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首情歌
16首情歌
整場鬧劇最終以林問走到時缈面前,鞠了一個标準的九十度的躬,并向她和溫璐賠禮道歉作為結束。
“怪不得網上的營銷號說許鈞聞發起脾氣來還是蠻吓人的,今天算是見到了。”
回到房間,溫璐仍在複盤方才發生的一切:“你當時是沒看到,羅藝亭的臉都綠了。該說不說,看她吃癟我是真的有爽到。”
“你很不喜歡她哦?”
時缈也不是傻子,她能感覺得出來,羅藝亭的“惡意”似乎一直只針對她一個人。
但其實羅藝亭的職業和她們沒有重合度,下了節目之後時缈認為她們也不會再有任何接觸,因此即使有時候羅藝亭的态度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她也懶得去理會。
她還以為溫璐會和朱蘊一樣,就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度過這一個月呢。
“看不慣她那副仗着自己在網上有粉絲就顯得高人一等的樣子。”
溫璐聳肩:“更看不上她一邊想跟白景川發生點什麽,一邊又吊着林問的樣子。當然,我看林問那小子腦子也不像是缺根弦的樣子,是不是真的對羅藝亭有好感都另說呢。”
“唉,”溫璐嘆了口氣,仰面倒在床上,“錄個綜藝也太麻煩了,簡直想象不到那些明星們每天生活在大衆的審視下,時刻維持着自己的人設到底要頂着多大的壓力。”
“确實。”
說起這點,時缈就忍不住擔心,許鈞聞今天在羅藝亭的直播間發作那一通之後,會不會給他帶來什麽負面影響。
摸出手機,時缈登錄微博小號。
但令她意外的是,平時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登上熱搜的流量聖體許鈞聞,今晚的熱搜上卻沒有與他有關的任何消息。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似的。
*
四樓房間。
許鈞聞握着手機站在窗邊,身影幾乎快和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
“我的祖宗,你下次發脾氣的時候能不能看看場合?你知道我為了給你撤熱搜花了大多功夫嗎?”
電話裏,許鈞聞的經紀人豪哥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知道你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你拔刀之前好歹先通知一下我吧?你還敢在直播間裏當着那麽多網友的面直接說要讓我給人家下律師函!我真是人在車中坐,工作天上來。”
“之前不想錄,是覺得沒意思。”
許鈞聞理所當然:“現在又覺得有意思了。”
“而且這不是怕你最近一個人守着工作室太無聊了嗎,給你找點事情幹。”許鈞聞對自己惹出的亂子絲毫沒有愧疚感。
“我真是謝謝你。”
豪哥冷笑一聲,随即又不解地抱怨道:“當初找你救場的時候,你自己說只簽兩期,結果人家現在新嘉賓找到了,你又說要續約整季節目了。許大少爺,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到底在想什麽?”
《适合戀愛的夏天》一開始定的觀察團嘉賓裏的确沒有許鈞聞。
但另一位藝人在綜藝開播之前,臨時被導演通知需要提前進組,故而放了節目組的鴿子。
這個項目的執行制作人急得滿世界詢問是否有檔期合适的藝人能來救場。
這位制作人和許鈞聞的團隊私下關系不錯,因此接到對方電話後,向來不給綜藝邀約眼神的許鈞聞破天荒地點了頭。
“只簽兩期,就說我馬上要閉關寫新專輯主題曲了。”
許鈞聞當時是這麽跟豪哥說的:“讓節目組盡快找到接替我的新嘉賓。”
參加完音樂盛典頒獎禮,飛機落地江城,司機師傅早早就在地下停車場等候着他們。
上車後,豪哥自前排回頭,剛準備提醒許鈞聞《适合戀愛的夏天》合約到期。
坐在後座阖着眼小憩,令不少音樂人眼紅無比的兩座獎杯被随意丢在身側空着的真皮座椅上,渾身散發着莫名煩躁氣息的許鈞聞忽然開口了:
“《适合戀愛的夏天》的合約——”
“啊,我剛好要跟你說這個呢……”豪哥舉起手裏的平板。
許鈞聞沉聲:“給我續一下。”
“嗯嗯好的……嗯?!你要什麽?”豪哥被他忽然改變的主意打了個措手不及,“你說你要和《适合戀愛的夏天》續約?”
“嗯,”許鈞聞點點頭,懶懶掀開眼睫,吩咐司機師傅,“直接送我回節目組的別墅。”
豪哥再次确認:“不是不是,等等,你确定你要續約?”
