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巴掌(03) 桂花年糕
第3章 兩巴掌(03) 桂花年糕
兩巴掌(03)
“我記得任小姐和穆先生好像是老熟人吧?”
周最微眯着雙眼,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他态度親和,語調舒緩,像是在跟人閑話家常。
然而事實上他的話就猶如一顆驚雷瞬間在包廂裏炸開,炸得某些人七暈八素的。
話音堪堪掉下,包廂裏的這群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目光自發轉向角落裏的另一位當事人。
齊刷刷一片視線,精準聚焦,穆夜弦再次成為全場焦點。
在場的誰不知道這對國民CP。兩人在正當紅時高調官宣,金童玉女,璧人一對,轟動全網。前腳公開,圈內各路明星後腳就送上了祝福。光熱搜就挂了整整一周。粉絲額手稱慶,恨不得将民政局搬到兩人跟前,跪求他們原地結婚。
當年有多轟動,分手後就有多唏噓,一大票粉絲扼腕嘆息。
而今這對昔日的國民CP狹路相逢,衆人八卦體質暴露,立馬跻身吃瓜第一線。五年前磕CP,五年後看好戲,吃瓜群衆還是那一批人。
大家夥直勾勾盯住穆夜弦,那目光炙熱無比,堪比好幾盞大型探照燈,光線刺目強烈,簡直讓人無處遁形。
面對這樣的目光,哪怕當事人內心坦坦蕩蕩,也會被瞧出幾分不自在來。
不過穆夜弦顯然不是普通人。他的臉隐在暗處,臉上光影變化,卻不見表情變化。眉目疏離,神色淡漠,不辨喜怒,一副置身事外,高高挂起的姿态。似乎周最提到的男主角根本就不是他。
沒能在男主角臉上解讀出多餘的表情,大家夥又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女主角。
探照燈掃了一圈,又回到了任朝歌身上。
明明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話,卻直接變成了響亮的一巴掌甩在了任朝歌臉上,全身氣血翻湧,直沖腦門,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不自覺生出了某種窘迫感,仿佛被人扒光了衣裳丢在人群裏游街示衆。
五指再次收緊,拳頭一下子就硬.了。
分手五年,任朝歌最讨厭別人将她和穆夜弦放在一起說事。只可惜昔日的國民CP早已深入人心,不止粉絲,就連相熟的人都會時不時提到他倆。
提問的如果不是周最,她此刻早翻臉了。誰叫周最是大佬,她輕易開罪不得。
她握緊拳頭,間隔數秒又松開。松開後立馬握起來,隔一會兒又再次松開。同一個動作反複做了幾次,她總算消化掉胸口那團郁氣,整個人平和了下來。
孟繁秋生怕任朝歌會翻臉,舉着酒杯往前走了兩步,及時替妹妹解圍,“那個周總……”
一句話來不及說完,徑直被任朝歌截斷,“周總,您記性真好,還記得我和穆先生是老熟人。”
孟繁秋的話卡在喉嚨裏,吐不出,只能咽下去。
她悄悄觑了任朝歌一眼,見她神态放松,周身戾氣已然散去,知道妹妹不會再翻臉了,頓時卸下心口的大石頭。她挪動步子,無聲無息地退到了一旁。
周最笑吟吟地問:“既然二位是老熟人,想必合作起來會非常默契吧?”
任朝歌:“……”
任朝歌的臉僵住了,無懈可擊的微笑再也維持不住了,她整個人裂開了。
什麽意思?
讓她和穆夜弦合作?
開什麽玩笑!
周最似乎只是随口一問,并不指望任朝歌會回答。
不等她張嘴,周總伸長手臂,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将酒杯随手一丢,輕飄飄道:“顧導知道的,我這人最喜歡看熱鬧,哪裏有熱鬧我就往哪裏湊。”
周最左手邊坐着大導演顧硯欽,黑色襯衫融進昏黃古舊的光線,谪仙一般的人物,一朝入了紅塵。這人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被金主爸爸點名,顧硯欽彎下嘴角笑得意味不明,“我們都得跟着周總混。”
默默看完全場,聞梵聲側頭湊到姜意南耳邊低聲說:“意南,你的女主角多半沒戲了,周總擺明了想用國民CP炒話題。”
姜意南無所謂地聳聳肩,神色淡然無波,“我不争女主,演個女二就很好。”
——
九點不到場子就散了。
明明什麽都沒做,席間只是喝了兩杯酒,應付了下那幾個大佬,任朝歌卻感覺自己精疲力盡,渾身骨頭散架,整個人都被擊垮了。
心好累,好像被碾碎成一抔粉末,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應酬這活兒果然不是人幹的,一幹一個不吱聲,居然比她連軸拍戲還累。
任朝歌撤了力,懶洋洋地往後座一靠,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骨頭,精氣神跑散,只剩下一攤皮肉。
見她這麽疲憊,一旁坐着的彭佩佩主動請纓說:“冉姐,我給你捏捏?”
“不用。”任朝歌雙目微阖,一雙手揉着太陽穴,自顧抻了抻腿。
黑色小車疾馳不停,飛快地将那棟灰白建築甩到身後。
任朝歌輕聲吩咐:“二舅,先載我去茶白春塢。”
聽到妹妹提的要求,孟繁秋掀起眼皮,視線從ipad屏幕上移開,往後座觑了一眼,音色冷清,“要吃夜宵回家點外賣。”
“我才不要點外賣!”任朝歌有理有據,“桂花年糕堂食才美味。”
孟繁秋:“……”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除了吃,就沒別的追求了!
