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顆糖(04) 好馬不吃回頭草……
第4章 兩顆糖(04) 好馬不吃回頭草……
兩顆糖(04)
任朝歌如今住在麓川公館,背靠蘭因山,毗鄰明月湖,依山傍水,鬧市之中的一片別墅群,鬧中取靜。宛丘很多有錢人選擇把家安在這裏。
宛丘是J省省會,一座二線城市。絕大多數娛樂圈明星都不會在宛丘定居,他們一般紮堆往北京上海擠。任朝歌之所以留在宛丘,完全是因為她是宛丘本地人,不願離家太遠,只想在老家安身立命。
加之她家是小作坊經營,工作室裏全是親戚,七大姑八大姨可全指着她吃飯,也不好背井離鄉。
偌大的娛樂圈,像她這種情況的畢竟是少數。人穆夜弦就早早離開了宛丘,在北京定居。
吩咐彭佩佩把夜宵給孟繁秋和二舅送去,任朝歌自己上樓泡澡。
将浴缸注滿水,撒上一把浴鹽,她放松地躺進去。
手邊是提前醒好的紅酒,她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泡澡,一邊喝酒,耳旁又是一串串助眠的輕音樂,絲絲環繞,別提多享受了。
她短暫地放空自己,将一切煩心事都擠出腦子。
內娛如今卷得要死,女演員卷顏值、卷身材、卷演技、卷資源,啥啥都卷。凡是混這行的,就沒幾個容易的。
任朝歌入圈十年,大事小事經歷了一堆,越挫越勇,鈍感力與日俱增。如今早就養成了一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皮囊。
今晚和穆夜弦重逢,她的情緒大起大落,幾經變化。不過她的自愈能力超強,只需泡個熱水澡。
美美的泡完澡,換上幹淨的睡衣睡褲,頂着一頭濕噠噠的短發走出浴室。
任朝歌用幹毛巾将濕頭發擦了一遍,正打算用吹風機吹幹。
右手剛撈來吹風機,還沒來得及摁開關,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猛然刺破安靜的卧室,炸得她頭皮一緊。
她心裏有預感,多半是閨蜜寧等等撥來的微信語音。
她放下吹風機,快步走向床頭櫃,下意識瞥了一眼漆亮的手機屏幕,果然看到閨蜜慈眉善目的佛祖頭像。
頭像上還配了四個大字:遠離傻逼。
這頭像任朝歌真是看一次笑一次。
她盤腿坐在床上,漫不經心地接起來,“怎麽說,我的大小姐?”
電話一通,那頭立即傳來寧小姐激動的大嗓門,“寶,我聽說你今天見到穆夜弦了?!”
光聽個聲音就能聽出大小姐有多興奮,恨不得從手機裏鑽出來,當場和她八卦。
任朝歌就知道閨蜜打電話來是為這事兒。這姐們一向最熱衷于吃瓜,永遠處在吃瓜一線。那嗅覺可比瓜田裏的猹還靈,娛樂圈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她往往是第一個知道的。
更何況今晚的瓜是親閨蜜貢獻的。
相較于大小姐的激動,任朝歌可是平靜多了。她冷冷一笑,沒好氣地開口:“你在那山旮旯頭消息倒是挺靈通呀!”
寧等等為了追星,一個家境優渥的大小姐不顧家人朋友反對,毅然決然勇闖娛樂圈,跑去給周顯星當助理。大家夥一開始都以為她是玩票,用不了多久就會膩了跑路。
沒想到這姐們意志堅定,百折不撓,愣是苦哈哈堅持了七年,如今都第八年了。
大小姐近期陪周顯星在深山裏拍戲。那山溝溝裏經常沒信號,別說刷微博、小紅書了。她打個電話都費勁兒,得跑老遠。
“那必須靈呀!誰叫這是我閨蜜的事兒。為了你,我可是天天跟秋姐聯系,看我多關心你!”寧等等舉着手機樂不可支的。
任朝歌冷哼了一聲,“我謝謝你呦!”
寧小姐八卦兮兮地問:“怎麽樣我的寶,感受如何?”
任朝歌歪頭想了想,用一句話形容:“老娘想殺人!”
寧等等:“……”
網上都說遇見前任要雲淡風輕,把對方當成一個屁,輕輕放了就好。
事實上,任朝歌在見到穆夜弦的那刻,她全身的血液直沖腦門,她只想原地殺人。她很煩,很暴躁,想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今晚要不是有大佬在場,她鐵定翻臉,誰都攔不住。
通話短暫陷入了靜默,幾秒鐘後寧等等這姑娘小心翼翼開口:“寶寶,殺人犯法t,前任而已,真不至于!”
任朝歌給手機開了免提,丢在床頭櫃上。她從床上起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櫃門,從中拎出一架飛盤,飛盤上貼着穆夜弦那張欠扁的臉,臉上千瘡百孔,紮滿了飛镖。
她把飛盤架好,對準男人那張臉使勁兒紮。
閨蜜說得一點都沒錯,前任而已,她不至于真去殺人。不過她可以紮他,使勁兒紮,紮一根不解氣,必須多紮幾根。
通話突然斷了,寧等等一直沒聽到任朝歌的聲音,她忍不住追問道:“冉冉,你聽得到嗎?”
“我聽得到。”任朝歌回應一聲。
寧等等“嗐”了一聲,嘟囔一句:“我還以為又沒信號了。”
随後正色道:“寶,你到底什麽想法啊?”
任朝歌拿飛镖的手不禁一頓,下意識反問:“什麽?”