許鈞聞不耐煩地皺了下眉:“續,整季,盡快去聯系。”
一邊是許鈞聞的續約合同,一邊是這位自稱脾氣不大好的大少爺在素人嘉賓直播間當衆發脾氣。
節目組權衡了一下利弊,飛快地配合豪哥把輿論的小火苗撲滅在了搖籃裏。
“你老實說,你要續這個合約是不是——”
“打算開始寫情歌了!”
豪哥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不無道理,捧着手機喋喋不休:“你小子終于開竅了?學會搞噱頭了啊哈哈哈哈哈,終于體諒到哥的工作辛苦了是吧!”
許鈞聞還以為經紀人猜出了點什麽,連打斷他的詞都想好了——
雖然吧,當初是時缈對不住他,但他大人有大量嘛,不跟她計較那麽多,更不會讓她像幾年前那樣因為他受委屈。
誰讓他……善良呢!
“想多了。”
聽見電話那邊的經紀人已經開始規劃他的第一首原創情歌的宣發路線和大致方案了,許鈞聞捏捏鼻梁出聲打斷:“我可沒說我要出情歌。”
“??”
即便共事了好幾年,豪哥還是常常摸不準自家這位大少爺的想法:“我還以為你……”
許鈞聞的房間是全別墅視野最好的,從他房間露臺的方向望過去,幾乎把整棟別墅的狀況盡收眼底。
因此,他并沒有錯過別墅一樓最北邊——廚房窗戶那裏忽然亮起的燈光。
“休息了,不說了。”
“喂喂喂!你個夜貓子休什麽息啊明天又不錄節目——!”
豪哥的尾音在他耳邊戛然而止。
因為許鈞聞幹脆利落地挂了電話。
*
時缈坐在別墅的吧臺式料理臺旁,一邊放空一邊漫無目的地把玩着手裏的玻璃水杯。
光線透過玻璃,在水中留下一道搖晃着的泛着漣漪的光紋。
身後有腳步不疾不徐地走來,時缈的思緒回歸,轉頭看向來人的方向。
許鈞聞睡前會放一杯溫水在房間的習慣還是和她在一起之後才逐漸養成的。
很多個潮濕悶熱的深夜裏,時缈将被汗打濕的頭發盡數撩起,整個人毫無形象可言地呈一個“大”字形攤開在床上,手腕垂在床沿邊,強撐着精神等許鈞聞給自己端水喝。
時缈不确定許鈞聞現在還有沒有這個習慣了,她只是想來賭一賭運氣。
沒想到。
還真讓她賭對了。
“許鈞聞。”
時缈起身太快,膝蓋直直撞到了料理臺的邊角上。
盡管臺面做了圓角處理,但畢竟是大理石的材質,這一撞,把時缈還沒說出口的話全部撞了回去,只剩一口倒吸的涼氣。
許鈞聞的步伐一頓,目光落在時缈的膝蓋上。
她的皮膚向來嬌氣,稍微有些磕磕碰碰就會留下好幾天的青紫痕跡。但作為舞蹈生,即便再小心,練功時的磕碰摩擦又都是難免的。
“說話就說話,着什麽急。我又不會不打招呼一聲不吭就跑。”許鈞聞走近,拉了個高腳椅坐在時缈對面。
“那個,我就是想說,今晚的事謝謝你啊,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沒什麽麻煩的,換別人,我看不慣也還是會管的。再說了,你給我添過的麻煩也不差這一件。”
許鈞聞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以前在酒吧裏嗆人的脾氣呢?”
許鈞聞說的是他們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面。
時缈被室友們拉着一起參加“新生聯誼”,她們舞蹈專業的同學一個二個不論是身材還是顏值放在當場都是相當吸睛的存在。
時缈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兩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圍着她的一個室友,面色不善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而她的室友委屈得耷拉着腦袋,從時缈的角度看過去,感覺下一秒她的室友就會當場哭出來似的。
本就喝了酒的時缈小跑着過去,将室友扯到自己身後,仰着腦袋瞪着眼睛:“幹什麽呢?幾個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小姑娘要不要臉啊?”
