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樣可以了嗎?寶寶
第31章 這樣可以了嗎?寶寶
一時無話, 許風擾企圖逃避,裹上浴巾後被扶着往外走人,還沒有徹底坐下, 就先将柳聽頌推走, 其餘的事她一個人也能解決,堅決不需要對方幫忙。
柳聽頌沒有強求, 知道她心裏變扭,拿了衣服又往浴室走,腳步莫名有些急切。
不等片刻, 水聲又一次響起。
許風擾坐在床邊, 不知在想什麽, 好一會才擡手揉了揉耳朵,繼而慢吞吞地擦拭。
新取來的病服疊放在床腳, 骨節分明的手探出, 抓住布料後, 一件又一件地往身上套。
周圍越發安靜, 彎月從薄雲中擠出, 更遠處的燈紅酒綠與醫院無關, 被欄杆隔絕在外, 晚間又打掃過的走廊無人,只有濃郁的酒精味道。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又停下,被重新放到一邊。
許風擾半躺回床上,伸手将薄被拉扯,直至蒙到腦袋,将自己完全蓋住。
滾燙的溫度終于下去了一點, 許風擾擡手捂住自己的臉,大力搓了搓, 不知是為了降溫,還是将那殘留的感受壓下去。
腦子依舊渾渾噩噩的,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并湧來,叫人無法理清半點,只能這樣擱置着。
裏頭的水聲暫停片刻,淡淡奶香又湧來,是許風擾剛剛用過的那一款沐浴露。
許風擾低了低腦袋,又從掌心聞到那熟悉的奶味。
思緒還在亂。
薄被不能将燈光完全隔絕,讓許風擾陷進灰蒙蒙的空間裏,曲折的腿越發往回收,好像個脆弱小孩躲在被褥裏,縮成一團,抱住自己。
好煩。
熟悉的感受又湧了上來。
她撓了撓腦袋,已被吹幹的發絲被揉得淩亂。
她之前并不喜歡将頭發一次吹幹,特別是燥熱的夏季,總喜歡留一半潮濕,若有風吹來,便偷得些許清涼,可此刻卻因腦震蕩的緣故,一點也不敢亂來。
于是許風擾将煩悶的原因歸結于此。
該死的腦震蕩。
她又撓了一把腦袋,突然開始尋思着換個發色。
海王紅?
淺灰藍?
好像粉色也不錯。
她煩起來就想折騰自己,現在身上沒有痣了,她就想搞頭發,剛想完發色,又覺得那些傷口非常不順眼,忍不住伸手想扣。
——嘭!
幸好這時有房門聲響起,是柳聽頌洗好澡走出來。
許風擾收回手,将被子拉扯得更高,完完全全遮住自己,像座鼓起來的小山堆。
柳聽頌自然是瞧見了,卻沒有多說什麽,自顧自地走到另一邊。
許風擾等了片刻,才慢慢将被子放下,偏頭看向另一邊。
陪護床被擺在不遠處,用一道白簾隔開。
所以,許風擾只能瞧見一道被白簾映出的影子,像幼時的皮影戲,妙曼輪廓清晰卻始終隔着距離。
那人已擦拭幹淨,彎腰将衣服拿起,曲身時,那截細腰顯得更細,如同風吹彎弱柳,窸窸窣窣的聲響環繞。
許風擾毫無偷看的心理負擔,甚至有點理直氣壯,反正她剛剛已被對方看了個徹底,現在只是報複回來而已。
柳聽頌撩起發絲,将它撩至肩頭一側,無意翹起的些許,連絲絲縷縷映得清楚。
明明其他都已經看遍,可許風擾還是因為這一縷發絲,挪開了視線。
随手搭在床邊的浴巾掉落在地,柳聽頌沒有理會,反倒拿起吹風機。
周圍的潮濕霧氣還未徹底消散,奶香依舊,不僅沒有淡去,甚至更加濃郁,夜風吹起窗簾,送來些許涼意。
等許風擾再回過神,那人已掀簾而走出,聲音已如平常一般,未露出半點異樣,溫聲就問:“困了嗎?要不要睡覺了?”
