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
第 69 章
我有意出來的晚了一些,這些話自然也都進了我的耳朵裏,問采桑道:“王姬彈奏長門賦是怎麽回事?”
采桑道:“幾年前的事了,當時王姬入宮不久,大概是不知道宮裏頭明令禁止傳唱長門賦,所以公然彈過一次,皇後那會兒身體不好,奴婢想着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沒讓您知道,讓永巷令斥責了一番,這事便算了了。”
我點點頭,确實也算不得大事,擡腳進了正殿,衆人紛紛過來行禮,我也不叫起,邊往主座上走去邊道:“王姬彈奏長門賦當時好幾年前的事兒了吧,姜姬這才剛進宮,便知道的這麽清楚,可見這平日裏是有多勤奮了。”
轉身坐下,便聽的姜氏道:“妾也是閑來無事,聽宮裏人說的,王姬無狀,不敬中宮,妾看不下去所以才說這些話的,還請中宮明察!”
我示意長禦贊禮,待衆人起身落座後,又笑道:“勤奮點兒本不是什麽壞事,可姜姬腹中懷有皇嗣,心操多了對孩子不好,姜姬的心意我明白,王姬的事就不勞姜姬費心了,照顧好腹中的孩子才是最要緊的。”
“妾謝皇後體恤!”姜姬面上有些許尴尬。
我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道:“韓姬剛剛說的好,宮裏的人現在是越發多了,所以凡事都得有個規矩,不然就亂了套,這不安分的人呢,是該懲治,可也得看看是真不安分還是假不安分?這真安分的人,敬意是存在心裏的,雖然偶爾也會犯點小錯,卻也無傷大雅,畢竟人嘛,也沒有不出錯的時候。可是這假安分的人呢,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打着安分守己的名義,挑撥離間,惹是生非,這心裏呀,除了她自己也沒別人了,韓姬說說哪種人更應該處置呢?”
韓姬戰戰兢兢地道:“是假…假安分的人!”
我又道:“諸位都是服侍主上的人,服侍好主上才是首要,要是能像姜姬這樣為皇家開支散葉就最好不過了,再不然,能像韓姬這樣明事理,又能安分守己、和睦宮闱的自然也不差,能兩頭都占的,那就是個有福氣的了,當然了,要是兩頭都落不到,那就該反思反思自己,配不配得上主上的這份兒恩賜了!”
餘姬含笑道:“謝中宮賜教,妾等以後必當謹慎言行,與衆姐妹和睦相處,盡心服侍主上和中宮!”
餘姬起頭,衆嫔禦紛紛出聲附和,如此這事才算告一段落,衆人又紛紛說起了年關将至的事。
王姬是在那日朝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才來的,因為早起時突感身體不适,耽擱了一點時間,所以才遲到。朝請過後,她又單獨留了下來,主動為誤彈長門賦的事情做了解釋。
“妾那時剛入宮,實在不知那曲子叫長門賦,也不知道是中宮明令禁止的,因為覺得好聽,所以才誤彈了,并非有意冒犯皇後!”她邊說邊叩首,又接着道:“那日永巷令得知以後,将我關了起來,後來幸得中宮開恩赦免,妾才撿回一條命,自那日以後,妾便對中宮感激不盡,實不敢再有任何僭越之處!”邊說眼淚邊在眼眶打轉,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我喜歡王姬,不只是因為她長的好看,更是因為她是個明理懂事的姑娘,自打承寵以來,她恭敬守禮,從不恃寵生嬌,借故生事,該她請安的她一日沒落過,就算今天,身體不适她大可派個人過來說一聲,不必硬撐着過來,可她還是過來了。平日裏,還時不時的會親手給孩子做些小玩意兒,我的孩子有的,蓋姬那邊也一樣,不會趨炎附勢,厚此薄彼。
我命人扶她起來,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這些小事你也別放在心上,以後好好侍奉主上,争取早日為主上生個皇子!”
她聞言滿面飛霞,破涕為笑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劉徹也過來了,我起身行禮,劉徹扶起我,又喚王姬起身,見她臉上有淚痕,問道:“怎麽還哭了?”
我悄悄退回到座位上,聽得王姬抹了淚,笑道:“妾與皇後說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心中有些感觸,不過皇後方才已經勸過了,現在沒事了!”
“那好,今日的事朕會替你主持公道的,你先回去吧!”劉徹說着,在我旁邊的軟墊上坐下了。
看着王姬行禮退下,我默默的喝着茶水,并不說話。
許是覺得坐的不舒服,劉徹又向宮人要了一個靠墊,半躺半靠的道:“讓你給我選那麽多人,現在後悔了吧?”
我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幫他添了茶水道:“我後悔什麽?”
他挑眉道:“你現在還要管這麽多人,你說你累不累?”