寧等等:“我看周總的意思明顯是想拿你和穆夜弦炒話題,《黎明之吻》的男女主十有八九是你倆了。”
資本逐利,投資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炒的話題。這對昔日的國民CP,如今又雙雙是頂流,可太值得炒作了。随便拎出一個話題都是熱搜預定。
任朝歌又不傻,今晚周最故意說那些話分明已經代表投資方敲了板,打算用她和穆夜弦了。
可這又如何?她堅決不會和穆夜弦一起拍戲,還特麽演男女主,拍感情戲,想都不要想!
再說了穆夜弦也不可能答應。他肯定也不想和她一起拍戲的。
兩位主演都不答應,投資方再想促成他們,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吃力不讨好。
“誰愛拍誰拍,我反正是不可能和穆夜弦拍戲的。”任朝歌态度堅決。
寧等等語氣猶豫,“寶,這部劇女主的片酬有多少,你心裏有數嗎?那麽一大筆錢,咱秋姐能答應麽?”
《黎明之吻》由盛時出品,風暴傳媒加盟,兩大影視公司坐鎮,還拉了其他投資,投資方準備砸好幾個億下去。這種S+大制作,任朝歌拍一部能抵好幾部劇。一旦接了,今年工作室全年的KPI就完成了。
這可是一塊肥肉,誰都垂涎三尺,孟繁秋怎麽可能放過它。依到她那說一不二的性子,就是綁也得把任朝歌綁去劇組拍戲不可。
身為任朝歌的閨蜜,四舍五入孟繁秋也是寧等等的姐姐,她可太了解這位大經紀人的為人了。
“我姐要是逼我,我馬上宣布退圈。”任朝歌态度強硬,商量不了一點。
寧等等:“……”
別看任朝歌今年27歲了,看着也老大不小了。可骨子裏還殘存着中二少女的血脈,有時候虎得很,做事全憑自己喜好,根本不管別人死活。真把她逼急了,她大不了破罐子破摔,直接退圈。反正她這些年掙的錢也夠她躺平養老了。
任朝歌本來還想和閨蜜多聊幾句。奈何山溝溝裏信號時好時壞,毫無征兆就斷了。
她“喂”了好幾聲,對面一片雜音,一句話都聽不見。
她只好提前掐斷電話。
把手機扔床頭櫃上充電。
然後她聽到了砰砰砰的敲門聲,沉悶又突兀。
任朝歌趕緊跑過去開門。
卧室門一拉開,老孟穿着格紋睡衣立在門外,右手端一杯熱牛奶,隐隐冒着點熱氣。
“冉冉,給你熱了杯牛奶,趕緊喝掉。”
任朝歌伸手接過,咧嘴一笑,“謝謝二舅!”
老孟叮囑外甥女:“喝完早點睡,別老熬夜,熬夜對身體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她彎下眼睛,笑吟吟問:“二舅,夜宵吃了沒?好吃嗎?”
老孟頓時老臉一垮,可憐巴巴回答:“我就嘗了兩口,你姐說我最近血糖太高,不能吃甜的。”
任朝歌:“……”
可憐她二舅真是被閨女管得死死的。
這彭佩佩也太不細心了,就不能避開表姐,把夜宵拿給二舅嘛!
手攏到嘴邊,任朝歌壓低聲線說:“二舅,下次我偷偷給你買,不讓我姐知道。”
此時,一道清冷威嚴的女聲毫無征兆地自身後炸出,“我已經知道了。”
任朝歌猛地扭頭,視線範圍內孟繁秋穿着睡裙,踩着拖鞋拾階而上,裙擺蹁跹。
任朝歌:“……”
——
任朝歌喝完熱牛奶,躺在床上,腦瓜子哐哐亂轉,開始思考對策。
閨蜜提醒了她,《黎明之吻》女主片酬實在太誘人了,很難不心動。孟繁秋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她接的。她必須想個辦法讓老姐斷了這心思。前提是穆夜弦決定接這部劇。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看來這段時間她得多留意這家夥的動向了。
想到這裏,任朝歌再次撈來手機,點開微信列表,給圈內熟人們逐一打了聲招呼。
然後她登錄自己的小紅薯賬號,從收藏夾裏翻出一個老視頻。
視頻裏人聲喧嘩,男男女女紮堆,觥籌交錯,好不熱鬧。赫然是五年前金象獎的頒獎典禮現場。當時任朝歌和穆夜弦剛分手半年。兩人分別被評為最佳男女主角,以兩部不同的作品。
這是這麽多年以來,兩人唯一一次在公開場合同時露臉。
任朝歌如願以償拿到最佳女主角,心情卻不如預期的激動,反而有些煩躁。
頒完獎後,各路記者争相采訪她。當時一個無良記者當着衆多媒體的面,犀利地提問她會不會和穆夜弦複合。
這種無聊的問題,她本不想回答,而孟繁秋也已經準備替她擋了。可當時心裏堵着一口氣,不想讓穆夜弦好過。且中二病又犯了,只想搞事。
她果斷接過話筒,面對媒體信誓旦旦地說:“人都應該往前看,好馬是不吃回頭草的。”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位記者唯恐天下不亂,他緊接着就去采訪另一位當事人。
衆人原以為穆夜弦會一口回絕這種腦殘問題。沒想到他居然對着鏡頭公開表示:“我這人打小驕傲,從不走回頭路。”
當晚兩人就上了熱搜第一。網上一片鬼哭狼嚎,早晚CP徹底BE。
手機裏這個視頻就是穆夜弦當時對着大衆說的話。他西裝革履,氣質卓然,話說得雲淡風輕,分明已經将一切都放下了。
分手是她提的,他平靜地接受了。然後迅速翻篇,繼續當他的大明星,該拍戲拍戲,該趕通告趕通告,該拿獎拿獎,該幹嘛幹嘛。
後面這幾年,任朝歌總是會反複觀看這個視頻,防止自己長出戀愛腦。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穆夜弦這個坑,她是斷然不會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