許風擾扯下一點被子,也不說話,只是擡眼瞧她。
柳聽頌沒有得到回答,便幾步走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又道:“要不要抹點精油?你這頭□□了幾次,毛躁得很。”
按理說,精油應是頭發半幹時就該抹上,但這段時間顯然已經錯過,只能以此彌補。
許風擾沒說話,她就當默認,取過精油瓶子,擠入掌心,揉搓于指間後,才一點點抹在許風擾發絲。
那人就杵在那兒,既不阻攔也不配合,像個石頭一般。
自那夜後,柳聽頌就重新換了睡衣,墨綠色睡裙變成杏色襯衫、長褲,扣子被系到最頂上的一顆,發絲垂落間,将之前的牙印遮掩大半。
許風擾微微偏頭,避開劃在臉頰的碎發,還沒有消散的煩悶又湧了上來。
莫名其妙的煩。
總是突然出現,然後再也壓不下去。
那人擦拭得細致,比對待自己時認真得多。
溫涼指尖從發根穿到發尾,毛躁發絲逐漸變得乖巧又服帖,
“柳聽頌,”許風擾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
“嗯?”另一人溫聲回應。
“橙子她們今天來過,”許風擾又一次提起這件事,明明之前就提前說過,剛剛也曾提起,可現在卻又重新說了一遍。
“我知道,”柳聽頌沒有厭煩,再一次回答她。
許風擾顯然沒有丢失記憶,之所以再一次提起,自然是有事要說,是關于今天下午,橙子她們提到的那些。
這些事不能拖,從柳聽頌回來後,她就一直在想着怎麽開口,只是後面被洗澡這事轉移了注意力,一直拖到現在,如今再不提,恐怕就要拖到明天了。
“你給橙子買了輛車?”她直白開口,沒有半點委婉。
柳聽頌停了下,才“嗯”了一聲表示回答。
“錢也還給小野了?”
柳聽頌又“嗯”了一聲。
“那兩個狗仔是你讓人封殺的?”
柳聽頌依舊同樣答應。
許風擾抿了抿唇角,沒想到對方的回答會那麽簡單,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倒是威風得很。”
嘲諷的語氣帶着幾分陰陽怪氣。
柳聽頌放下精油瓶,依舊側坐在她床邊,溫聲就道:“不是威風,是我應該做的。”
話音剛落,許風擾就擰起眉頭,說:“我自己會處理好,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柳聽頌眉眼舒展,語氣依舊柔和:“生氣了?”
“沒有,”許風擾否認,可不到一會,她又補充道:“我氣的不是這件事。”
就是在生氣,但不是因為這件事。
柳聽頌點了點頭,又道:“你不氣我瞞着你、擅自處理那些事,但氣我剛剛親你?”
許風擾敏銳地察覺不對勁,立馬将話題轉回:“你很有錢是嗎?閑得沒處花。”
柳聽頌笑了下,尾音上挑,短短一句話也能繞出千回百轉的調子:“沒多少錢,但如果是給寶……”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許風擾踹了一腳。
剛剛沒能炸起來的毛,現在又膨起來,許風擾當即就兇道:“柳聽頌你再喊一個字試一試?!”
之前沒被阻攔的稱呼,現在反倒不行了。
若被不知情的人瞧見這一幕,指不定覺得許風擾是怎樣的喜怒無常,但可惜無旁人能得知,唯一經歷這些的柳聽頌不曾生氣半點,還将她踹出被子的左腿擱在自己大腿上。
柳聽頌好脾氣地改了稱謂,重新說道:“錢不算多,但都可以給你花,如果不夠……”
她笑了下,漂亮的眼眸只倒映着許風擾一人的身影,語氣更柔:“那我努努力,再多賺點。”
分明是好話,卻将許風擾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在意的明明是另一件事,卻被柳聽頌曲解成這樣,還歪出了別的答案。
答不對題,答得再好也是零分,沒見過那個學生谄媚一下考官,就能得滿分的。
許風擾又是一踹,将這人的腿踹得晃了下,卻還覺得不解氣,憤憤道:“誰稀罕你的錢,我又不是不能賺!”
她現在一場演出費七位數了!
笑意從眼尾散開,一雙眸子水濛濛的,裏頭是能淹死人的溫柔,她就這樣輕輕柔柔地順着許風擾的話,既是嘆息,又帶着感* 慨,哄道:“是啊,我們寶寶現在可厲害了。”
這個稱呼又一次出現,垂落在身側的手不禁收緊,拽住床單。
但奇怪的是,之前的感受并沒有濃烈,反而是另一種感受湧出,有些酸澀,也談不上難受,只是許風擾從來不曾經歷過,所以感到很陌生。
就好像心髒變成了海綿,被泡進檸檬水中,吸住汁液後又撈出,用力擰起來,然後再慢慢放入溫水中,沉于最底部,冒出些許欣然。
如若是其他人,或許會知道這種感受是什麽,為什麽會發生。
但對從來沒有被親人肯定過的許風擾而言,很陌生,陌生到有些膽怯,讓人無措。
柳聽頌仍那樣看着她,眼眸中的冰雪融化,變作可以包容一切的水,将許風擾往裏頭淹。
“你一直很厲害,”她再一次重複,語氣肯定。
床單被揪出繁瑣花紋,手背青筋鼓起。
最後只能讓許風擾憋出一句:“下次不要再這樣了,橙子不缺摩托車……”
“我知道。”
柳聽頌這一次沒有等她說完,并補充道:“小野不缺這點錢。”
