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章
第 68 章
迷茫間,一縷紅光刺痛了我噙滿熱淚的雙眼,泛着淚光,眼前有一團模糊而又斑斓的色彩,拭幹淚水,再看銅鏡,我的身後出現了一片亮麗的霞光,心頭一熱,忙起身推窗去看,西邊的山頭上雲霞漫天,氣勢磅礴,如同一團劇烈燃燒的火焰,盛夏的熱情在這團火焰中,逐漸轉化成多彩的光,溫柔的照耀着大地,不同于朝霞的張揚明媚,晚霞的風情更加的絢爛多姿。
或許這就是成熟的魅力吧,只有經歷過時光的考驗,方才不懼怕歲月的摧殘。朱顏也許會有辭鏡的一天,但生命卻是會随着時光的推移越來越美,且這種美,誰也無法取代。
轉身推開寝殿的門,喚人來重新給我梳洗換裝,再次坐回到銅鏡前,鏡子裏的我朱唇微啓,臉上洋溢着無可匹敵的自信與溫柔。
義妁捧了一碗湯藥進殿,說道:“皇後,該吃藥了。”
我搖頭道:“我不想喝了,生孩子這事兒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義妁看着我,驚詫的目光中帶着一絲贊許,随即便端着藥退下了。
我的身體從甘泉宮回來後便恢複的差不多,至今還堅持服藥,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希望還能像以前一樣為他生兒育女罷了,現在既然他的身邊已然有了其他人,那我的夢也該醒了……
“回頭你們把這銅鏡換了吧,上次少府送來的八角纏枝鏡我挺喜歡的!”我吩咐宮人道。
如今的我,不只是他的妻,還是大漢的皇後,我的生命中,不只有他,還有我自己,還有更多的人值得我用心去守護。
劉徹回來是兩日之後的事,和往常一樣陪陪我和孩子,對姜氏只字不提,他既不想讓我知道,那我便只當不知,也裝的跟沒事人一樣。
宜春宮的庭院中,他帶着諸邑和據兒在院子裏蹴鞠,問我道:“義妁說你把藥停了?”
“嗯”,我在一旁教石邑編絡子,解釋道:“那藥太苦了,我不想喝了。”
他有一陣短暫的沉默,片刻後才道:“也罷,不想喝就不喝吧!”
彼此間再無其他話,只餘諸邑和據兒的嬉鬧聲充斥着整個庭院。
上林苑有一間宮室,專門用來種植張骞從西域引進來的蒲桃,每年六月是蒲桃成熟的季節,去年我在甘泉宮沒有趕上,而今年還不到六月,考工室的官暑便提前跟我說了,希望屆時我能到蒲桃宮參觀他們的種植成果。
參觀蒲桃宮的那日,我還特地邀請了張骞的妻子阿雅進宮,一同參觀品嘗今年的蒲桃,也希望她能在蒲桃的種植和食用方法上再多提供一些建議。
與我第一次見到的壯實不同,在長安居住了兩年多的阿雅明顯瘦了很多,看起來也比以前白了,只是不似之前活潑,我擔心她是不習慣長安的生活,詢問多次之後,她卻只說是入鄉随俗,胖了不好看,我被她的單純可愛給逗笑了,也不再深究。
從蒲桃宮出來後,想着阿雅是第一次來上林苑,我又陪着她去了犬臺宮看賽狗,魚鳥觀看稀有的飛禽游魚,又在扶荔宮看了一些南方的奇花異草,諸多新奇的事物又激發了她濃厚的興趣,令她再度變得活潑起來,一路上游玩下來,身上已是大汗淋漓,走到平樂觀時,不得不停下來歇腳更衣。
方至平樂觀尚衣軒,便見門口圍了一圈兒人,為首的齊心見了我,臉上紅白一陣,最後不得不硬着頭皮過來行禮:“禀中宮,陛下在裏頭,還請中宮移駕別處!”
我是過來人,這樣的陣仗,想也不想便也知道劉徹在裏面幹嘛,我也懶得去探究,轉身欲走,忽聽得裏面傳來一陣女子的嬉笑聲:“陛下,別光只顧姐姐呀,還有妾呢!”
我聽的面紅耳赤,回頭看着齊心道:“裏頭不只兩個人?”
齊心默默的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心頭的震驚遠遠大過了我此刻的尴尬,也不等齊心回我,擡腳就往尚衣軒去。
“中宮止步!”齊心立刻上前将我攔住:“裏頭除了陛下,還有姜氏和她的兩個姐妹!”
