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它冷笑着,像是對流言蜚語的嘲諷
第28章 它冷笑着,像是對流言蜚語的嘲諷
晚上八點。
早早等在屏幕前的女孩擰着, 手中的遙控器被按了一次又一次,反複退出又返回,卻依舊沒能看見自己期待的視頻。
她氣得抱怨了句:“怎麽回事啊這個破節目!”
旁邊的母親實在瞧不下去, 出聲斥道:“你這是做什麽, 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就知道在這裏按來按去,按了半天也沒個聲音出來。”
女孩嘟了嘟嘴, 不耐煩道:“做完了做完了,早就做完了,一天天就只知道做功課。”
她又哼:“我是在等燃隕樂隊的綜藝。”
聽到燃隕, 母親的眉頭明顯皺起, 又斥道:“我早就說過了, 讓你少看點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怎麽就不會聽。”
下意識要争辯的女孩剛張口, 已經按成習慣動作的手又是一點, 音樂聲突然出現, 等待已久的最後一期如約而至。
女孩差點樂得蹦起, 拽住她媽媽的手臂就道:“媽你快看你快看, 你最喜歡的柳聽頌是這一期的特邀嘉賓。”
剛剛還在抵觸的母親眼睛一亮, 直接放下手機, 忙道:“哪呢哪呢,柳聽頌在哪裏呢!”
————
另一邊,柳聽頌的助理梨子也将綜藝打開。
那天光顧着和聽頌解釋誰誰誰,讓她都沒法仔細看直播,今天特地來補。
雖然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甚至得知聽頌姐可能和許風擾有些糾葛, 但她一向分得很清,工作是工作, 追星是追星,屏幕裏和屏幕外就是兩個世界,這也是她能長期跟着柳聽頌的原因之一。
看着燃隕成員之間看似互相嫌棄,卻十分親昵的互動,她咬着薯片笑出聲。
“好了好了,下一個問題。”
視頻中的張導舉起牌子,将還在打鬧的燃隕打斷,咳嗽兩聲就道:“燃隕裏面誰最戀愛腦!”
這本來是個毫無争議的問題,就連不怎麽熟悉燃隕、只是當個消遣看的網友都能提前給出答案,最戀愛腦的名號,必須要給還在上升期就毅然結婚、鬧得沸沸揚揚的紀鹿南。
可視頻裏頭,就許風擾堅定不移地指向紀鹿南。
而況野和楚澄擡着手,一下轉向許風擾,一下看着紀鹿南,好半天沒能做出決定。
紀鹿南自個倒好抉擇,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擡手指向許風擾。
彈幕瞬間冒出一片問號。
在這個艱難抉擇的時刻,許風擾咬着牙強調:“到底誰才是那個妻管嚴!”
她快速道:“是誰出去玩,兜裏就剩下十塊錢,外面買瓶可樂往冰杯裏倒,剩下一半還要揣回去給閨女”
在這堅定有力的論據下,楚澄、況野終于将手指向紀鹿南。
紀鹿南嘴唇碾磨,想說些什麽又說不出來,表情有點憋屈,居然還有些不服。
哪怕是已經看過一遍的梨子,也忍不住笑起來,可笑過之後,她又忍不住看向許風擾。
戀愛腦嗎……
她怎麽感覺比起許風擾,聽頌姐更像戀愛腦。
梨子腦海中驟然浮現出幾個畫面,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她想起那日拍攝結束後,酒醉的柳聽頌不肯回家,執拗地一遍遍重複要去找許風擾。
當時她便覺得不對勁,聽頌姐的酒品一向很好,怎麽這一次卻鬧起來。
可她拗不過柳聽頌,只能帶着她驅車趕過去,心裏一點底沒有,生怕許風擾把她們一起趕走,畢竟在直播的時候,她就看出許風擾對聽頌姐的态度不同,莫名有些針對。
幸好柳聽頌沒讓她上樓,要求她必須在樓下等着。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終于瞧見柳聽頌下樓,可這下樓的方式……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見許風擾将聽頌姐打橫抱起,公主抱下樓。
她當時沒能控制住,一下子就張大嘴。
當事人反倒平靜,輕手輕腳地将阖眼睡着的柳聽頌放入後排,關上車門後,才看向她。
當時的樓下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亮起,許風擾的精致面容隐在半明半暗光線中,襯得膚色更蒼白,銳利的輪廓也柔和下來,加之略顯淩亂的發絲、寬大短袖,便顯得頹唐且沉郁。
