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顆糖(02) 老熟人?
第2章 一顆糖(02) 老熟人?
一顆糖(02)
當年分手的時候,任朝歌和穆夜弦鬧得很僵,氣頭上口不擇言,說了很多戳心窩子的話,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分手後的這五年,兩人當真沒有再碰過面。不論是朋友間私下的聚會,還是公開場合,再譬如一些重要的頒獎典禮和晚會。一旦有對方出現,兩人的團隊都會默契地替他們推掉。
這二位如今都正當紅,一個是流量小花,一個是圈內頂流。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對方的消息。任朝歌當然不可能真正屏蔽掉穆夜弦。偶爾還是會隔着屏幕見到他。可私下裏兩人一次都沒打過照面。
這是五年來的第一次。
隔着幾步路的距離,隔着一層昏昏燈火,隔着漫長的舊時光,面對面,近在咫尺,任朝歌親眼看見他。
這個男人還是沒什麽變化,五年不過彈指一揮間,并未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依舊很白,皮膚泛着瓷一樣的淡白。可卻不會沒有血色,這是一種健康的白。
因為白,立體的五官愈加顯得深邃明朗。
眉型是很英氣的一字,鼻梁挺,顴骨高,眼窩很深,眉毛和上眼睑之間劃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嘴唇纖薄,卻習慣性地抿住,無形之中透出一股威嚴,讓人輕易不敢靠近。
比起周顯星、鐘刑在圈內陽光開朗大男孩的形象,這人簡直就是行走的冰山,寡言少語,高冷異常。
當年有多迷戀這張臉,現在就有多厭惡。
任朝歌拳頭都硬.了,恨不得當場撕了這張臉。
好似有所感應,穆夜弦一下車就自發朝任朝歌的方向看了過去。
應該不能說是有感應,這種說法未免太玄乎了。而是任朝歌身上那條酒紅色裙子在燈下實在惹眼,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走了。
她個性張揚奔放,一貫鐘愛熱烈明豔的顏色,大紅大紫是她的心頭好。
好在她膚色偏白,倒也能夠輕松駕馭。
四目相對,目光無聲相觸,火花帶閃電,瞬間點燃了周遭的空氣。穆夜弦看見任朝歌臉上露出不屑和怨恨的表情,和當年分手時如出一轍。
不過數秒,腦袋一歪,她快速剝離掉了視線。
女人的聲音冷涔涔的,毫無溫度,“姐,這個女主角誰愛顏誰演,我不稀罕!”
孟繁秋乍一聽到,瞬間擰眉,一巴掌拍在任朝歌手臂上,“任冉,你又發什麽瘋?”
語畢,她猛地擡頭,成功看見一米開外的地方站着一個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本能愣住,下巴都快驚掉了,“我去,穆夜弦怎麽來了?!”
剛才光顧着看陸臻了,她根本沒注意到陸臻邊上還站着一個人。而這人竟然是穆夜弦。
任朝歌斜她一眼,沒好氣道:“老姐,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他今天會來。”
孟繁秋一頭霧水,兩手一攤,“我不知道啊!”
她要是知道穆夜弦今晚會露面,打死她都不敢把任朝歌叫來。這兩人一旦湊到一起,那可是要爆發世界大戰的呀!她還這麽年輕,她還想多活兩年呢!
任朝歌垂下眼皮,仔細觀察了孟繁秋的反應,表姐臉上流露出的驚訝神色發自內心,不像是裝的。她好像确實不知情。
這麽看來,穆夜弦八成是臨時決定過來的。不然孟繁秋早就得到消息了。
或者是投資方那邊叫他過來的,他們有意用他。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任朝歌準備走人了,她根本就不想見穆夜弦。一想到今晚要跟他坐在同一間包廂,呼吸同一片空氣,她就覺得窒息,她寧願不要這個女主角。
“姐,我走了!”她扔下話,雙腿一邁,打算撂挑子走人了。
“死丫頭,你給我回來!”孟繁秋哪裏會放她走,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扣住。
她咬牙開罵:“任冉,你今年幾歲了?能不能別這麽任性啊?穆夜弦一來,你連女主角都不想要了。這部劇有多搶手,多少人盯着女主,你心裏沒點數是嗎?”
