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章
第 66 章
養病的這些日子,家裏也陸續傳來喜訊,先是衛廣的夫人薛氏生了一個兒子,取名衛航,二姐生了一個女兒,取名陳靈,衛青的一個小妾也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奚君,此外,衛青的另外一名小妾也被探出懷了身孕。
我在甘泉宮過完了整個夏天,各種湯藥補藥配上甘泉宮的溫泉藥浴和李少君的丹藥,我的身體也确實好多了,就連身體裏的寒症也慢慢有了改善。因甘泉宮地處陰涼,不适合過冬,所以入秋以後,劉徹便又帶我住到了上林苑宜春宮,只有過年才回未央宮住了幾天。
元朔五年新年一過,劉徹便罷免了薛澤的相位,改任禦史大夫公孫弘為丞相,封平津侯。
開春以後,匈奴右賢王數次侵擾朔方,劉徹再命衛青率三萬騎兵出高闕,以衛尉蘇建為游擊将軍,左內史李沮為高弩将軍,太仆公孫賀為騎将軍,代國國相李蔡為輕車将軍,均出朔方,諸将皆為衛青統領。以大行令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為将軍,俱出右北平,共出兵十餘萬,襲擊匈奴。
出征前夕,衛青照例來和我辭行,和以往不同,這次身後多了兩個磨人的小尾巴。
霍去病搶過衛青腋下的頭盔,扔給曹襄,拉扯着衛青的衣袖撒嬌:“舅舅,這次你就帶上我吧,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曹襄後退兩步接過頭盔,又迅速幫腔:“對呀,師父,你把我們帶上呀,我們不止不會給你添亂,還可以幫你退敵立功。”
一旁的衛長公主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熱鬧,說道:“你要把他倆帶上,那就把我也帶上……”
“你少添亂!”霍去病和曹襄異口同聲的打斷她。
衛長公主雙手叉腰,生氣道:“憑什麽你們兩個能去我就不能去?”
霍去病道:“你一個女孩子好好在家繡你的花,上什麽戰場。”
“我才不要繡花!”衛長公主揚起臉道:“反正你們去,我也要去!”
曹襄扯着衛長公主的衣袖,打圓場道:“令儀你別鬧,我們這幹正事兒呢,聽話!”
霍去病幸災樂禍道:“反正姨母也不會讓她去,她鬧也沒用。”
“那你們也不準去!”衛長公主說着,又對衛青道:“舅舅,他們兩個都是沒長大的小屁孩兒,只會給你闖禍,你別聽他們的,你要帶她們去了,你會後悔的。”
“喂!”霍去病急忙上前拉了她一下:“你別在舅舅面前胡說八道。”
“我就要說”,衛長公主再度叉腰,毫不服軟。
霍去病捏着拳頭在她跟前恐吓道:“你再胡說我湊你,你信不信?”
衛長公主迅速抓起綁在腰上的長鞭,作勢要打:“來呀,誰怕誰!”
眼見着兩個人就要打起來了,九兒忙上前拉開衛長公主,說道:“仲父都要出征了,你們兩個消停點兒吧。”
衛長公主不服氣,長鞭一揮正好落在霍去病腳下,唬的霍去病跳了起來,說道:“喂,你來真的……”
那邊曹襄已經上前,用手把霍去病的嘴巴捂上,拖了下去。
這樣的場面我和衛青已經見怪不怪了,有時候看他們吵吵架,也是頗有樂趣的一件事。
去病轉而又去拉扯衛青的衣袖,說道:“舅舅,我的能耐你是知道的,你就把我帶上吧。”
衛青道:“你要去戰場,你姨母同意麽?”
去病點頭道:“同意!”
衛青眉頭一皺,放下耳杯只是看着他,也不說話。
半晌後,霍去病妥協,又過來拉我的袖子:“姨母,從小到大我都沒求過你,這一次,你就讓我去吧,好不好?”
說實話我不想讓他去,但也不想讓他傷心,想了半天,說道:“這事兒你跟你阿母和陛下說了麽?”
“哎呀,他們肯定同意,不用跟他們說。”去病說道。
我也懶得跟他磨嘴皮子,說道:“這樣,你們兩個去跟陛下和你們的阿母說,然後讓他們來跟我說,只要他們同意我就同意你們去!”
“真的?”霍去病不敢相信,伸出小指來:“拉勾!”
我并不想為我的這句話做保,所以對他拉勾的要求不屑一顧。
去病強拉出我的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又急急忙忙去找衛青拉勾,說道:“拉了勾了就不許反悔,記得在軍中給我們留倆位置!”也顧不上行禮,拉着曹襄跑了出去。
衛青看着他倆的背影,一臉懵,問道:“阿姐,你真舍得讓他去?”
見他們跑的賊快,我搖了搖頭,說道:“等他能說服二姐和陛下再說吧!”
衛青打量了我一眼,嘆氣道:“小鷹長大了,總是要飛的!”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去病是鐵了心的要去戰場,攔不住的,心中無奈。
頓了頓,換了話題道:“明天就走嗎?”
“嗯!”衛青點頭。
“家裏的事情安排好了嗎?”我又問。
他道:“也沒什麽大事,就先讓婉兒操持着吧!”
