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遺跡
033.遺跡
依照任務卷軸所言,被滅族的公西家位處南洲中央偏西邊一點的地方,郁之虞欲調查此事,是得去這南洲一趟。
正巧有同門傳訊回來,言說曾在南洲見着疑似公西憬之人,郁之虞認為兩事可以一并,先去南洲公西家遺址看看。
希望公西憬就在公西家附近,沒有亂跑。郁之虞禦劍而行,如此想着。
成為妖修之後的九味被靈獸袋排斥,外加他自己也不想進去,郁之虞想着九味到底是妖修了,同以前的妖獸确實不大一樣,便由着他去了。
但九味目前修為不算高,依靠九尾狐族天賦勉強修至築基期大圓滿,妖修只修自身無法禦劍,現在的九味也無法馭空,郁之虞便帶着他一起飛。
紅衣的漂亮男人站在青年身後,勾金描色的狐貍眼裏映着青年矜貴清冷的身影,眼中氤氲的缱绻惑人之意幾乎無法掩藏。
這裏沒有會管教他的宴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貼近他的主人。九味從殒月劍的後端向前微微靠近,雙手正要攬上眼前人的腰,卻被電得下意識往回縮了縮。
郁之虞察覺到異常,側過頭問九味怎麽了。
“主人……”
九味盯着冒出白煙的手,眼底透出些不悅來。但他不信邪,再次伸手試圖去觸碰郁之虞的背部,發現自己仍然會被電。心知定是宴洄偷偷下了不許觸碰的禁制,暗暗咬牙,宴洄!明明主人都不拒絕他的觸碰,宴洄又憑什麽?!
他面上只作出無辜可憐之态來,垂眸小聲道:“太高了,我有些怕。”待他修為高了,定要破了這禁制!
郁之虞并不深究,現在的他即使不翻閱《小妙招》都知道該如何做。他只略一點頭,道:“你可以先抓着我。”牽九味可以讓其一路安靜,倒也劃算。
九味應了聲,看着青年朝後遞來的手,擔心又被電,猶豫半晌還是伸出手,輕碰那微涼的指尖,沒被禁止,原來宴洄只禁止了他主動觸碰主人,倒也算是給了他機會。
九味站在劍上,順着那指尖往上一寸寸摸過去,手指纏繞着郁之虞的,百摸不厭。
他把玩着劍的主人的手,從手指摸到手腕,來回反複,帶出一股無法言說的狎昵之味來。
他眼尾泛紅,狐耳不知何時冒了出來。他想……他想什麽呢?粘稠的目光從被他把玩的手移向手的主人,胸腔裏的心跳得厲害,要是主人也能摸摸他……
郁之虞按照任務卷軸标出的地點來到了公西家族地,這裏人跡罕至,只有幾只鳥雀振翅飛起。
他禦劍懸于半空,抽回被九味捂得溫熱的手,命其站着不要動,然後取出留影球将四周境況悉數記錄下來。
公西家是南洲大族,族地廣闊,曾經錯落有致、承載數代人記憶的屋舍早已倒塌。
從事發到現在已過去數月,這片被大火肆虐後的地方只留下滿目瘡痍,單看如今的斷壁殘垣,很難從中瞧出公西家曾經的輝煌。
留影球盡職地記錄下郁之虞見到的一切,包括化為灰燼的精美雕花及傾頹的牆垣。神識探查之處沒有任何屍體,只有一些黑灰被嗚咽的風裹挾着肆意飄遠。
察覺到下方有陣法痕跡,郁之虞馭使靈劍降下來,以靈氣掀開烏黑房梁,在底下發現陣法一角。他又以此為起點,将四周翻了個底朝天。
郁之虞憑着這些沒有清除的痕跡,隐約知道了這個陣的名字,八品的七殺七煞陣。觀其模樣,此陣确實已經成功啓動過。
公西家族地損毀如此徹底,這七殺七煞陣功不可沒。此陣并非尋常可見,八品陣法僅金丹境及以上修士可煉制,且要陣法造詣足夠才可。
如此看來,郁之虞對這公西家滅族之事已經有了點眉目,探查的方向也可放到陣法之上。
念及外門大比時公西憬自行改動的萬劍朝宗小劍陣,郁之虞心下微沉,公西憬在陣法一道頗有建樹,現下看來他的嫌疑更大了。
郁之虞重新回到殒月劍上帶着九味升空而起,手中的留影球成功記錄了他探查的每一步,自然也記錄下了那些陣法痕跡。
宗門也有擅陣法之人,更何況內峰滄瀾峰長老陳方寧便是陣法大家,一眼便可看出此陣的問題,他們很容易借此聯系到公西憬身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證據于公西憬而言十分不利。
以郁之虞對公西憬的了解,他明明是個八面玲珑之人,做事也習慣滴水不漏,他在宗內嚴令禁止賭博的情況下都能屢屢誘同門參與小賭,若此事真是由他做下,他為何沒有清除痕跡?是不想,還是不能?