晃動着的迷蒙燈光時不時地從他們身上掃過,将時缈的半身籠罩在閃爍斑斓的光暈裏,眼底映着光,脖頸纖細修長得仿佛輕易就能被人一手掌握,如瀑的長發披散下來,與她身上那條酒紅色的裙子相互呼應,宛如奪魂攝魄的深海妖姬。
被指欺負小姑娘的大老爺們之一的許鈞聞的許鈞聞垂着眸子看着她,驀得笑了起來。
許鈞聞笑起來很好看,不同于那種陽光開朗的少年氣,他笑起來時,身上的銳利鋒芒毫不遮掩,眼底是帶着些痞氣的張揚。
黑色的T恤上印着簡單的線條花紋,一條銀色重工項鏈作為裝飾,他的眸色很深,在昏暗的環境裏仿佛一只緊盯着獵物随時可能一擊斃命的獵豹。
遠處藍紫色的燈光轉過來,時缈直直對上他那雙漂亮潋滟的桃花眼。
看得時缈愣了一瞬。
原本滿腔憤怒和勇氣,在面前這個陌生男生的注視下,像是被紮了個小洞的氣球,漸漸癟了下去。
随之出現的,是愈演愈烈的心跳聲,夾雜在喧嚣嘈雜的酒吧環境中,在時缈的耳中格外清晰。
“妹妹,你搞搞清楚,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許鈞聞身旁的人被她的質問逗笑,指了指時缈身後的室友:“你室友,想要我哥們兒的電話,被拒絕之後,攔着人不讓走,明明我們才是受害者好吧小妹妹?”
“??”
時缈回頭看向室友。
這才發現,室友的表情并非是被人欺負了之後的委屈和控訴,而是搭讪失敗後的羞憤。
迎着許鈞聞玩味的眼神,時缈有些慌亂,但又強撐着不想讓對面這兩個男生發現,嘴硬地強詞奪理:“那,那又怎麽了?她就是想搭個讪而已,你們吓唬她幹什麽?”
“蒼天作證,我們可沒吓唬她!”
“我看見你擡手了!說不定你是想推她或者揍她呢!”
“喂喂喂妹妹,這樣說話可就不講道理了啊。”男生被時缈氣笑,指了指她們身後的舞臺,“馬上到我們表演了,上臺晚了可是要扣工資的,我只是想讓你的朋友給我們讓讓路而已。雖然我看起來可能長得不像什麽好人吧,但是也還不至于跟個小姑娘動手吧。”
好吧。
的确是她誤會人家了。
時缈心虛地擡手揉了揉小巧的鼻尖,後知後覺的尴尬席卷了全身。
可這也不能怪她吧!這裏可是酒吧,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擔心萬一真有猥瑣男對她室友動手動腳也不是不合理吧!
被許鈞聞一提醒,時缈也想起來了他們初遇時的情況。
那時候她是真的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個人就敢在酒吧裏和兩個陌生男性對嗆。
現在想想,得虧是她運氣好,碰上的是許鈞聞他們。
如果真是來找茬的小流氓,她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安全脫身。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呗。”
時缈小聲反駁。
“我聽說你只簽了兩期的合同啊,”時缈不想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支着下巴,“行李什麽的都收拾好了嗎?”
“怎麽,這麽期待我走啊?”
許鈞聞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
時缈瞥他一眼:“起碼,我們不用提心吊膽藏着掖着了。”
“提心吊膽藏着掖着的一直都是你,哪兒來的‘我們’。”
許鈞聞哼笑:“我這個前男友就那麽上不了臺面拿不出手是吧?”
“說這種話有什麽意思嗎許鈞聞。”
時缈的火氣忽然冒了上來。
她從始至終的想法也都是為了不要給許鈞聞添麻煩,她見過許鈞聞為了一手新歌廢寝忘食晝夜颠倒的樣子,也知道他在成名之前吃了多少苦,即便他們分手了,時缈也依然希望許鈞聞好,因此她不想讓許鈞聞好不容易得到的聲譽、榮耀因為她的出現而沾染上流言蜚語。
怎麽到底許鈞聞這裏,就變成她不識好歹了呢?
時缈站起身,精致的小臉板着:“随便你吧大明星,反正該道的謝我也道過了,你自便,我上去休息了。”
轉身離開的路被人攔住。
“時缈。”
許鈞聞跟着她的動作起身,攔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一只手撐在料理臺上,一只手按着她的頭頂:“剛才人家都快欺負到你臉上了你倒是一聲不吭的,就會跟我發脾氣是不是?”
時缈愣了一下。
“給那種人留着面子幹什麽?”
許鈞聞揉了一把她的頭發:“以後該發脾氣的時候就發脾氣,天塌下來我給你頂着。”
幹什麽啊這個人……他們兩個現在什麽關系啊要來給她頂着。
時缈擡眼看他。
迎着她的目光,許鈞聞低笑一聲:“別想太多啊,我這人就是比較善良。”
“況且,別的地方暫且不說,就這個節目組裏,能跟我拍桌子發脾氣的人可就你一個,要是任哪個阿貓阿狗都能來欺負一下你,顯得我的地位也太低了。”
“所以,多出息啊,你現在可是站在節目組食物鏈頂端了,我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