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公西憬
034.公西憬
鹿曙近在咫尺的臉上有着靡靡之色,旖旎如鈎翻湧着襲向郁之虞,他問:“師兄為何不說話?”
郁之虞看着對方慵懶多情的笑意,只想起了對方乃合歡宗出身,頭頂鮮紅色的八十一令他願意順着對方的話問下去:“看誰的戲?”
鹿曙拖長尾音“嗯——”了一聲,将缱绻的眸光抛給這麽個不辨美醜不為所動的劍修。
“或許鹿叮,或許……”眼眸輕擡,睫羽輕顫,“公西憬。”
落日劍憑空出現,橫在鹿曙脖頸之間,兩刃鋒銳,甫一出現,其劍意已輕易劃破一層皮。鹿曙喉頭微動,鮮血順着那劃出的傷口往下淌。
他笑了一下,喉間溢出笑來,“師兄這是何意?”師兄二字被他念得含糊暧昧,更像是在喚過分親昵之人。
郁之虞道:“昆侖行事,勸你不要随意參與。”語氣平平,像是最普通的平鋪直敘。
事出有因的加入,可以。但貿然參與,不行。
鹿曙見郁之虞面色不改,眸中無波無痕,再看其身後睜着獸類豎瞳想要咬自己一口的紅衣男人,他笑得很是燦爛,“哪兒的話?”
“其實我是來為師兄排憂解難的。聽聞師兄接下了公西家的任務,或許正缺少一點小小的幫助。”
無論鹿曙的目的是什麽,也無論他将話說得如何彎彎繞繞,郁之虞倒是從中聽出了一個意思,鹿曙知道一點內幕,還或許對他此行有那麽一點幫助。
郁之虞問眼前人:“你知道什麽?”
神識探查中的公西憬終于還是接過了丹藥服下,然後盤膝打坐,進入調息恢複階段。
郁之虞又道:“若想拖延時間,着實沒必要。”劍修的劍很快,無論是索敵,還是殺敵。
“怎麽會是拖延呢?師兄可真是傷我心。”
鹿曙把玩着手中折扇,毫不在意那柄橫在脖頸間的利劍,“前些日子鹿叮去黑市買了專門針對築基修士的毒藥,被我碰巧見着了。出于好奇,順手替她抹掉了一些小尾巴和痕跡。沒想到,後面果然發生了有意思的事情。”
他也不在意鮮血還在繼續往下淌,浸濕了衣襟,劃過鎖骨,落入內裏,留下一道暧昧紅痕,“沒過幾日,其師餘少明外出做任務,然後失蹤了。巧之又巧,鹿叮說要出宗尋師。”
“她說餘少明對她恩重如山,此行定要尋回師尊,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鹿叮對餘少明下毒,導致後者出宗做任務時失蹤,然後鹿叮出宗。尋師是假,她或許是打算出宗避難或幹脆離開合歡宗,也或許是要去确認餘少明的生死。
此二人之間的事與旁人無關,與郁之虞此行無關,他也不欲深究,只細數鹿曙用了幾個“巧”字,然後問:“她與公西憬是什麽關系?”
鹿曙:“這我倒還不知道。留在鹿叮身上的追蹤印記只能知道她身處何地是死是活,卻無法得知她遇到了什麽,又說了什麽話。”
“或許,咱們可以一起去問問。”
鹿叮,鹿曙,郁之虞在此二人同樣的姓氏上微微停頓,确認對方再無下言,收回落日劍,“謝鹿師弟解惑,再會。”
“用完即丢。”兩人間沒了落日劍阻隔,鹿曙攀上郁之虞的肩,以手指輕撫後者露在衣領外的肌膚,聲音輕飄飄在他耳邊低喃,“不太好吧,郁師兄?”
手腕被人捏住,鹿曙看着利爪幾乎要掐進肉裏的紅衣男人,眸間盈上一層水霧,蓄在眼眶要掉不掉,欲哭的禍水也不外如是,他輕輕抽氣,嗔了一聲:“好疼……”
“郁師兄的寵物,爪子也太利了吧?”
看在對方談及鹿叮的份上,郁之虞不打算過河拆橋。他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九味。”
九味爪下用力再掐了一道這個對他主人動手動腳的人,然後才乖順地收回手,委委屈屈地湊到郁之虞的另一邊,自帶哭腔:“主人……”
怎麽能有人修如此耍流氓,還比他們九尾狐更像妖?還會立馬告狀!
“郁師兄現下是要去尋他們了嗎?”
鹿曙見好就收,以阖起的折扇扇面點了點下方懸崖,似隔空點在洞裏的鹿叮公西憬二人身上,“聽聞數月前公西家被滅族了,好像是與貴劍派的公西憬有關。師兄現在是要去尋公西憬罷。正巧我要去同鹿叮‘敘敘舊’,不如一起?”
與其放鹿曙亂來,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若真打起來,明處的敵人比暗處更方便處理。郁之虞并不懼與這些人一戰,只是記着鹿曙此人身上法寶定然不少,隐在暗處與他作對,會比較麻煩,他不想大開殺戒。
郁之虞點頭:“可。”
郁之虞禦劍往下降,徑直來到崖邊洞口處,正在打坐恢複的公西憬似有所感,睜眼看過來,眼底好像有什麽看不清的情緒一閃而過,他唇角因中斷恢複而溢出一抹血來,但他沒擦拭,只是輕聲道:“郁師兄。”
沒有以前對誰都笑得和善的保護色,只剩下看透一切什麽都無所謂的平靜。
郁之虞見公西憬這樣,基本确定了公西家之事确是此人所為。但他不大理解,家族或許無法帶來助益,但也似乎沒必要親手将之覆滅。
更何況公西憬還是公西家家主的嫡幼子,聽聞他從小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不止父母,就連上面的幾個兄姊都是對他愛護有加。他應是個在蜜罐裏長大的孩子,有什麽仇怨需要滅掉自己全族?