“你都不累,我累什麽?”我繼續反問他。
“我不累!”他白了我一眼,又道:“那姜氏和韓氏挑撥離間,你打算就這麽訓斥幾句就完了?”
我看着他道:“不然呢,都是你的寶貝疙瘩,處置重了,你不心疼?”
他斜眼看我道:“我怎麽感覺是你心疼呢?”
“那我也是替你心疼!”我咬着茶杯的邊沿,盡量不讓他察覺到我的笑意。
“少來”,他又朝我翻了一個大白眼,喚道:“來人!”
“你要幹什麽?”我攔着他道:“姜姬還懷着孕呢!”
他輕蔑一笑,吩咐齊心道:“傳朕口谕,韓氏和姜氏無事生非,挑撥離間,廢除現在的位分,各降一級!”
“不過是幾個美人争風吃醋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這樣處罰會不會太重了些?”
“不重,一點都不重,這才剛開始,她們就敢生事,若不嚴懲,以後指不定會幹出什麽呢。”
他又對齊心道:“再傳朕口谕,七子王氏柔慧乖巧,深得朕心,擢升其為八子,遷居漪瀾殿!”
漪瀾殿是劉徹出生的地方,于劉徹意義非凡,從他登基至今還從未有人住過,而這王姬,獲寵不到兩個月便有次殊榮,看來劉徹确實是喜歡的很。
劉徹滿臉不屑的道:“朕就是要讓她們知道,朕喜歡的人朕樂意寵着,看誰還敢在背後亂嚼舌根。”
我沒有說話,他一貫如此,以前這樣對我,以後也會這樣對別人,我得習慣。
後宮添了新人,這個年過的自然也要比往日熱鬧多了,歲末朝宴上,本是一派君臣同樂,吉慶祥和的景象,我在認真履行皇後的職責,迎接着每一位公卿夫人敬酒的同時,沒想到卻迎來了一個意外之喜。
看着南宮公主身邊的少婦,我驚訝了半晌,問道:“你是……辛竹?”
辛竹點了點頭,拔下了頭上的玉簪遞給我看。
這支桃花簪是劉徹送給我的,當年我準備出宮所以轉贈給她了,我當然不會忘記,興奮異常的我不小心打翻了酒杯,便借故更衣,拉着她一起去了尚衣軒中。
十三年了,說實話,她的容貌與之前并無多大改變,只是比以前更成熟了些。兩個人敘了半天舊,便說起了各自這十三年的經歷,我的經歷已經不是什麽秘密,而我很好奇她的經歷,更好奇她今日為何會出現在朝宴上。
辛竹道:“我的母親是南宮公主家的一個管事,所以那年我出宮後,還是回到了公主家,後來公主将我嫁給了家裏的一個小吏,也就是現在的丈夫安國少季!”
“人怎麽樣?對你好嗎?”我問道。
“嗯嗯”,辛竹點頭笑道:“他對我挺好的,我用你給我的一百金,幫他在大行令手下某了個小官,現在已經是吃穿不愁了,我們還有個女兒,今年已經三歲了。”
看到她過的好,我自然是高興道,又道:“那你今日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啊?”
“公主說要帶我來見你,我就來了呀”,她指了指玉簪道:“為了見你,我還特意把這支玉簪戴上了!”
我将玉簪插回到她髻上,說道:“你知不知道其她幾個人怎麽樣了?”
“不知道了”,她搖頭道:“出宮以後,都回了各自的老家,也沒有再聯系了!”
能見到辛竹已經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也不敢再奢望其他的了,只要大家安好就行。因為是朝宴,不能離席太久,也不方便跟她說太多,讓人給她一塊門籍,方便以後再敘,匆匆換了衣裳後,又回到了筵席上。
我不善飲酒,朝宴上的應酬用的都是果酒,果酒微醺,但并不醉人,見到辛竹後我心情大好,不禁又多飲了幾杯,朝宴後便隐隐感覺有些醉意了,劉徹見狀,便自告奮勇的送我回了椒房殿。
一進寝殿,宮人都還沒退出去,劉徹就迫不及待的親吻過來。
我醉的是心情并不是酒,我今天心情好,并不意味着我會原諒他,下意識的将他推開:“我累了,你去找別人吧!”
他倒是不介意我的冷淡,抱着我不肯松,說道:“今天過年,你今天要是把我趕走了,你皇後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那就委屈陛下在這裏将就一晚吧”,我掙脫他,喚了宮人進來幫我梳洗,折騰了一天,我确實也很累。
有外人在,他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貼上來了,倒也沒生氣,說了一句“沐浴”後,自己先往浴室去了。
我還介意着平樂觀的事,并不想與他親近,考慮着要不要去配偏殿睡,但想來想去也不合适,雖然是在椒房殿,到底還是要顧着他的面子的,沒辦法,只能湊合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