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章
第 65 章
談笑間,劉徹很快又抱着據兒回來了,轉了一圈回來的據兒愈發興奮。
我過去哄道:“看見什麽了,這麽高興?”
劉徹催促道:“快告訴阿母,你看見什麽了?”
“美人!”據兒害羞道。
我白了劉徹一眼,伸手要抱他,劉徹卻不肯給,又問據兒道:“誰是美人?”
據兒手舞足蹈的道:“阿母是美人!”
“你讨厭!”我輕輕拍了劉徹一下,又看着據兒嗔道:“跟着你阿翁,淨不學好。”
又笑鬧了一會兒,我以累了為由,讓衛長公主帶弟弟妹妹下去休息,單獨和劉徹說話。
“怎麽樣?今晚選哪個?我讓人去安排?”
“選你!”他一把攬過我。
“哎呀,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推了他一把,又道:“要不就王姬吧,我挺喜歡那孩子的。”
劉徹也沒跟我鬧,坐下來道:“選什麽選啊,人早打發走了。”
“打發走了?”我好奇道:“去哪兒了?”
劉徹飲着茶水道:“哪兒來的回哪兒呗。”
“你真行!”我有些無語,也坐下來喝着茶水,想了想,又喚了采桑進來,說道:“去庫房裏挑些賞賜給她們送去,別讓人白跑一趟。”
采桑應聲退下。
我又問劉徹道:“都不喜歡?”
“你別瞎忙活了”,他拉我起身,往榻上走去:“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別整天胡思亂想的!”說着,他将我按在榻上坐下,替我脫鞋,把腳塞進被褥裏,順手還塞了一個暖爐進去了,又道:“等開了春,我帶你去甘泉宮,那兒适合養病,宮裏的事就交給餘姬,讓她先管着,你好好養幾天。”
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拉着他在我身旁坐了下來,靠在他肩頭道:“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別委屈了自己,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
沒有其他言語,只是彼此相擁,靜靜的享受這一份寧靜的幸福。
那四個家人子我沒有再提,只讓永巷令留意,不要因為這事讓她們受委屈。
元朔四年春,過完據兒的生日,劉徹便帶着我和孩子們去了甘泉宮。
甘泉宮是劉徹從方士之言,在秦林光宮的舊址上改建而成的,因地處甘泉山之上,有溫泉湯池,遂取名“甘泉”。除了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之外,還有數十名據說可以通神仙的方士在此地尋仙問道,修煉丹藥。
我見到了一位叫李少君的方士,劉徹說他已經活了幾百歲了,他曾在田蚡的家宴上見過一個九十餘歲的老者的祖父,也曾在戰國時期的齊桓公床頭見到過劉徹喜歡的那只博山爐,雖然他的容貌看起來只有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魁梧,根本不像是年已過百的人。但這并不影響劉徹的判斷,他對李少君的年齡深信不疑。
一日,李少君奉命來給我送丹藥,一顆足有雞蛋那麽大。我看着他面色紅潤,一根白頭發都沒有,忍不住好奇道:“我聽陛下說,李君已經有幾百歲了,那到底是幾百歲呢?”
他不慌不忙,面上的笑意含而不露,颔首作揖道:“禀中宮,具體多少歲臣已經記不得了,到了臣這把年紀,已經不需要去算年齡了。”
“哦!”我打量着丹藥,問道:“那你就是吃的這個才活到…這把年紀的麽?”
“臣的丹藥有治病救人,延年益壽的功效,但要做到長生不老,還需看是否有緣與神仙結緣,得道成仙方可長生不老!”
“所以李君,你是神仙?”
他再作揖:“臣雖不是神仙,但臣可以通神,太乙真人是臣的授業恩師,臣修煉仙丹的秘方,又是太上老君所賜。”
“你是怎麽做到和神仙相通的呢?”
“求仙問道,心誠則靈!”
從始至終,他都不卑不亢,面色如常,說話嚴絲合縫看不出絲毫破綻,也是,精明如劉徹,若他真是個騙子,又怎麽能逃的過劉徹的法眼呢!
李少君走後,采桑看着丹藥有些發怵,問道:“這丹藥,皇後真要吃嗎?”
我想了想,說道:“去找只貓來。”
片刻功夫後,阿滿就抓了一只小貓過來,我把雞蛋大小的丹藥分成了兩半,一大半伴着魚蝦,喂給了小貓吃,另一小半我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吃下。
采桑攔着我道:“中宮慎食!”
“怕什麽,陛下自己都吃了,他還能害我不成?”言畢,我将丹藥放進了嘴裏。
我将那只小貓養在了身邊,不知何故,它到極喜歡吃這些丹藥,長的白胖可愛,石邑和諸邑極是喜歡,并為其取名白可。
劉徹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甘泉宮,太後都不在了,他也不用再回去谒見,索性直接将議政地點改到甘泉宮,只在每月的大朝時才回去。為政之餘,要麽就是陪陪孩子,要麽就是和那些方士研究他的長生不老之術。
與上林苑的廣袤無邊不同,甘泉宮則依山傍水,別有洞天。山中林蔭蔽日,炎炎夏日也不會覺得熱,避暑納涼最适合不過了。
據兒一天大過一天,性子也越來越頑皮了,到了這甘泉宮裏就更沒個約束,跟着內侍在這山林裏昏天黑地的跑,從來不喊累,和他父親一樣精力特別旺盛,平常都還好說,偏就是吃飯的時候最磨人,每次不折騰一個時辰以上就不算完。
有一次他把我惹急了,被我強行關在亭子裏,四周幾個內侍一圍任他插翅也飛不出去,且都背對着他不許聽他講話,讓他自己把飯吃完。他委屈巴巴的邊哭邊吃,待飯吃完了,人也哭累了,我便讓乳母抱他去睡。
可才抱走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又聽得乳母大喊:“哎喲喂,我的小祖宗,你快下來呀……”
我尋聲去看,之前據兒爬到一顆大榕樹上去了,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根竹篙,不停的捅着樹上的鳥窩,很快鳥窩就被他捅的掉下來,窩裏的兩只鳥蛋在地上砸了粉碎。
“據兒!”我急忙跑了過去,呵斥道:“那上面危險,你還不快下來!”
