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脫吧
第29章 脫吧
次日, 醫院。
燃隕三人如約而至,不需要旁人招呼,自個就搬來板凳, 繞着許風擾坐了一圈。
“我天, 你可真是吓死我們,你知不知道你前兩天就和傻子似的, 說什麽都點頭,”楚澄一如既往地誇張。
許風擾翻了個白眼,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塞了一口蘋果泥, 只得低頭看着懷裏小孩, 苦笑道:“昭昭, 姨姨真的吃不動。”
這小孩是紀鹿南的崽,和另一個母親姓, 大名楚明昭, 小名昭昭, 今年剛三歲, 頂着個淩亂麻花辮, 短腿短手, 被養得肥嘟嘟的, 咧嘴一笑就露出酒窩,尤其可愛,經常被紀鹿南帶出門玩,是燃隕幾人看着長大的小孩。
她上次就跟着紀鹿南來過一回,眼眶紅紅地抱着許風擾哭,嚷嚷着阿風姨姨千萬不能變傻子, 惹得本來還在擔憂的三人樂了半天。
昨夜聽紀鹿南說要來看許風擾,生怕媽媽不讓她去, 一大早上就抱着個小熊,蹲在門口守着紀鹿南。
可還沒等到紀鹿南出門,她就先打起瞌睡,為了不讓小孩失望,原本約定下午三點出門的幾人,愣是拖到五點多、昭昭睡醒後才到醫院。
這一進屋,昭昭就抱着蘋果過來,要給許風擾挖蘋果泥,說多吃水果,身體才會好。
許風擾向來慣她,當即就笑眯眯地将人抱在懷裏哄,只覺得這腦袋不暈,腿也不疼了。
可是小孩的力氣太小,這挖蘋果挖得實在慘不忍睹,許風擾每回都得閉着眼,才能将勺子裏的東西咽下去。
旁邊的三人憋着笑,幸災樂禍得不行。
“姨姨吃飽了,謝謝我們昭昭,”許風擾再次出聲,試圖逃避。
小家夥還握住鐵勺在奮鬥,聽到這話,擡起腦袋就眨眼,像個小大人一般開口:“不行,姨姨要多吃點,多吃點才能好。”
楚澄還在旁邊煽風點火,接道:“對啊對啊,昭昭寶寶加油,我們昭昭最乖最可愛了。”
這話音剛落,許風擾就又被塞了一口氧化後的蘋果泥,那味道也不能說不好,就是一咬一口泥,一咬一口果粒,口感特別複雜。
樂得楚澄偏頭,壓在況野肩膀笑。
最後還是紀鹿南有點良心,把崽子抱起後,哄了幾句再交給保姆,讓她帶到門外玩。
等房門一關,這幾人臉上的笑意一淡。
楚澄裝模作樣地四處看,壓低聲音道:“你家那位不在吧?”
“什麽叫我家,”許風擾下意識反駁,又道:“她有事出門了。”
嘴上是否認,但楚澄連名字都沒提,她就知道是誰了。
楚澄一下子就笑起來,調侃道:“是是是,不是你家的,你是她家的行了吧”
氣得許風擾扯起被子,一腳就踹過去,力度一點不輕,差點扯到自己的另一條腿。
楚澄登時“哎喲”一聲,再往況野身上一倒,大獅子裝起林黛玉,掐着嗓子道:“這是哪裏學來的壞毛病好的不學,盡學會踹人了。”
許風擾不好說這習慣是怎麽養出來的,只能又補了一腳,笑罵道:“你再說兩句,我就把你踹出去。”
楚澄嘴比腦子快,當即就道:“喲,是滿脖子吻痕的那種踹出去嗎?”
許風擾一愣,下意識道:“什麽玩意?”
床邊三人露出笑眯眯的吃瓜模樣。
楚澄先開口:“不知道是誰,晚上住院前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脖子上就色彩斑斓的。”
許風擾表情一僵,驟然想起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況野接上:“一點沒遮,領口大開着,我們還以為你是故意在顯擺。”
紀鹿南也沒放過她,笑呵呵道:“你想顯擺我們理解,但你也不能當着孩子的面……”
“昭昭還以為你脖子受傷了,回去的時候纏着我問,是不是和你打架的那個壞人咬你脖子了,紅成這樣。”
要是只有楚澄三人瞧見也就算了,可是還有個小孩,許風擾耳朵驟然紅起,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意外……”
愣是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就這樣,楚澄三人還不肯發過她,那天許風擾暈沉沉的,怎麽打趣都呆呆愣愣,像個木頭人似的,現在終于有點反應了,可不使勁打趣。
“什麽意外能一脖子吻痕啊,能不能也給我意外意外,”楚澄還特意咬着字句強調。
況野最愛補刀,又說:“還挺激烈的,連咬帶啃。”
“哎呀哎呀,你們別說她了,”紀鹿南突然開始勸,緊接着話音一轉就道:“我們阿風也是很棒的,沒白給人家咬* ,也咬別人了。”
楚澄連忙點頭:“哎對,給人喉管那邊咬了一大口,哇塞,那嘴不知道要張多大,才能咬那麽大一口。”
況野再補:“嘴也咬破了。”
“對對對,咬得那個激烈啊,”楚澄瘋狂點頭。
許風擾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那耳朵越來越紅,和滴血似的。
咬的時候沒多想,還帶着點報複似的洩憤,這下倒好,反成了楚澄三人笑她的把柄。
許風擾沒辦法反駁,只能仍由她們笑,暗自惱了下,柳聽頌怎麽平常不出門,偏這會出門,讓她一個人被笑。
大家鬧了好一會,終于在許風擾要急眼前停下。
楚澄笑得臉頰酸,揉着自己的腮幫子,極力板起臉想說正事,又忍不住笑起,只能分外別扭道:“你家那……”
話還沒有說完,許風擾擡眼就瞪。
楚澄只好改口:“聽頌姐給我買了輛摩托車。”
許風擾一愣,下意識道:“你那駕照還沒扣完分”
上次那危險駕駛,她以為楚澄的摩托車駕照已被扣下,正尋思這怎麽補償她呢。
楚澄臉色一黑,憋屈道:“還、還剩一兩分呢。”
郊外那截路沒有攝像頭,她僥幸不用重考,但這段時間都不打算騎摩托車了,省得一不小心就扣沒了。
許風擾答應了聲,又想起她說了什麽,詫異問道:“柳聽頌給你買什麽了”
楚澄白眼一翻,加重語氣道:“杜卡迪!”