這讓長期在娛樂圈工作、見慣美人的梨子都不禁一愣,暗想那些超話中的照片還是拍得太差,連真人的一半姿色都沒拍出來。
而許風擾不在意她的愣神,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些注視,一手搭在車門,一邊低頭看她,碧水眼眸比璀璨寶石更蠱人。
沒有輿論中盛氣淩人,她垂着眼,輕聲開口:“麻煩你再把她送回去。”
“她喝完酒後會頭疼,又不愛喝解酒湯,你可以買兩瓶酸奶,要草莓味的,她喜歡這個。”
“她剛崴了腳,扶她上樓的時候小心一點。”
“我之前給她噴了點雲南白藥,如果還嚴重的話,記得帶她去醫院拍個片子,勞煩你費心一點,仔細盯着她,免得她又逞強、假裝沒事,不肯去醫院。”
“家裏沒有冰袋的話,可以用外賣軟件點幾個冰杯,正好和酸奶一起送過來。”
“她這人嬌氣的很,每次穿高跟鞋都會磨到後跟,你下次可以提前準備幾個防磨貼。”
她一句句耐心囑咐,直到覺得沒有遺漏後,才掏出手機,将自己的二維碼擺出來。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什麽事你可以随時聯系我。”
她又加重語氣強調:“如果她不願意去醫院的話,你和我說,我有辦法解決。”
其實私加其他藝人聯系方式這事并不合規矩,但許是那時的許風擾太迷惑人,梨子拒絕的話都到了嘴邊,卻沒能完整說出,鬼使神差地掃了碼。
申請好友的請求一通過,許風擾就先轉了一千過來。
金錢的刺激讓梨子瞬間清醒,連忙擺手,慌張拒絕:“不用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
可許風擾卻仗着身高,伸手點向她屏幕,直接替她收下。
“你就告訴她,是我讓你收的,她不敢、”許風擾停頓一下,換了句話:“她不會為難你的。”
之前的一幕幕已足以證明她們之前的親昵,梨子表情糾結,還沒有想好該怎麽拒絕,就瞧見屏幕上方閃過一條消息。
聽頌姐:收
她急忙将手機屏幕往回收,結結巴巴就道:“那、那行,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你說的我都記住了,”她趕緊補充了一句,餘光窺向旁邊,裏頭的女人還是之前的那樣,完全看不出來在裝睡。
而做賊心虛的梨子,整個後背都冒出細汗。
幸好許風擾沒有多說什麽,只溫和說了聲謝謝。
梨子不記得那時的自己是怎麽上車,又怎麽啓動的,直到她回過神往後視鏡看時,許風擾還站在原地,靜靜看向這邊。
而後排的柳聽頌終于“醒”了,
她拿過梨子的手機,看着兩人的聊天界面,不知是何情緒地冒出一句:“我還沒加上呢……”
梨子脊背繃緊,完全不知該說什麽。
最後柳聽頌又将這一千塊轉給自己,然後又發了兩千給梨子。
梨子不知道這一千到底有什麽區別,只能捧着手機,看着這莫名其妙就白得的兩千塊,想哭又想笑。
記憶回籠,屏幕裏的聲音依舊,梨子的注意力被強行拉扯回。
再看向屏幕,往日覺得甜得發齁的野風CP,現在滿是充滿純友誼的氣息,完全磕不起來一點。
說好屏幕內外分得很清呢,梨子眼前突然一片灰暗,看着那些還在不斷刷着CP名的前同好,扯起唇角,冷冷一笑。
你們這些邪門CP遲早要跪地痛哭,後悔自己在亂磕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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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竹是柳聽頌的多年老粉,如今在柳聽頌超話中擔任一個小管理,上次因工作,無奈錯過了直播,讓她滿心懊悔,今天早早就拿出應援棒,死死守着屏幕前。
即便正主已經親自發博誇贊了許風擾,但她還是聽到不少小粉絲的嘀咕,說那許風擾根本就不是害羞,明明就是故意在給我們柳姐甩臉子,是我們聽頌姐人好,才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簡竹聽來聽去,也不知該相信誰。
畢竟在粉絲眼中,偶像都是脆弱又善良,天天吃虧,需要粉絲幫忙支援的薄弱白瓷,萬一是聽頌姐被人三言兩語蒙騙了呢
簡竹一臉冷肅,直接将進度條調到柳聽頌出現,繼而把速度調成0.5倍速,她要用人眼放大鏡,把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能欺負我們聽頌姐!