一旦孟繁秋很生氣,她就會本能地喊出任朝歌的本名。
任朝歌原名任冉。當年出道時,孟繁秋嫌她這個名字沒有辨識度,就給她取了個藝名任朝歌。沒想到竟和穆夜弦的名字湊成了一對。朝歌夜弦,誰見到他們都忍不住調侃一句。
後面兩人合作了古裝電影《長亭外》,因戲生情,順理成章在一起。在當紅時公開,轟動全網。網上很快就出現了赫赫有名的“早晚CP”。
直到現在,網上有關“早晚CP”的熱度始終居高不下。微博超話時不時就有大粉更新動态,粉絲們更是天天堅持簽到。三百六十五天,一天都沒落下。
網友們對這對昔日的國民CP呼聲很高,許多粉絲都在期盼兩位當事人能夠破鏡重圓。
只可惜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兩人毫無動靜不說,還水火不容,互相都不待見對方。
“姐,你放過我吧!我是真不想見他。一見到他,我這心裏就堵得慌。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沖上去給他兩巴掌。”任朝歌僵在原地,表情痛苦。
“幾年了?你倆分手都五年了,還放不下呢?”孟繁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多大仇多大怨,至于嗎你!”
此刻任朝歌俨然就是一只鬥雞,臉拉得老長,滿身都是戾氣。
她憤恨不平道:“鬼才放不下他,我是恨他。”
孟繁秋拿眼剜她,一針見血道:“沒有愛哪來的恨?”
任朝歌:“……”
話音一落,剛還怒目圓睜的鬥雞,這會兒分分鐘就偃旗息鼓了。任朝歌感覺自己手中的匕首一下子化成了細沙,無力地從指縫間溜走了。
她好半晌沒說話。
孟繁秋看着這樣的任朝歌,在心底無聲嘆氣。有多愛就有多恨,穆夜弦就是任朝歌的死穴。這麽多年過去,她始終都沒法釋懷。這是深埋進血肉裏一根刺,牽扯着昨日種種,随時随地都能勾出錐心刺骨的疼。
她面露心疼,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說:“冉冉,眼下局勢未明,男主說不準用誰。咱們可別慌了陣腳,先看看再說!”
任朝歌也知道自己爆發的太早了。《黎明之吻》還處在選角階段。投資方那邊既沒有定她任朝歌,也沒明确表示要用穆夜弦。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可她心裏就是不舒服。一見穆夜弦,所有的理智都通通喂了狗。整個人處在一級戰備狀态,一點就炸。
孟繁秋瞅着任朝歌的臉色,知道她聽進去了。她再接再厲繼續和妹妹分析利弊,“素問大神的IP各大影視公司都搶着拍,如今被盛時收歸囊中,又是周總親自拍板的項目,還有顧硯欽和何備加盟,如此強大的制作班底,這是一部未拍先火的劇。你想尋求轉型,這是絕佳的機會。即使撈不到女主,得個女二也是很好的。”
“冉冉,你要知道,你不比姜意南和陸臻她們。她們簽了公司,有公司替她們出謀劃策。咱們就是個小作坊,一大家子人跟着你混。你身上擔着大家夥的生計,不是說任性就能任性的。”
孟繁秋慣會打心理戰,三言兩語間,任朝歌的表情明顯松動了許多。表姐說的都是實話,她無從反駁。
“老姐,事先聲明哈,一旦投資方決定用穆夜弦,我是絕對不接這部戲的。”她最終還是做了讓步。
好不容易才把人勸住,沒臨陣脫逃。孟繁秋忙不疊點頭,“好好好,姐姐答應你,你先跟我去見見周總他們。”
——
孟繁秋拉着別扭的任朝歌進了大堂。酒紅色裙t擺拐過門廊,仿佛滑入大海深處的一尾魚,一下子沒了身影。
穆夜弦站在原地,遠遠注視着那抹纖細窈窕的背影,眸光愈發深沉。
他左手邊站着陸臻,陸美人圍觀了全程,就像是觀看了一場免費露天電影。
悠哉悠哉看完,她竟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任朝歌剛剛生氣的樣子簡直不要太可愛了,一張小臉氣鼓鼓的,表情特別豐富。就跟那炸毛的小貓咪似的。
她勾唇一笑,故意提高音量對自己的經紀人裴憲說:“憲哥,今晚有好戲看喽!”