婉兒是衛青的侍妾,奚君的母親,另外一個侍妾,前不久才生了一對雙生子,還沒出月子。
九兒笑道:“仲父放心,家裏還有我呢。”
“對!”我應和道:“婉兒細心,又有九兒幫她,而且還有我呢,你放心去吧。”
衛青點頭,舉杯笑道:“還是老樣子,好酒好菜備着,等我回來!”
我亦舉杯相和道:“早去早回,萬望平安!”
出征的計劃已定,霍去病和曹襄都不在計劃內,所以任霍去病跑斷了退,也不可能在半天的時間同時說服劉徹和二姐的,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衛青帶着大部隊出發,仰天長嘆一句:“舅舅,你騙我!”然後再被九兒和衛長公主無情地嘲笑了一番。
然而去病沒有氣餒,這一次沒趕上還有下一次,他要争取在下一次機會降臨之前,先把我們幾個搞定。
我原以為去病年紀還小,現在去戰場二姐是肯定不會同意,直到二姐怒氣沖沖的來找我訴苦,我才知道我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你說說那個臭小子啊,他跑我那兒去說他要和阿青一起去打仗,我不同意,我跟他說,他還小,才十七歲,要去等過幾年大一些再去,可那臭小子不聽,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抱着我的腿就在那鬼哭狼嚎,說我要不讓他去,他就死給我看,給我吓得呀……”
二姐邊說邊捶自己的胸口:“我怕他又像小時候那樣哭背過氣去,當即就答應了,他一聽立刻就不嚎了,還跟我嬉皮笑臉的,又是幫我捶腿,又是幫我捏肩的,頭一次的表現出一個大孝子的模樣,我看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才知道那臭小子居然是假哭,他竟敢用死來威脅我……”
我聽二姐說完,當即就把手上的漆卮朝去病砸了過去,二姐也氣的揚言要跟他斷絕母子關系。
後來我想,二姐答應了沒關系,還有劉徹,沒有我的允許,劉徹肯定不會輕易答應他的。
可是,他又再一次的讓我刮目相看。
“去病跟我說他想和衛青一起去打仗,我想着這事肯定得經過你同意呀,就讓他來跟你說,結果他出來轉了一圈,回去就跟我說你同意了,我想你和二姨姐都同意他去了,我也沒理由攔着他嘛,所以就答應他了!”劉徹跟我解釋道。
我橫了去病一眼,說道:“不行,我不同意,你這是使詐,之前的約定也不能作數了!”
去病收起了笑容,堅定的道:“我不管,反正你答應我了,我也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單方面毀約不算數,你同意我也要去,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你—!”我氣急,又朝他扔了一個漆卮過去。
去病眼疾手快的躲了過去,洋洋得意的伸出小指頭來,示意我已經跟他拉過勾了。
看他這樣,我愈發來氣,又去搶劉徹手裏的漆卮。
“诶诶诶……子夫子夫”劉徹一把護住了自己唯一喝水的東西,笑道:“你歇着消消氣,我來,我來替你教訓這個臭小子!”
我立刻松了手,有劉徹替我管教他,我也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
劉徹站起身來,指着他大罵:“你這個臭小子,騙騙你阿母也就算了,居然連朕也敢騙,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要砍頭的?你小子長了幾顆腦袋經得住這麽折騰?今天要不是看在你姨母的面子上,朕早就把你關大獄了,還想上戰場,連門都沒有,你最好給朕老實點兒,再有下次,朕連本帶利的跟你一起算!”
去病連忙稱是:“多謝陛下,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小子是任性了點,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你別生氣了!”
罵完了去病,劉徹又轉過頭來,對着我道,還把他的水也遞給我:“不過話說回來,君無戲言,不管他用的什麽招,朕确實是答應他了,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了不是,你是小君,也不能言而無信呀?況且,打仗就是要兵不厭詐,去病雖然狂妄了些,可策略是對的,一般人根本不敢想,也想不出來,就他這股子聰明勁兒,這世上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他既然想去,你何不讓他去試一試?”
我把漆卮往案上一扣,怒道:“他才多大?戰場那麽兇險,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怎麽辦?”
“去病這個年紀,正是需要歷練的時候,戰場雖然兇險,可也沒你想的那麽容易受傷,你看衛青這來來回回的多少次了,不都好好的嘛,讓他跟着衛青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劉徹繼續勸,又遞了一個眼神給去病。
去病得了提示,也跟着過來服軟道:“對啊姨母,下次你就讓我跟着舅舅去看看吧,我答應你,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不讓他們傷着,連碰都不讓他們碰我一下,好不好?”
“你看看他自己都保證了,他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的,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到時候我再多派幾個人保護他就是了,絕對讓人傷他一根汗毛!”劉徹再度幫腔:“而且,以他的性子,你要是不答應他,他會一直鬧得你不得安生,你就算現在不答應,以後還是得答應,要是為了這個臭小子,再把自己給氣病了,那真就得不償失了!”
如此雙管齊下,軟硬兼施,最後逼得我不得不答應。
我知道我攔不住去病,但這小子騙了二姐也就算了,連劉徹也敢騙,做法确實可惡,偏偏劉徹還百般縱容包庇,我氣得一連好些日子都不再理睬他。
去病倒是能屈能伸,知道惹着我了,一有空就過來給我端茶倒水、揉肩捶背的哄我開心,還主動要求幫我帶調皮搗蛋的據兒,我心中才略略消氣,一直到衛青大勝的消息傳回來,這事才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