭你,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我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想吐,你讓我怎麽拍戲?非得讓我把我說得這麽明白麽?”
她的話,穆夜弦一句都聽不進去。他固執己見,步步緊逼,“咱們這個圈子,多少前任一起拍戲,他們都行,為什麽你就不行?承認吧小冉,你就是怕對我舊情複燃。”
任朝歌:“……”
老娘這該死的勝負欲一下子被激起來了!
“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會對你舊情複燃?你特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絕了是吧?我會這麽想不開,和前男友舊情複燃。”
任朝歌撸起袖子,一副要跟人幹架的樣子,怒目圓睜,虎得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別怕和我一起拍戲,回去把合同簽了吧!”
聽穆夜弦提到合同,任朝歌一下子回過味兒來了。
她壓下唇角笑,“穆惜朝,你這家夥跟我玩激将法呢?老娘不吃這套!”
差點就被他給繞進去了。
男人揚眉輕笑,面露贊賞,“變聰明了。”
任朝歌:“……”
激将法這招不頂用,穆夜弦只能使出殺手锏。
他取出手機,摁亮屏幕,調出一個視頻拿給她看。
“我把夏夏接回宛丘了。”
一聽到夏夏的名字,任朝歌迫不及待搶來手機,目光黏在屏幕上方。視頻裏夏夏正在埋頭幹飯,圓滾滾一大團,不知道多可愛。
老母親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朝思夜想的寶貝,她忍了五年也不敢去北京看它,每次只能偷偷翻照片。現在它終于回來了。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拿回撫養權。
她戀戀不舍看完視頻,把手機丢回去,音色冷清,“說吧,什麽條件?”
穆夜弦坐姿随意,不緊不慢道:“很簡單,你把《黎明之吻》的合同簽了。”
“穆惜朝,我真的很好奇,你幹嘛非得讓我接這部劇,你就這麽想和前女友一起拍戲?”
“周總和江制片他們為什麽要用你,你不清楚嗎?”
“我當然清楚。”無非就是看中昔日這對國民CP的影響力,資本不會放過任何可以炒作的機會。
“我和周總他們的目的一樣,我也想利益最大化。和其他女演員合作這部劇顯然達不到這種效果。”
利益至上的狗男人,連養了五年的親閨女都可以拿來當做談判的籌碼。
他果然一點都沒變。
“我要夏夏的撫養權,以後你不得探視,夏夏只屬于我。”任朝歌要将夏夏和穆夜弦徹底切割幹淨,不能有任何的牽扯。
“沒問題。”對方很好說話。
“我回去就簽合同。”
任朝歌麻溜戴上帽子,正了正帽檐,拎包走人。
臨走之前,她還不忘放狠話:“穆惜朝,人能眼瞎一次,可不會眼瞎第二次。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老娘也不會愛上你!”
——
兩個小時後,樂怡的畫畫課結束。任朝歌接上她,開車回家。
沒給樂怡買冰淇淋,小家夥就記恨上她了。噘嘴小嘴,擰着眉毛,一臉不高興。
任朝歌自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根本沒心情哄小屁孩。
一大一小就這麽橫眉冷對,誰也不搭理誰,安靜了一路。
任朝歌反而覺得這樣挺好的。樂怡這個年紀就是話痨,平時坐她車就不安分,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吵得她腦殼疼,開車都很難專注。
到家以後,孟繁秋也剛辦完事回來,姐妹倆前後腳。
見女兒板着臉,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樣,孟繁秋趕緊把孩子拉到身邊,輕聲細語問:“樂怡,你怎麽了呀?不高興嗎?”
有母親撐腰,周樂怡小朋友指着任朝歌公然告狀:“小姨欺負我。”
任朝歌:“……”
任朝歌雙手抱臂,冷哼了一聲,“周樂怡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倒是挺會惡人先告狀的。”
孟繁秋瞅了一眼妹妹,她濃眉緊蹙,一臉不爽,顯然心情也不佳。
不過t她并不認為是女兒惹任朝歌生氣了。始作俑者另有他人。
孟繁秋耐着性子問小朋友:“樂怡,你跟媽媽講講,小姨怎麽欺負你了呀?”
小家夥皺着一張小臉,委屈巴巴道:“小姨壞,她不給我買冰淇淋吃。”
孟繁秋:“……”
原來是一只冰淇淋引發的血案吶!
孟繁秋蹲下.身抱起女兒,小聲問:“爸爸出差之前怎麽跟你說的?”
樂怡歪頭想了想,“爸爸說不能吃冰的,會肚子疼。”
“那冰淇淋是不是冰的呀?”
小家夥點點頭,“是。”
“那樂怡能不能吃呀?”
“不能。”
“小姨不給你買冰淇淋是不是為了你好呀?”
小家夥思考片刻,緩慢點頭,“嗯。”
“那小姨還是壞人嗎?”
“不是。”
“你說小姨是壞人,是不是要跟小姨道歉?”
“嗯。”
孟繁秋把女兒放到地上,語氣溫柔,“自己去跟小姨道歉。”
小朋友邁開兩條小胖腿,跑到任朝歌面前,伸手扯扯她裙擺,小聲嘀咕一句:“對不起,小姨!”
任朝歌怎麽可能和小孩置氣,大手一揮,“小姨原諒你了!”
樂怡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笑嘻嘻說:“小姨最好了,我最喜歡小姨了。”
孟繁秋指指院子,“樂怡,先去找外公玩,我和小姨說幾句話。”
小朋友身形一閃,開開心心跑去找老孟了。
見女兒離開自己視線,孟繁秋扭頭對妹妹說:“冉冉,樂怡已經四歲了,你跟她好好溝通,她能聽進去的。”
任朝歌沒耐心,做事一向簡單粗暴。看這樣子,她鐵定沒和小朋友好好溝通。
果然,她揮揮手,不耐煩道:“我懶得哄她。”
聽她這樣說,孟繁秋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當年任朝歌和穆夜弦鬧分手,兩人之間肯定沒正常溝通過,使得誤會越來越深。穆夜弦或許是想的,可任朝歌沒給他機會。
孟繁秋太了解她這個妹妹了,脾氣火爆,一點就炸。性子執拗,從不低頭。不會撒嬌,也不會哄人,一整個鋼鐵直女。偏偏還作天作地,家裏人有時都受不了她。
任朝歌徑直往沙發上坐下,身體撤了力,全身骨頭散架,疲憊感撲面而來。她擡手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閉上雙眼緩了緩。
孟繁秋面露不解,“我就讓你送樂怡去上個課,你怎麽能這麽累呢?”
她赫然睜眼,氣哄哄道:“碰到瘋狗了。”
孟繁秋:“……”
這前男友的殺傷力果然厲害!
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給妹妹泡了杯熱牛奶。
任朝歌伸手接過牛奶,道了謝。
她低頭呡兩口,随後問:“姐,《黎明之吻》的合同還在嗎?”
孟繁秋心中一喜,知道是穆夜弦那邊起了作用。可面上卻不着痕跡,不敢表現出來。
她故作疑惑地問:“你問合同做什麽?你又不打算接這部劇。”
任朝歌憋了一肚子氣,也顧不上去看表姐的反應。她掀起厚重的眼皮,慢吞吞道:“我現在改主意了,你等下把合同給我,我馬上簽掉。”
孟繁秋也好奇穆夜弦究竟用了什麽法子能讓妹妹心甘情願簽合同。
她故意多問了一句:“你怎麽改主意了?有人逼你了?”
任朝歌耷拉着臉,語氣無奈,“我要拿回夏夏的撫養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