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霧色臺階
第二章 霧色臺階
許望是被不間斷的敲門聲吵醒的,他撐着上半身坐起來,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躺回床上的。
掃了眼即将關機的手機才發現已經是下午一點,難怪門外的林喚像以為他死屋裏了一樣錘門。
許望煩躁地将前額的頭發抓到腦後,光着腳去樓下開門。
“我的親爹啊,你可算是醒了,再晚點我可就要報警了。”
林喚嚷嚷着就往門裏擠,許望則轉身進了浴室,連帶着湊合了一晚幾乎沒用上的床單被罩。
“大早上的換床單,許望你有情況!”林喚眉間一挑,立刻扒着門框八卦地朝卧室裏看,“快讓我瞧瞧你小情人長什麽樣。”
“滾蛋。”許望一腳把擋路的人踹開,聲調裏還帶着鼻音。
林喚一愣,回過頭問道:“你感冒啦?”
許望翻了個白眼,轉手将浴室門砰的一聲砸在了林喚臉上。
昨晚鬧了半宿才看到許望的消息,他搭着剛追上那姑娘的胳膊神智不清地沖手機嚷嚷,早上酒醒了才發現全是胡言亂語。
大概是感覺到了許望要刀自己的眼神,林喚火速點了個外賣送過來,許望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正一一把餐盒取出來。
“來得正好,快嘗嘗,這私房菜館是宋佳那小子開的,我去過一次味道還不錯。”
宋佳的品味向來很好,哪怕菜品是被裝在了一次性餐盒裏卻也依舊精美雅致。
許望興致缺缺地動着筷子,林喚見狀也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地盯着他。
最後還是許望忍無可忍擱了筷子,擡眼說道:“有什麽話就說。”
林喚谄媚地笑道:“沒話沒話,您吃着,小的下去給你買藥去。”
“不用。”許望咬着魚丸含糊道,“桌上有。”
林喚朝客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桌角安靜地放着一個塑料袋,上面印着樓下藥店的名字。
“你……你還會買藥?”林喚不可置信道。
許望無語,他擡腳欲踢被林喚躲了過去,塑料袋被拉開,裏面退燒感冒止痛藥一應俱全。
林喚搖了搖頭,嘆道:“雖然知道你心智健全,但你不是向來認為沒有白開水和睡覺治不好的病嗎?”
“誰告訴你這是我買的?”
“那肯定不是……”林喚覺得自己也燒糊塗了,話到嘴邊才意識到不對。
“不是你買的!那誰給你買的,什麽關系啊都能好到給你買藥了,哪來的小棉襖這麽貼心,我就說你今天看上去不對勁!”
說完,他還悄悄貼過來,小聲問道:“該不會是一覺醒來看見對方跑了你在這兒生悶氣呢吧……啊!”
作了半天死終于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的林喚終于心滿意足地跑去沙發後面躲着了。
充上電了的手機終于恢複生機,許望看着微信角落裏那個亮着紅點的通訊錄遲遲沒有動靜。
“誰呀,幹嘛不加。”躲了沒幾秒又湊過來在身後探頭探腦的林喚問道。
許望将屏幕按滅,涼涼道:“關你什麽事。”
林喚被許望掃地出門之後站在樓下看着大門搖頭,他打開手機日歷,默默記下許望“大姨夫”的日子。
說是小區其實不過是幾個獨棟小別墅劃分的一塊區域罷了,保安穿着制服直挺挺地在門口站崗,見林喚出來後便點頭致意。
別墅區位處市中心卻并不嘈雜,算是一段鬧中取靜的黃金地段,房價自然也不便宜。林喚住的離這兒不遠,不過相比這裏他還是更喜歡拉開窗簾就能看到落地窗外霓虹的高處。
沒走幾步路邊的一輛黑色商務車便引起了他的注意,雖說這一片豪車不少,但開這種如此沉穩型的卻沒幾個。
他看了幾秒便打算離開,結果車門卻從裏面被打開了,黑色的西裝褲勾勒着筆直的長腿款款跨出,長風衣随着動作垂落下來,被風吹着打了個圈。
林喚不免覺得此人有些眼熟。
“顧、顧顧寒池?”
顧寒池朝他點了點頭,走近幾步後問道:“許望醒了?”
林喚還處在與舊友重逢的震驚中,聞言只張着嘴啊了一聲。
顧寒池微微皺眉:“他看手機了嗎?”
“看了啊。”林喚不解道:“你在這兒等他的?要不我幫你跟他說一聲。”
“不用了,別告訴他我來過。”
說罷顧寒池朝不遠處的那棟屋子看了一眼,轉身回了車內,直到消失不見後林喚才回過神。
“不是,他倆什麽時候又碰上了,我居然還不知道!”
正欲給許望打電話的他又覺得不對勁,為什麽顧寒池就這麽在門外等着不進去呢,還問他有沒有看手機,難不成……
那個新增的好友認證其實是顧寒池?