“前兩天早上,她打電話叫我下樓,我一下去,這車就擺在我面前了,說是感謝我幫她追到照片。”
話是這樣說的,可楚澄心裏門清,自己就懵懵懂懂地跟着許風擾往前,根本沒出什麽力,甚至連傷都沒傷到哪裏,柳聽頌這謝禮,多半還是因為許風擾。
而且在電話裏,柳聽頌雖語氣溫和,但話裏話外都是這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沒必要這樣冒險,暗示她下次不許帶許風擾這樣瘋。
她能想到的事,許風擾自然也能想到,唇間笑意淡去,眼眸也沉了沉。
況野在這時接道:“你那車已經修好了,聽頌姐連着之前十五萬和修車錢一并轉給我了。”
她們關系雖好,但這方面一向是明算賬,以免出現旁的矛盾。
她想了想又道:“那兩個狗仔已經被人趕出S市了。”
那兩人的面包車是拖到了她的修車廠中,無法修好後,她自然是要聯系兩人,商量怎麽處理,于是因此得知兩人的去向。
說完這些,她們便陷入沉默,這些事其實挺鬧騰的,若要扯起來,因确實在柳聽頌這兒,她要感謝楚澄也正常,可她和許風擾又有那麽些糾葛,而且這事是許風擾與楚澄自願的,柳聽頌在此之前并不知情。
她們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是,索□□給許風擾處理。
許風擾沉默了下,最後只是擺了擺手,沒好氣道:“她有錢沒處花,你們收着就是。”
楚澄三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
倒也不真缺這點錢,主要還是許風擾的态度。
現在看來,她和柳聽頌恐怕真有點戲。
這事就此結束,衆人又聊起昨夜的綜藝,對此結果都無太多詫異。
外人都以為柳聽頌與燃隕樂隊是第一次合作,所以将期待值拉得很低,甚至滿是質疑。
可只有她們自個知道,柳聽頌與燃隕樂隊的牽絆有多深,成立與剛開始的磨合,都有柳聽頌參與其中,即便分開許久,也難掩其中默契。
而且她們還取了個巧,将樂隊初成立時創作、卻因各種原因不能發表的譜子搬出來,對其進行了些修改完善,兩個原因疊加,這才達到這種效果。
說到這兒,紀鹿南突然露出一絲難色,道:“你那屋子可能暫時回不去了。”
許風擾頓時懵住,她今兒已問過醫生,說她過兩天就能出院了,怎麽現在就有家不能回了
紀鹿南當即解釋:“你那小區安保太差,當時直播中又露出不少畫面,我剛剛突然想起來,帶着昭昭過去看了眼,底下蹲着一堆狗仔。”
許風擾這下是真苦了臉。
她不是沒錢買更好的房子,但因少年時的經歷,對這種老舊的居民樓有一種莫名的依戀,當年掙到錢後,第一時間就買下這屋子,花了大價錢做隔音也舍不得搬,可現在反倒成大麻煩。
楚澄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吐槽:“早就讓你換房子了,你偏不聽,那破小區連個電梯都沒有,每次過去還得爬半天,還有那老保安,給包煙就樂呵呵放人進去了,有啥用”
因綜藝的緣故,燃隕樂隊現在又成了風口上的香馍馍,哪個狗仔不想來蹭一蹭
而且許風擾的住址還那麽好查出,不蹲她蹲誰
想到這兒,許風擾好久沒疼的腦袋,現在又疼起來了。
三人見狀,都讓她去自己那邊暫住一段時間。
可許風擾嫌不自在,一直沒松口答應。
窗外月升日落,夜風吹來,将合攏窗簾吹起。
自那夜暴雨後,S市終于涼快些許,不再是燙得連穿着鞋都嫌燙腳的悶熱。
不到十點,醫院就陷入安靜中,探病的人都被驅趕,大部分病房也熄了燈,早早睡下,只有些許還亮着。
許風擾前兩天就鬧着要洗澡,可她當時頭暈,腿腳又不方便,而且身上還有被玻璃劃破的細小傷口,柳聽頌怎敢讓她洗澡只是每天晚上拿濕布幫她擦一遍。
今兒實在挨不住了,無論柳聽頌怎麽說,許風擾都堅持要洗。
最後兩人拉扯了半天,終于讓柳聽頌松口,但前提條件是她得幫忙。
許風擾本來有些猶豫,可那麽多天了,她實在不舒服,再加之那點潔癖,一咬牙就同意了。
微黃的燈光照亮狹窄浴室,潮濕的熱氣中門縫冒出,缥缈如霧氣散開。
許風擾坐着塑料凳子上,還穿着那套藍白條紋的病房,沒有半點洗澡的雀躍,反倒恹恹地耷拉着眉眼,看着對面。
這兒用的是熱水器,得先将冷水放出,再調熱水。
因出門辦事的緣故,柳聽頌還穿着襯衫,眼下便将袖子挽起,一手拿着花灑,一手試探水溫,直到調到适宜溫度。
她才擡頭看向許風擾,輕輕說了句:“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