“不下來!”據兒站在樹杈上,一手抱着樹幹,一手拿着竹篙朝我揮舞着。
看着這般頑劣的性子,我的氣便不打一處來,吼道:“你要不下來,今天晚上別想吃飯!”又示意內侍趕緊去把他弄下來。
“不要,不要”,好不容易爬上去的,他哪裏肯這麽容易下來,拿着竹篙到處戳,不讓人靠近,誰知一個分神,腳下一滑,竟從樹上掉了下來。
“據兒!!!”
我大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突然一個黑影從我身邊竄了出去,生生的将他接住了。
“舅舅!”掉在衛青懷裏,據兒絲毫沒覺得怕,反倒更興奮了:“舅舅,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幸而他爬的不高,摔下來沒傷着他,也沒傷着衛青,我松了一口氣,忙跑了過去,呵斥道:“來什麽來,看你阿翁等會兒怎麽收拾你!”
被我訓斥一句,方才還得意的據兒,立刻又大哭起來。
他一哭,衛青也心疼起來,哄道:“哎喲,不哭不哭,舅舅陪你玩!”
小孩子的眼淚總是那麽神奇,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聽舅舅要陪他玩,立刻就眉開眼笑地要舅舅抱。
我正要阻止,衛青卻一個勁兒的朝我眨眼睛,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眼睜睜的就看着他把據兒抱走了。
當天夜裏我把此事和劉徹說了,希望他能幫忙管管這個調皮搗蛋的兒子,可誰知劉徹聞言後不僅不管,還一個勁兒的誇據兒聰明,居然會什麽金蟬脫殼,調虎離山等等,寶貝的跟什麽似的,愈發縱得據兒膽大淘氣,任性妄為。
一日,我和劉徹在亭子裏乘涼對弈,李少君突然跑過來,抱着劉徹的腿一頓哭訴:“陛下,您要替臣做主啊……”
劉徹被他弄得一臉蒙,後退了一步把腳抽了出來:“有什麽話好好說。”
“陛下!”李少君又往前挪了一步,再次将劉徹的腿抱住,繼續哭:“臣披肝瀝膽,嘔心瀝血煉制出來丹藥,全都被大皇子給偷走了……”
我一臉驚訝,問道:“他偷你的丹藥做什麽?”
“貓……”李少君又道:“大皇子把丹藥都偷去喂貓了,陛下,你要替臣做主啊,那丹藥是給人吃的,不是拿來喂畜生了,大皇子這麽做,可是對仙人的大不敬啊……”
“胡鬧!”劉徹暗惱,又對李少君道:“他偷了多少?”
李少君枯坐在地上,一副心死如灰的表情:“沒了,全沒了,一顆都不剩了……”
“這個臭小子!”劉徹罵了一句,忙吩咐人去把據兒找來。
沒多久,據兒就被侍者拽了過來,或許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眼見着跑不了了,據兒直接往地上一坐,害怕得大哭起來:“阿翁,我錯了……”
我看了好笑,劉徹也憋着笑,上前道:“你錯哪兒了?”
據兒見狀,趕忙掙脫侍者,往劉徹懷裏撲,只是哭,也不答話。
劉徹拽他出來,又問:“丹藥是你偷的?”
據兒點頭。
“你怎麽偷的?”劉徹又問。
據兒委屈巴巴的道:“是三姐帶我去的……”
“居然還有幫兇!”劉徹笑了:“那怎麽就你一個人過來了,你三姐呢?”
“阿翁~”諸邑喚了一聲,從樹後面鑽出來,行禮道:“阿翁,不是我,藥是弟弟偷的……”
“是你讓我去的!”據兒氣勢洶洶的道。
諸邑低下頭,并不說話。
劉徹倒也沒生氣,詳細問了諸邑偷藥的經過,原是她們兩個見白可喜歡吃丹藥,便商量着一起去李少君的煉丹房裏偷丹藥出來喂貓。由諸邑借故把方士引開,據兒趁機偷藥,煉丹房裏的丹藥種類多,可他又不認得哪一種丹藥是白可喜歡吃的,所以就全偷出來了。
諸邑解釋完,李少君又跟着捶胸頓足,號啕大哭:“臣辛辛苦苦煉的藥啊……”
劉徹有些哭笑不得,對李少君道:“行了,別哭了,藥沒了你回去再接着煉,你要的那些藥材,朕安排人給你找,行了吧?”
藥已經毀了,再哭也哭不出來了,聽了這話,李少君也只能行禮,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劉徹看諸邑和據兒兩人在一旁偷笑,臉色沉了下來,呵斥道:“還笑,你們兩個也太放肆了,亵渎神靈是對仙人的大不敬你們知不知道?都給朕到太乙真人的神龛前跪着去,沒有朕的允許,不許起來。”
“阿母……”諸邑見劉徹是真的生氣了,又轉過來找我求助。
“求我沒用,好好跪着去吧,看你們下次還敢不敢再胡鬧了!”我研究着棋局,并不看她們。
求助無門,兩個小家夥只好垂頭喪氣地跟着內侍去了,有了這一頓罰,想來以後也能老實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