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巴掌(09) “你還愛我!”……
第9章 五巴掌(09) “你還愛我!”……
五巴掌(09)
年輕的男人同樣戴着鴨舌帽和口罩,帽檐壓得很低,将自己的臉藏得很嚴實。
都說口罩一戴,人鬼不分。可任朝歌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的眼型是常見的圓眼,雙眼皮,長睫毛,目光明亮,清湛有神。瞳孔是很特別的茶色,透着琉璃般的光芒,剔透晶瑩。
在認出穆夜弦的這一秒,任朝歌的臉色徒然冷下去一截,嗓音微沉,“你來做什麽?”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連那只胖貍花都顧不到看了。
對面的人避而不答,只是當着她的面慢條斯理地摘掉自己的口罩。
任朝歌注視着他的動作,心中瞬間拉響警報,本能地往四周環視一圈,生怕他被粉絲給認出來。
所幸咖啡廳裏人不多,三三兩兩散落各桌,女生們的注意力都被那只胖貍花吸引走了。她選的位置在角落裏,又不靠窗,從門口看過去會形成視線盲區,很安全的座位。
這些年出門躲粉絲和狗仔躲出經驗來了。她不管走到哪裏,都會第一時間觀察周邊環境,然後找到一個最安全的位置。
她一個人喝咖啡,倒是不怕被粉絲給認出來。可現在穆夜弦坐在她對面,她可不想和他一起上熱搜。
他把口罩摘掉,她趕忙戴上了口罩,那動作不知道多神速,但凡慢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穆夜弦瞅着她的舉動,覺得有些好笑,“你準備就這麽戴着口罩和我說話?”
“咱倆有什麽好說的。”口罩一遮,任朝歌的聲音變得悶悶的,有些沙啞。
她壓根兒沒打算和他說話。
一對分手多年的男女,這麽多年勢如水火,互相不待見對方。再見面還能聊什麽?她不開口罵他都是她仁慈。
直到這一刻,任朝歌才注意到他的穿搭。平平無奇的搭配,衛衣衛褲,一身白,猶如一卷細韌宣紙,靜待筆墨。
這人坐姿随意,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十指瘦削而修長,指節勻稱,指蓋圓潤幹淨,骨骼上蜿蜒的每一寸弧度都異常精致。
這雙手堪比手模,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誰看到都會忍不住多瞧上兩眼。
任朝歌望着這雙手,它撥動了她腦子裏那根久遠的記憶的弦。須臾之間,過往排山倒海而至,一幀幀畫面橫在眼前,猝不及防。
“冉冉,我牽着你!”
“等我老了,你也會這麽牽着我嗎?”
“放心,我會一直牽着你。”
……
曾經的曾經,任朝歌親自感受過這雙手的溫度,無數次被它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貼掌心。
她天生體寒,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怎麽捂都捂不熱。
而男生體熱,全身跟火爐似的,一雙手尤其溫暖。穆夜弦明知這樣沒用,卻仍舊用他的大手一遍遍搓她的手掌、手指,給她取暖。
那時年紀小,他全身使不完的牛勁兒。給她搓手,一搓就是半天。
不止搓手,晚上睡覺她也喜歡往他懷裏拱。他抱着她,比熱水袋還頂用。
每次姨媽造訪,他從不讓她吃涼的、冰的。親自給她煮紅糖水,煮養顏粥,将她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分手這些年,孟繁秋替她找了好幾個有名的老中醫,她一直吃中藥調理。如今體寒的毛病多少有點改善。不過一到冬天還是離不開暖手寶,小太陽。大冬天在劇組拍戲,別的演員一個暖手寶就夠了,她得安排兩三個。只要一坐到小太陽面前,她就舍不得走。
——
思緒不受控制有些飄散,任朝歌不着痕跡地剝離掉目光,專門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咖啡。
随後她就聽到穆夜弦不緊不慢開口:“《黎明之吻》的合同我已經簽了。”
聞言,任朝歌目光一滞,下意識擡眸,清澈的眸子裏劃過一絲疑惑。
穆夜弦故意跑來告訴她這個幹嘛?向她炫耀嗎?她難道還會關心他接不接劇?這跟她有半毛錢關系嗎?