可沒到幾分鐘,她的表情就開始變得複雜,滿是困惑。
她現在是百分之百肯定、千分之千确定,許風擾确實對她家天後擺臉色了!
柳聽頌一來,她就避開,讓前輩椅子是沒問題,但怎麽有一種避開豺狼虎豹的慌忙
打個招呼也走神,叫前輩的時候一點也不尊敬,甚至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導演問問題的時候,她不是躲開視線,就是閉眼休息,最後還往衛生間跑。
可讓她感到無比困惑的點是,相對于許風擾的逃避,柳聽頌反而幾次主動貼近,眼尾餘光更是粘在許風擾身上一般,對方一走,她整個人都恍惚了,連回答問題都敷衍起來,只說句對不起大家,原諒她暫時不能回答。
以她多年老粉的直覺,柳聽頌剛開始的回答肯定不是這個,只是因為許風擾離開,她才一下子變了口風。
惹得簡竹心裏像被貓撓了一樣。
所以姐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隐退啊啊啊!
她急得要發瘋,明明發現那麽多問題,可擡眼看向彈幕,卻是一片刷屏的誇誇,很是風平浪靜。
簡竹默默後靠向座椅,在此刻竟有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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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在普通觀衆心中,最主要的還是之前被掐掉直播的創作部分。
節目一放出,有不少人直接将進度條拖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滿心期待地看着。
因剪輯的緣故,許多繁瑣的內容被删去,觀衆還以為節目組還會像之前那樣,故意剪出許多矛盾點,甚至有意讓兩邊人争吵起來。
記得裏頭有一集就是,某一樂隊的鼓手,因音樂理念不合,當場摔門而出,嘉賓等人紛紛出門尋找。
最後一群人在樹林中席地而坐,嘉賓聊起自己剛開始做音樂的困難,鼓手聊起她曾經的夢想,最後兩人和解,以此為靈感,一起創作出一首歌。
雖說這樣的套路很俗,卻耐不住觀衆愛看,那期的收視率高得驚人,讓節目組嘗到甜頭,往後都要複制一遍。
觀衆以為這次還會這樣,卻見到極其和諧的一幕。
柳聽頌就好像和燃隕樂隊合作過很多次一般,兩方人格外默契,除去開頭沉默一些,基本沒有什麽矛盾,有時候許風擾剛一開口,柳聽頌就立馬領悟,甚至還能給燃隕其他人解釋。
滿屏的問號瞬間飄過。
衆人差點沒分清,到底柳聽頌是許風擾的隊友,還是楚澄三人是柳聽頌的隊友,怎麽可以一下子就默契成這樣
同時,節目組好像也猜到了大家的困惑,甚至将鏡頭轉向張導。
只見張導呆呆站在哪裏,臉上是和大家同樣的迷茫,還被貼心的後期在腦袋旁邊添上一行字:完了,這一期的爆點剪不出來了。
衆人紛紛笑起。
鏡頭再轉,這一次燃隕樂隊已全體就位。
坐在最後的況野甩着鼓棒,酷酷的臉上居然出現一絲少有亢奮。
還沒有喊開始,她旁邊的紀鹿南就先甩着手,在鍵盤上彈出一小段亂音。
站在左邊的楚澄不複懶懶散散的模樣,手一前一後置于電吉他上,目光灼灼看向許風擾。
許風擾換了一把漸變色的蔚藍貝斯,随手将及肩白發紮成小辮,束在腦後,走到右邊站定。
而柳聽頌被她們圍繞在中間,沒有經過商量,好像本身就應該這樣,她就是她們的主唱。
這畫面瞬間将觀衆的期待值拉高,不禁思考她們會選擇怎樣的風格。
是讓柳聽頌配合燃隕樂隊,還是讓燃隕樂隊改變風格,将就柳聽頌
這樣一想,大家又忍不住質疑,柳聽頌和燃隕樂隊真的可以融和在一起嗎?