“他是第幾次這樣了?”我又道。
齊心再度埋頭:“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聞言後,我只覺得心頭仿佛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疼得我一時喘不過氣,忙扶着采桑大口大口的吸氣,害怕自己真會被他氣得背過氣去。
片刻之後,我才從震驚和不可思議中緩過神來,仰起頭眨了眨眼睛,盡量不讓自己落淚,扶着采桑,拂袖離了平樂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為何我要給他選家人子,他總是推三阻四,顧忌我也許只是一方面,而更大的原因則在于他喜歡新鮮刺激,長于禮教下的深宮女子根本給不了他想要的這種刺激。
出了平樂觀,阿雅給了我一張蒲桃酒的釀造秘方,說是張骞從西域帶回來了,我收下了,又親自着人送了她回去,那時我并不知道,這一面是我與阿雅見的最後一面,回去後沒多久,她就病逝了。
那日回宜春宮後,我一直在殿內撫琴,通過琴音來舒緩我內心的憤怒。劉徹是入夜過來的,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進門就找據兒,找了一圈沒見人以後,這才問我道:“子夫,據兒呢?”
“據兒被去病接走了!”我停下撥弄琴弦的手,起身給他行禮。
“免了”,他擺手道,在幾案邊坐了下來。
我依舊朝他行禮,且行的是稽首大禮。
“你這是做什麽?”他忙起身過來扶我。
我跪着不起,看着他道:“妾做什麽,陛下難道不知道麽?”
他無奈道:“幾個伶人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喜歡誰,想要誰都無可厚非,妾本沒有阻攔陛下的道理。”
我頓了頓,又道:“只是陛下如此不愛惜自己,做出有傷龍體的事,妾不能不管,更不能不放在心上,”
“好好好,我跟你保證,以後不這樣了,下不為例,好不好?”說完,他強拉我起身。
我掙脫他的手,繼續道:“那幾個人,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他微微一愣,反問道:“你想怎麽處置?”
“她們幾個膽大妄為,所行之事有傷陛下聖體,有悖倫常,不能再留在陛下身邊了!”
他忽然有些猶豫,開始沉默起來。
寝殿因他的沉默而變得安靜起來,只聽得銅漏嘀嗒的聲音,他的反應讓我覺得詫異,問道:“陛下舍不得?”
“不是”,他低下頭去,喃喃的道:“姜氏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我有稍許的震驚,随即又道:“那另外兩個呢?”
“她們可以任憑你處置。”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妾這就去安排,陛下今日受累了,早些休息!”說完,我便起身往殿外去。
“子夫!”他一把将我拉住,從背後将我抱住:“朕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你別生氣!”
“只要陛下別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妾便不生氣!”我扒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出了殿去。
皇太後的忌辰将至,我将那兩個女子發配去了陽陵,給皇太後守陵,次日,我沒跟劉徹打招呼,直接率衆回了未央宮,還順道帶走了姜氏,沒幾日劉徹也跟着回來了。
我不喜歡這個姜氏,不只是因為她撺掇劉徹亂來,更是因為她長了一雙勾人的眼睛,特別是在看見劉徹的時候,這雙眼睛就極度的不安分,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我又不得不接納她,回宮以後便給了她一個少使的位分,讓其住進增城殿。
回宮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劉徹選人,上次被退回的四個家人子中病殁了一個還剩三個,這次又精心挑選了四個,加起來一共七個,全部都納入後宮封了少使,而這一次,劉徹也沒有再推辭。
入秋以後,先是匈奴再次入侵代郡,殺都尉朱英,劫掠千人,而後,淮南王劉安因阻止郎中雷被入長安為國效力,奮擊匈奴而被人告發,諸多事宜趕在一起,劉徹也忙的顧不上,一直拖到八月份,才陸續安排新晉的嫔禦侍寝。
七個人中,率先脫穎而出的便是那個擅彈琵琶的王姬,劉徹當初目不轉睛的那一眼并不是白看的,一個月的功夫,便從少使封到了七子,風頭一時蓋過了所有人,也包括懷孕的姜氏。
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就多了,九月望日衆嫔禦朝見皇後時,就掀起了一陣風波。原是那日王姬意外遲到了,衆嫔禦對連日裏她的聖寵本就頗有微詞,借着這次遲到的機會,少不得要議論說道幾句。
姜氏道:“都知道咱們皇後大度,可也容不得她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吧,上次是在永巷彈奏長門賦,公然挑釁皇後威嚴,這一次呢,朝請這麽重要的場合都不來,如此恃寵而驕,不敬皇後,皇後如果再不治她的罪,以後只怕也不會把皇後放在眼裏了!”
随後,同住增成殿的七子韓氏道:“是呀,餘姐姐,若是以前人不多的時候也罷了,如今宮裏人多了,王姬如此不懂規矩,僭越中宮,要是以後人人都跟着效仿,那這後宮豈不是要亂套了?餘姐姐是替皇後協理宮務的人,也當替皇後分分憂,好好懲治這等不安分的人,以儆效尤才好!”
陸續有膽大的嫔禦出言附和,希望能處置王姬這不敬之罪,安分些的也都在交頭接耳,低頭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