還有,為什麽別告訴許望他來過,隐約嗅到一絲八卦氣味的林喚絕技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當機立斷打響了許望的電話。
“許望!你猜我在門口遇到誰了!”
與他的激動比起來電話那頭顯得格外冷靜,許望沒什麽興趣地嗯了一聲,等着他的下文。
“是顧寒池!咱們那個大學同學顧寒池啊,你們應該見過了吧,他還問我你看沒看手機呢。”
許望一愣,喝水的動作停滞了下來。
“你怎麽答的。”
林喚不解道:“啊?我說看了啊,怎麽了?”
許望擡手按了按眉心,咬牙道:“您可真是個豬隊友。”
這下好了,本來想裝沒看到先拖延一會兒時間的,可沒想到直接被林喚給賣了。
“對了,你們到底什麽時候遇到的,昨晚嗎?他加你微信想幹嘛,不會是想和你……”
林喚倒吸一口冷氣沒敢繼續說下去,一是怕自己誤會了顧寒池的意思,二是他見過許望那麽多“前任”,卻從沒有重新在一起過的。
曾經就有一個人,和許望分手後對他死纏爛打糾纏不清,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只不過後來那人突然就銷聲匿跡了,據說是去了別的城市再也沒回來,林喚一直以為是許望做的,但這件事他倒從來沒提過。
“那啥……他要是說了什麽,你記得……下手輕點哈。”
許望知道他想到哪裏去了,語氣淡淡道:“想多了,他有對象了。”
林喚松了口氣,“那你放心好了,不過他是什麽時候回國的,你不剛好有他微信嗎,要不問問要不要聚一聚吃個飯什麽的。”
“再說吧,挂了。”
看着手機屏幕跳轉回微信界面,許望手指一點點移下去,通過了好友申請。
顧寒池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夕陽灑在臺階上的照片,溫暖的餘晖将瓷磚照得橙黃,只有一小半隐在陰影裏。
許望覺得有幾分眼熟,但又記不清這是哪裏。
空蕩的聊天界面上只有一行灰色的系統提示,畢竟昨晚是顧寒池把他送回來的,出于禮貌許望決定還是自己主動發個消息比較好。
糾結了半晌,對話框删删改改了好幾遍後,希望終于認命地按了發送,随後将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仰頭倒了下去。
手機那頭,看了半天對方正在輸入的顧寒池指尖一震,垂眸看向那行消息。
xw:林喚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他不禁失笑,編輯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林喚當擋箭牌了嗎。
顧寒池的微信名是一朵雪花的符號,不像是他這種高冷的人會用的昵稱,但許望沒有給他改備注,依舊留着那枚小雪花跟他聊天。
顧寒池:最近比較忙,周五晚上吧。
許望回了個好,随後把截圖甩給了林喚,不出兩秒就收到了對方發來的刷屏問號。
林喚:我覺得挺冒昧的,你覺得呢?
難得心情不錯,許望嘴角帶着笑意發了條語音:“不是你讓我問的嗎。”
林喚:我那時怕你尴尬給你找個臺階!算了我訂飯店去了,告辭了爹。
半開的窗戶吹進陣陣微風,被陽光一曬并不顯的冷,白紗晃動着左右起伏,一如當年的教室後座。
許望給助理打了個電話交代工作室先關幾天,小助理關照了他幾句後便開開心心地放假去了,他仰頭吃了片退燒藥,給小霧添了貓糧後便上樓又睡了個天昏地暗。
期間那男孩兒給他發過幾次消息,許望回得都不是很及時,但對方也并不在意,只偶爾小心翼翼地關心他讓他好好休息。
這令許望很舒心,如果沒顧寒池這件事的話他或許會想着和這男孩試試。
真正清醒已經是三天之後,這幾天幾乎都是宋佳和林喚輪流送飯,等許望重新生龍活虎地康複時時間剛好是周五,他都懷疑這六年顧寒池背着他們學會算卦了。
一大早他就把另外兩人叫了過來,但又因為不知道說什麽而面面相觑地發呆。
宋佳進門後就站在島臺邊切水果,他切一塊林喚就吃一塊,最後被他“善意”地制止後才消停。
要論三個人裏面最有藝術細胞的就是宋佳了,屋內溫度适宜,他只穿了件白色的襯衫,半長的頭發溫順的垂在腦後,此刻正低頭給橙子擺盤,看上去格外賢惠。
不過許望和林喚還是很老實地沒這麽評價他,否則估計會被怼得體無完膚。
但這也不怪他每次見到林喚就要揶揄兩句,因為第一次見他就被對方認成了女孩子。
那時大一剛開學,日頭正大蟬鳴不斷,宋佳站在樹蔭下也是這般低頭看着手機,他腿邊放着兩個行李箱,被路過的林喚“樂于助人”後不爽地擡起了頭。
許望簡直不忍回顧那段歷史,只能掩着下唇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