衆人都知,燃隕樂隊風格偏向後朋。
而後朋音樂呢,如果要用拟人的手法描述,它就好像個穿着西裝、帶着領帶的頹喪青年,有着蒼白臉頰和纖瘦軀體,哼着冷郁、孤獨調子,無神眼睛裏透着對自由的渴望,一腳踏入虛無的同時,随手拉掉了毀滅世界的手雷引線。
可柳聽頌的聲音溫潤,像是山澗玉石,泉水砸落,響起泠泠之聲。
兩種不同的風格,怎麽可以融合到一起
當況野的鼓被敲響,電吉他聲随之插入,稍顯歡快的節奏,卻還是熟悉的風格,讓衆人忍不住生出一絲失望。
就這嗎?
還是這樣嗎?
雖然很好聽,但卻沒有一點驚喜的感覺。
許風擾在此時哼唱出聲,她的聲音一如往常,在偏中性的底色中,帶着童嫩的幹淨,像理智主義在高喊自由,可尾音卻頹喪,像随時都淹死在海裏的魚。
而在此刻加入貝斯,恰好能将她這種特質加強。
一下子将聽衆拉入深不見底的海水中,眼前一片蔚藍。
低沉的節奏、悶悶的鼓聲、來回就是那幾根弦的貝斯。
紀鹿南指尖跳躍,将樂聲融入冰冷壓抑的旋律裏。
墜落。
往下墜。
四肢被束縛,拉扯着掉落。
直到柳聽頌的聲音響起。
那些絕望的、病态的、迷茫的、悵然的,都被水波輕輕晃起。
指尖從琴弦跳動,鼓聲逐漸低微。
沒有高聲喊着活力與希望,沒有什麽勇敢和堅強。
只是讓掉入深海的人睜開眼,才發覺自己站在八十年代的筒子樓中,擡頭是灰塵覆蓋的玻璃窗,夕陽成束,落在腳下。
所有聲音都消失,一片死寂。
——嘭!
鼓聲突然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敲響,貝斯、吉他聲争先響起,樂聲狂悖又偏執。
可這些都沒能蓋住柳聽頌的聲音,像是圍繞游魚身邊的發白水浪,随着魚尾的拼命甩打。
掙脫!
掙脫!
竭盡全力一躍!
——嘭!
當最後一聲鼓聲落下,衆人猛的睜開眼,大口喘息。
這時已不需要旁的解釋,剎那将漆黑屏幕覆蓋的彈幕,已是對質疑聲最好的反駁。
當晚,這首尚未填詞的曲子一躍進各大音樂app的榜首,V博、視頻app中全是推崇誇贊,不斷有人推薦,以極其誇張的口吻将它描述。
某知名解說大V:我承認,在看視頻之前,我并沒有抱什麽期待,一首只用一個小時就創作出來的曲子,即便是聽頌姐和燃隕樂隊的合作,我也只是抱着蹭熱度的想法去聽。
但現在!我哭着求聽頌姐和燃隕快點出錄音室版,我要單曲循環一千遍!
某粉絲百萬博主:到底是誰說燃隕樂隊和柳聽頌很難搭在一起的!這他爹的,簡直完美,我聽完眼淚刷一下就冒出來了。
某國家一級演奏員:天才與天才之間碰撞。
人們好像陷入某種狂熱中,即便偶爾有反駁聲響起,還沒有出現多久,就被徹底壓下。
可當情緒稍緩時,衆人才發覺柳聽頌和燃隕成員都保持了一種詭異的沉默,甚至讓他們後知後覺地想起,許風擾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在視頻控訴又反轉,節目宣傳又播出後,她都如何消失一般,沒有一點聲音傳出。
不解的人群紛紛湧向她的V博,試圖将殘餘的興奮發洩。
可熟悉的界面還停留前段時間。
那條寫着“關你屁事”的V博,一直置于最頂端。
它冷笑着,像是對這段時間的流言蜚語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