許風擾抿緊唇角。
“但是我想表現一下,”柳聽頌就這樣輕易地說出來,十分坦然且直白:“我想和你身邊的朋友讨個好。”
這就像剛談戀愛的時候,要請女朋友的閨蜜吃飯、喝奶茶,只是柳聽頌更大方一點,直接送了輛摩托車而已。
要說的話就這樣被堵了回去,許風擾被打得節節敗退,丢盔棄甲,徹底失去反攻的機會,只能宣告這一次的失敗。
許風擾扯過被子,一下子遮住自己,剛剛的小山丘又一次出現在柳聽頌面前。
柳聽頌顯得愣了下,繼而哭笑不得。
倒是給她找到了一個新的逃避方式了。
她伸手扯了扯被子,那人就拉得更緊,連頭頂都瞧不見,徹底捂在裏頭。
柳聽頌沒辦法,只能輕扯兩下,連忙哄道:“別一直捂着,等會憋得難受。”
許風擾不說話,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回答。
柳聽頌又扯,說:“讓我看看之前那些傷疤,剛剛好像淋到一點。”
這也不能怪她,那些被玻璃劃過的傷口細小又密集,即便再小心也沒有辦法避開,更何況許風擾後來的閉着眼搓洗。
“不要,不管它,”被子裏終于傳來悶悶的聲音。
反正已經結疤,即便被水泡過又能怎麽樣連消毒都沒有什麽用,看了也不會好得更快。
柳聽頌想了下,再扯了兩下,說:“那我們不聊了,關燈睡覺好不好”
那人就答應了一聲。
柳聽頌想笑又不知能不能笑,只好擡腿上床。
這兩天她們都是睡在一塊的。
床咿呀響了一聲,那人突然将被子扯下來,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柳聽頌不由疑惑。
許風擾便伸腿抵住她的腿,說:“不行。”
“嗯?”柳聽頌很有耐心地看着她。
許風擾也知道自己奇怪,又解釋道:“換衣服,我不喜歡這套。”
雖是解釋,倒還不如說是強勢的命令,眉眼間寫着不容反駁的堅決。
穿來睡覺的衣物就兩套,除去這一套,便只剩下那一件睡裙
柳聽頌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緒不明,只問了句:“你喜歡那一件”
許風擾又不說話了,腳還抵在她腿側,态度很明顯。
柳聽頌便起身,緩步走去旁邊。
襯衫與長褲被丢在床上,被擱置的睡裙終于被取出。
一陣窸窣的衣物摩擦聲。
片刻之後,柳聽頌又走回來。
墨綠色的睡裙,些許褶皺在燈光下,泛起波光粼粼的感受,過分往上的裙擺,随着走動,露出勻稱白淨的長腿,恍惚間,還以為這人在T臺走秀,可她的終點卻是許風擾。
許風擾還抱着被子,腦袋壓在堆疊的被褥上,定定地瞧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人還未站住,許風擾便開口:“這個不好看。”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能說出這樣違心的話。
她小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蓬松的白發翹起一縷,微微搖晃,看起來像只乖巧的大型犬,但開口卻惡劣:“換掉。”
擅作主張的事情被輕巧掀過,卻不代表另一件事能被敷衍過去,還記得浴室裏的那一遭,另外添上白天被打趣的事,心裏憋着氣,故意折騰柳聽頌。
那人由着她,一點沒猶豫,轉身就又去換。
不過幾分鐘,那人又走回來。
許風擾擡起眼看她。
扣子仍扣到最上面,不曾因為反複換衣服而疏忽。
可許風擾卻說:“感覺更喜歡前面那一套。”
柳聽頌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轉身。
祖宗的脾氣不好惹,從白天到晚上沒一個如意,心裏的氣越憋越多,要是不找個法子折騰人,恐怕今晚又得記恨上。
墨綠的睡裙又一次出現,随着腳步聲,逐漸走到床邊。
許風擾眼神亂晃,終于冒出些許心虛,但還是猶豫着說:“不、不喜歡。”
還沒徹底消氣,打算再折騰兩回。
可另一人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轉身就走,反倒笑了下。
底氣不足的許風擾擡起腦袋,與之對視。
“那你喜歡什麽?”柳聽頌笑盈盈地問道。
“剛才那一套,”許風擾試圖嘴硬。
“剛剛不是說不喜歡嗎?”柳聽頌依舊那樣,好像沒有半點生氣。
“現在喜歡了,”許風擾根本不管自己有多離譜。
“哦……”拖長的語調像是恍然,又是戲谑。
許風擾還想堅持,咬牙想要說什麽,卻見那人擡手,纖長手指往吊帶一勾一推。
墨綠的絲綢睡裙滑落在地。
許風擾瞳孔放大,原本拽在手中的被子也松開。
那人卻似笑非笑地開口:“我覺得你可能更喜歡這樣,對嗎?”
風吹起窗簾,簾腳輕輕搖晃。
被翻來覆去折騰的人終于上了床,卻不着急躺下,反倒跨坐在許風擾的大腿上,雙臂勾住她脖頸。
“這樣可以了嗎?寶寶。”
過分撩人的聲音落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