殒月劍降至與地面齊平,郁之虞往前走了幾步,後邊的九味跟随他的腳步落至地面上。殒月劍懸于身側,又被握于手中,他已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郁之虞問:“是你做的嗎?”他未明說,但兩人都知道郁之虞指的是什麽。
公西憬沉默片刻,垂下了眼睑:“是。”
郁之虞見公西憬坐在原地完全不打算辯解,往前走了幾步,旁邊的鹿叮沖了出來攔在跟前,手裏握着先前飛行時馭使的那柄劍,初時手有些抖,又很快被她穩住。
他道:“築基中期,攔不住我。”又看向擋在公西憬跟前的女修,“加上你們,也不行。”
公西憬本人都攔不住他,這幾人加在一起,無非是一招與兩招的區別。
“鹿叮。”鹿曙姍姍來遲,他輕飄飄落下來,足尖輕點地面,落地即開始搖晃着折扇,另一只手輕拉郁之虞執劍之手,示意他且等一等。
郁之虞瞥過身側之人,沒有動作。
鹿曙站在郁之虞身側,看向攔在最前面的女修,眼波流轉中漾着對她勇氣可嘉的贊賞,“餘少明在何處?”
鹿叮面色有輕微變幻,但手中劍已經不再晃動,她其實知道自己攔不住眼前這金丹期劍修,抿得泛白的唇微微張開,“……少宗主,鹿叮并不知師尊現在何處。”
“你能順利離宗還是我授意的,現在又何必瞞我?”
鹿曙一邊說着,一邊将鹿叮身後、公西憬身前那女子有些異樣的神色納入眼底,輕笑着,“帶走了餘少明留在合歡宗的所有東西然後離宗,現在告訴我不知道?”
“不如猜猜,我會信這個理由嗎?”
他言笑晏晏,像是突然才發現了什麽似的,輕輕“咦”了一聲,“這位素未謀面的同道,原來你也認識餘少明。”
過于篤定的語氣,令被點名之人心中咯噔一下,她面上不顯,只勉強扯動嘴角,“前輩說笑了,晚輩區區散修,從何認識貴宗之人?”
鹿叮,餘少明,這散修,以及公西憬,這幾人像是有什麽不為外人知曉的聯系。
既然鹿曙自告奮勇,郁之虞也不急于這一會兒,決定先看看情況。
他以契約感應示意九味就守在洞口,然後靜立在旁,取出留影球開始記錄。
鹿曙笑笑沒再繼續追問,而是走近幾步,目光落至洞府深處那個躺着的男修身上,随口道:“裏面那個,快死了。”
女修克制住自己下意識轉頭的動作,手指在袖中微蜷,她并不說話,但臉上有擔憂之色浮現。
鹿叮見她輕輕搖頭,剛張開的嘴又立即閉上了。
鹿曙也不心急,只笑眯眯地道:“說來也巧,我正好帶了一顆六品複元丹,這丹藥恰好能救他。”
女修猶豫再三,還是沒有說話。
反倒是鹿叮哭道:“……少宗主,求您救救他……”她哭得很是好看,梨花帶雨,配合那張花容,更是我見猶憐,讓人心下軟上幾分。
鹿曙不為所動,他出自合歡宗,最是明白合歡宗之人擅長什麽,鹿叮想救人的心或許是真的,但這哭不是。
“一顆複元丹。”微微停下,補充一句,“說點值得這個價的事情罷。”
這鹿曙,似乎真是來幫他的。郁之虞眉間舒展,不見得放松了警惕,卻也樂于輕松一些。
鹿叮聽後又不吭聲了。
氣血翻湧的公西憬終于緩過來,他沒借機偷偷療傷,而是撥開擋在身前的兩人,捂着心口站到鹿曙跟前,“還是我來吧。”
鹿曙往後偏了偏腦袋,“郁師兄?”他還知道将昆侖劍派的人交予劍派自己處理。
郁之虞點頭,“也好,公西師弟,你說罷。”他手指微動,留影球從後邊飛出,落到公西憬跟前。
公西憬定定望了留影球一會兒,“郁師兄,能否……”關掉留影球?
郁之虞直接拒絕,“你與公西家有關,如今宗門有權知道你的所有事。”
“也是。”公西憬笑笑,“先說鹿叮吧。三年前她在外歷練遇險,我順手幫了一把。幾日前被她發現我重傷昏迷,便留下來照顧我了。”
“然後是這位……她是我堂姐,公西憧。躺着的那個,是姐姐的兒子公西曜。四十六年前,姐姐的父母為本家少主而死,結果這位少主,也就是我父親,他歸家後倒打一耙,說姐姐的父母拖他後腿,還差點讓他填了妖獸之口,只是他福大命大逃過一劫。”
公西憬笑了一下,目露嘲諷,“實際上,被拿去填妖獸之口的是姐姐的父母。”
“那時候姐姐只有五歲,她父母本打算待她大點便送到昆侖習劍的。但她父母背負罵名身死,姐姐也被趕去了偏遠的旁系。”
“而我,幼年離家時曾被姐姐救過。姐姐知道我是誰的孩子,卻還是救了我。我想報答她也想補償她,于是就把對她不好的公西家滅族了。”
公西憬木着臉,道:“此事是我一人所為,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