孟繁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就不能安分點?不怕被狗仔拍啊?”
“吃個夜宵而已,又不是約會,狗仔t想拍就拍呗!”任朝歌撩開額前散落的碎發,露出飽滿的天庭,完全不在意。
孟繁秋:“……”
孟繁秋被噎了一下,肺腔裏的氣更不順了。
任朝歌這個死丫頭就是專門來氣她的。她上輩子一定是刨人祖墳了,這輩子不止要給任朝歌當姐姐,還要給她當經紀人。
她收起ipad,放進包裏,想起席間周最的那些話,她又憋不住想給任朝歌念緊箍咒。
“周總今晚那話什麽意思,你心裏不會沒數吧?”
剛起了個話茬,任朝歌老臉一拉,語氣生硬地打斷:“打住姐,管他什麽意思,我是絕對不可能和穆夜弦一起拍戲的。”
孟繁秋:“……”
“你這丫頭能不能別這麽軸?”孟繁秋都快被氣死了。
任朝歌雙手抱臂,一臉抵觸,“姐,我頭疼得很,你讓我歇會兒好不好?”
孟繁秋知道現在不管她說什麽,任朝歌都不可能聽得進去,索性作罷。
二十分鐘後,小車順利停在茶白春塢大門口。
任朝歌領着彭佩佩一起下了車,扭頭對老孟說:“二舅,一起吃點?”
老孟瞅了瞅副駕上臉色不善的親閨女,果斷拒絕了外甥女的提議,“我就不吃了,我先把小秋送回家。”
任朝歌不做勉強,她這個二舅年輕時是妻管嚴,老了是女兒奴,被閨女吃的死死的。她剛也就随口一問,壓根兒就不指望她二舅跟自己一起下車去吃夜宵。
目送黑色小車行遠,任朝歌攏了攏衣領,轉身進了餐廳。
茶白春塢是一家中式茶餐廳,大型連鎖店,在各大城市皆有分店。店裏的美食品類又多又雜,各色小食應有盡有。
這個點餐廳已不剩多少客人,三三兩兩散落在大堂。雖說任朝歌壓根兒就不怕被狗仔偷拍,可她圖清淨,不想被粉絲打擾,找服務員要了個包廂。
她戴着墨鏡和口罩,捂得十分嚴實,引得服務員偷偷打量了她好幾眼。
任朝歌是專門來吃桂花年糕的。這家餐廳的桂花年糕非常地道,有外婆的味道。她吃了一次就愛上了。每年宛丘的桂花一開,她就會頻繁跑來吃。
年糕被炒得金黃,表皮焦脆,軟糯彈牙,再撒上一層桂花,花香濃郁,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她專注美食,表情享受,美食成功治愈了她陰郁的心情。
席卷完一份年糕,她又打包了兩份夜宵,帶回去給表姐和二舅。
任朝歌和彭佩佩一起下樓,堪堪踩完最後一級臺階,她清晰地聽到了一陣風鈴聲,仿佛一根柔軟纖薄的羽毛拂過胸口,讓人不免為之一顫。
門廊上挂了一盞風鈴,客人一推門,風鈴被帶起震動,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下意識朝門口送去一記眼神。
意外的又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藍色醫用口罩完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雙淺茶色,琉璃般剔透的眼眸。
“冉姐,是穆先生!”小助理驚呼一聲,表情激動。
還真是陰魂不散吶!
任朝歌剛剛治愈的好心情瞬間被毀了。
穆夜弦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跟着陸臻和經紀人裴憲。
這家餐廳是怎麽了?今晚竟如此得明星青睐,紮堆往這裏跑。
任朝歌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完全當對方是空氣。
擦肩而過時,一道輕柔女聲不期然滑進耳道,送來簡短的稱呼:任小姐。”
女人腳步一頓,神色意外地看着陸臻。
雖然同為四小花旦,她和陸臻完全不熟。過去從無交集,私下裏一句話都沒說過。陸臻會叫住自己,她很是詫異。
“好巧啊任小姐!你也來吃夜宵嗎?”陸臻眉眼含笑,主動打招呼。
任朝歌對陸臻沒什麽敵意,禮貌地回應:“沒吃晚飯,過來墊墊肚子。”
陸臻:“這家餐廳我不熟,任小姐有什麽推薦的嗎?”
任朝歌:“他家的桂花年糕不錯,陸小姐可以試試。”
“桂花年糕啊!”陸臻拉長聲調,狀似不經意地瞟了身側人一眼 ,“既然是任小姐推薦的,我一定要嘗嘗。”
任朝歌無意停留,當即就說:“陸小姐用餐愉快,我先行一步。”
話剛講完,衆人耳旁一串風鈴聲輕飄飄掠過,厚重的玻璃門被人推開,說話的人徑直走到了門外。
很快,那抹娉婷婀娜的身影揚長而去。
“原來朝歌妹妹喜歡吃桂花年糕呀!”陸臻彎唇一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
年輕的男人緊呡雙唇,不發一言。
裴憲搓着手,迫不及待道:“我都餓死了,快點餐吧!”
陸臻瞅着穆夜弦那張冰霜密布的臉,八卦地問:“當年你倆分手,你提的?”
穆夜弦雙手插·兜,眉宇間鸷氣環繞,根本舒展不開。
他的眼睛始終盯着門外,緩慢地吐出話來:“她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