她不可思議地望着他,沒好氣道:“你跟我說幹嘛?你應該去跟你那群小迷妹說。”
穆夜弦如今可是圈內頂流,微博近一個億的粉絲,多的是女友粉祝賀他。他把這消息往網上一放,分分鐘上熱搜。
“打擾一下!”一道輕柔禮貌的女聲橫.插進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服務員來給任朝歌上甜點。
穆夜弦往桌上掃了兩眼,漂亮的小碟子裏擺着一份精美可口的紅油栗子奶油蛋糕。
這是秋日限定美食。
從咖啡廳大面積的落地窗往外看出去,整條潮海路盡收眼底。桂花早已落盡,只留下滿樹的綠葉。路面濕噠噠的,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還有積水,水中飄着一點金黃。
秋雨橫掃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路上車流稀疏,行人三三兩兩,步履匆匆。
一個難得空閑惬意的秋日早晨。蛋糕輕輕咬下去,每一口都是屬于秋天的醇厚甘醇。
任朝歌本該一個人安靜地享受她的甜點。只可惜來了穆夜弦這個不速之客,敗光了她的好心情,食欲也消散得一幹二淨。
蛋糕擺在桌上,她連拿勺子的興致都沒有。還是打包回去給小外甥女吃吧!
見她半天沒動蛋糕,穆夜弦有些奇怪地問:“你不吃嗎?”
任朝歌翻了個白眼,直白地講:“看見你沒食欲。”
這人就跟沒聽到一樣,越過她,拿起桌上的小勺子,“你不吃,我吃。”
任朝歌:“……”
任朝歌一下子就炸了,脫口而出:“穆惜朝,你特麽有病吧?”
穆夜弦原名穆惜朝,是剛簽風暴傳媒時,公司找大師替他取的藝名。沒想到和任朝歌湊成了一對。兩人出道時就取了藝名,一直以藝名混娛樂圈,本名反而不被熟知。只有身邊親近的家人朋友才知曉。
對方悠哉悠哉品嘗着任朝歌的蛋糕,全然不在意她的罵聲,輕飄飄回嘴:“我有病,你有藥嗎?”
任朝歌:“……”
瑪德,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任朝歌的血壓一瞬間飙升,如果飛盤在手邊,她一定往死裏紮他,紮得他面無全非。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有坑,她居然坐在這裏和穆夜弦廢話,她就該當場走人。
“神經病!”她咬牙切齒罵一句,起身走人。
“等等,小冉!”一道迫切的男聲快速追過來。
下一秒,任朝歌的右手就被人抓住了。
熟悉的稱呼滑進耳蝸,一瞬間牽扯出昨日種種,猶如一記悶棍敲在她腦門上,讓她脊背一僵,瞬間不得動彈。
身邊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統一叫她冉冉。只有穆夜弦和別人不同,他喊她小冉。
她曾問過他,為什麽要和別人不一樣。
他勾唇一笑,語氣輕快,“這是身為男朋友的特權。”
他當時那得意的神情,她至今都忘不了。
“小冉”這個稱呼貫穿他們整個戀愛期,無數個日日夜夜,耳鬓厮磨,他喊了一遍又一t遍。那樣炙熱,那樣溫柔,那樣眷戀,帶着矢志不渝的深情與疼惜。
時至今日,任朝歌始終沒有懷疑過穆夜弦對自己的愛。
然而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它終究抵不過現實。
任朝歌明顯感覺自己的心髒被狠狠刺痛到了。原本早已結痂的傷口此刻又被人殘忍地撕開,鮮血洇洇往外流。
她無力地閉上雙眼,一兩秒鐘後又再次睜開。
她眼神冰冷,口氣生硬,“別這麽叫我,咱倆一點都不熟。”
她的視線轉到他手上,“請你放手!”
男人瞳孔微縮,眼底掠過幾分痛苦。指尖微僵,他緩慢松手。
解救出自己的右手,任朝歌故意當着穆夜弦的面用力甩了甩,還用濕紙巾認真擦了一遍,就好像他是什麽病原體,她避之不及。
“有屁就放!”她沒什麽耐心陪他繼續耗下去。
穆夜弦這才亮出自己此行目的。
“這部劇你接嗎?”他注視着女人那張素淨卻漂亮的小臉,問得尤為鄭重。
“不接!”任朝歌态度堅決,不容商榷。
她腦子被門夾了她才接,誰要和前男友一起拍戲,她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為什麽?”這人居然問得一臉天真。
任朝歌差點被氣笑了。
這人還好意思問她為什麽?他心裏沒數嗎?
任朝歌冷冷一笑,直白道:“你說為什麽,當然是不想和你一起拍戲啦!”
話音一落,周遭的氣氛立刻變得有些凝重。對面的男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比起五年前,他的五官仍似當初,氣質卻越發深沉內斂,甚至可以說是冷峻。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小冉,你在怕什麽?”男人的聲線壓得低,聲帶震.動,連帶着他鋒銳的喉結骨上下滑動。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犀利無比,像是一把利刃,要将任朝歌整個剖開。
任朝歌雙手抱臂,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鎮定下來,很不服氣,“我有什麽好怕的。”
穆夜弦的目光鎖死她,不偏不倚,語氣篤定,“你還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