陸臻和穆夜弦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又同時簽了風暴傳媒,裴憲是他倆共同的經紀人。
裴憲想想任朝歌那張牙舞爪的樣子,頓時腦瓜子嗡嗡的。他扶住胸口,心有餘悸地說:“別打起來就好!”
陸臻觑了一眼穆夜弦,冷不丁道:“放心吧憲哥,打不起來的。某些人忍了五年沒見前女友,這好不容易才見到,他怎麽舍得。”
穆夜弦:“……”
——
周最組的局,特意叫上了顧硯欽和何備。原著作者兼編劇的素問大神因為在外地出差,沒能到場。圈子裏但凡有點名氣的男女演員個個聞風而至。偌大的包廂,烏泱泱的,圍了一大堆人。
知道穆夜弦來了,孟繁秋是千叮咛萬囑咐,苦口婆心告誡任朝歌別惹事。
任朝歌是不待見穆夜弦。可她也不是傻子。這麽多大佬在場,她要是擱這兒發瘋,以後還混不混了。她只能努力把對方當空氣。跟在孟繁秋身後,和衆人推杯換盞。
穆夜弦進包廂後一直坐在角落裏。他也不喝酒,手裏捏着一枚銀色打火機把玩。周身被昏暗光線籠罩,低調的不像話。
他不像是來應酬的,倒像是來打醬油的,成功把自己混成了路人甲。
衆人寒暄一圈,周最這個組局的人方清了清嗓子,亮出了開場白,“今晚是私人聚會,只談風月,不談工作,大家夥吃好喝好,玩得盡興!”
不愧是老狐貍,半句不提選角的事兒。
事實上,大家夥心知肚明,這幾位大佬今晚就是來選演員的。
大佬親自開口說了不談工作。衆人自然不會再談。包廂裏觥籌交錯,氣氛一派祥和。
孟繁秋拉着任朝歌挨個給大佬們敬酒,先從周最開始。
別看任朝歌如今正當紅,風光無限。可在金主爸爸面前,她照舊是個弟弟。金主爸爸掌握着演員們的生殺大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等級森嚴,人被劃分成了三六九等,誰不聽話,誰就會被淘汰。
年輕的女人舉着酒杯,低眉順眼,素淨的小臉上挂一抹得體的微笑,無懈可擊,“周總,我敬您一杯。我先幹為敬,您随意!”
話音剛落,酒杯裏殷紅的液體瞬間滑下了喉嚨。
“任小姐好酒量!”身邊的人立馬拍手叫好。
包廂裏的響動驚動了角落裏的男人。他終于擡起了眼皮,眉宇間雲遮霧繞,像是刻意藏着什麽。
五年時間,當年棱角未平,不屑逢場作戲的人,終究還是被這個圈子打磨成了一顆圓潤的鵝卵石,擁有一副永遠柔滑的面孔,和一張讨巧賣乖的嘴。
周最懶洋洋地靠在卡座上,翹着二郎腿,姿态随意。
酒杯擺在面前,他也不去端。只是曲起手指輕輕彈了彈煙灰,鋒芒銳利的眼神不着痕跡地往角落裏探一眼,高深一笑,“我記得任小姐和穆先生好像是老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