郁之虞禦劍轉身正要離去,神識忽然探查到有人靠近這裏,他探尋而去,見着了之前任務時短暫組過隊的合歡宗女修,練氣期大圓滿的鹿叮。
三年未見,此人已修至築基中期。
神識輕掃四周,方圓百裏只有鹿叮一人,她的那位築基期大圓滿的師尊餘少明并不在附近。那她獨自出現在這裏的緣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鹿叮似乎有點警覺但不是特別多,她左右看看沒見到什麽人便直接從只剩小半截的牆角竄進了公西家族地。
自從公西家一夜滅族,附近的人都對這裏避之不及,根本不往這裏來,鹿叮的警惕倒也沒了什麽用武之地。
郁之虞看着鹿叮在這斷壁殘垣裏翻翻找找,這裏能燒的東西都被燒了,能砸的也都毀了,鹿叮接連翻了好幾個地方,漂亮的合歡宗弟子服被弄髒了也毫不在意,一直在來回找着。
她在找什麽?郁之虞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盡可能收斂自身與九味的氣息,凝着此人動作,以及防範周圍。
鹿叮找了大概有半個時辰,終于尋到一個什麽東西,她用淨塵術将之弄幹淨,然後從腰間摸出一個瓷瓶,小心地将之放進去。
郁之虞以神識探出,那應該是一顆療傷丹藥。
鹿叮又搜尋了好一會兒,沒能找到另外的東西,她有些失望,但也不強求,看看暗下來的天色,起身順着來時的路溜了出去。
郁之虞見着鹿叮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微動,她既然敢來這個其他人都不敢來的地方搜尋,或許對這公西家的事知道一二,決定先跟上去看看情況。
鹿叮不像是個築基修士,她禦劍禦得跌跌撞撞,在又一次見到她差點撞上一棵比三人合抱還要粗的大樹時,郁之虞忍不住閉了閉眼。
九味握着郁之虞的手,關切問他怎麽了。
郁之虞搖頭,只在心底想,若郁念起也這般模樣,定要讓他繞着一九外峰飛它個百來圈。
好在鹿叮終于停了下來,她尋到一處斷崖從邊緣攀着往下滑,降至一半時借着藤蔓蕩到了一個天然山洞裏。
郁之虞的神識向下,探查到山洞裏有四人,除開鹿叮外還有兩男一女,其中就有公西憬。只是這幾人似乎都身受重傷,唯一無傷的只有鹿叮一人。
正要馭使靈劍降下,他察覺到有人進入神識範圍,又是一個熟人,合歡宗鹿曙。三年之後的現在,鹿曙已進階至金丹初期巅峰。
此人搖着扇子信步走來如同閑來無事四處散步,他穿過樹林站到了崖邊,先往深不見底的崖下望了望,然後低頭搗鼓了腰間的什麽東西,再一擡眼,與雲層中的郁之虞對上。
兩人都是金丹境,鹿曙身為合歡宗少主定有些不為人知的法寶,能察覺郁之虞的蹤跡也很正常,郁之虞居高臨下地看着,并未抽身離去以假裝此處其實沒人。
崖邊青年見着雲端之上的人,微微彎起眼眸,他抛出一柄靈劍,禦劍來到郁之虞跟前,同他行了個同輩禮,“郁師兄,好巧。”
郁之虞微微颔首,“鹿師弟。”崖下洞裏的四人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使鹿曙過來分散他的注意力,也必不可能放任那幾人随意離去。
鹿曙手中折扇扇面大開,遮住了半張臉,目光在郁之虞身後的九味身上略過。
傳言郁家少主曾于月華城拍下南息商盟的九尾狐妖獸一只,時間正是他與郁之虞初見的乞巧節那天。郁之虞身後的紅衣男子身上偶有妖氣溢出,或許正是那只九尾狐。
可他若沒記錯,這九尾狐經月宴宗與南息商盟共同确認後聲稱其只是個妖獸,但看此人目光不善地緊盯自己,可不像是尋常妖獸那般簡單。
鹿曙想罷,朝郁之虞貼近幾分,“郁師兄來此,是攜美出游,還是……尋人呢?”
攜美?他嗎?
郁之虞注意到鹿曙看他手的動作,眉宇輕攏,“有話請直說。”
抽不抽回?又好像沒什麽必要。現在不需要使用雙手,能用一只手讓九味安靜倒也劃算。再者,他另一只手能夠握劍,并不懼迎敵。
鹿曙再貼近一點,幾乎靠在郁之虞肩上,相邀道:“師兄若不趕時間,不如先同我一起看看戲?”
神識之下,鹿叮将她撿來的丹藥連同丹瓶遞給了公西憬,卻被後者推給了旁邊的女修,兩人傷勢都挺重,止不住地流血。
那女修卻在看了眼嘴裏側躺着的人之後,還是将丹藥推回給公西憬,還讓他不要再推來推去了。
郁之虞實在不知道這幾人是如何湊成堆的,看公西憬與鹿叮乃至與那女修,看上去都關系不錯。
公西憬與那女修如何認識尚且不知。但按鹿曙三年前對餘少明的诘問,鹿叮一直被餘少明養在洞府內,也不知是如何與公西憬熟悉起來的。
可郁之虞又不大信公西憬是捏了鹿叮把柄讓其不得不聽從他做事。
他與公西憬認識也有數年了,公西憬并非那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