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總是像個容易受驚的兔子
第17章 她總是像個容易受驚的兔子
雖然柳聽頌是以老師的名義,與許風擾住到一塊。
可在此之前兩人都毫無接觸,除了熒幕上那點了解,兩個人完全陌生。
即便一下子住在一塊,也難以快速熟悉,相處中總帶着幾分生硬與尴尬,直到破冰的機會出現。
那日,許風擾關注許久的音樂劇《亞瑟王傳奇》終于有了官攝,萬分雀躍下,也不再滿足于小小的手機屏幕,當即從房間跑到客廳,打開早已落灰的120寸電視,一番折騰後才搞好投屏。
那日恰好是S市在一年之中最熱的幾天,就連天天喊着時間緊迫的高中都放了假,即便屋裏的空調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也難擋熱意湧來。
許風擾不過在客廳來回跑了幾趟,都熱得直冒汗,更別說因事被迫出門的柳聽頌,一回來就直奔浴室去,水聲到現在都沒見停。
許風擾随手抽了張紙,将額頭的汗抹去,眼神不經意往水聲響起處去,未曾停留一秒就急忙收回。
可水汽卻從門縫擠出,帶着薄荷沐浴露的清涼,幽幽往鼻尖繞。
之前大大咧咧半躺在沙發的少女,無意識直起腰,變得規規矩矩。
不過很快,當大屏的視頻開始播放時,她便完全陷入其中。
其實已經看過很多遍,甚至許風擾都能卷着舌頭,跟着哼兩句,标不标準不知道,但音調絕對正确。
她看得入迷,完全忽略了輕微的開門聲,有人趿拉着吸滿水的拖鞋往房間走,片刻之後又走出。
腳步停留在客廳不遠處,像在往這邊看,片刻之後又踏進廚房。
許風擾完全不知情,不知不覺又把腿盤到沙發上,雙手将抱枕壓在胸前。
她那會還沒染頭,柔順的黑發随意披着,發尾直至肩胛骨下,只穿着寬大白T和三分褲,身材高挑又勻稱,臉頰還帶未褪去的嬰兒肥,弱化了深邃輪廓帶來的中性,更稚嫩柔和,透着股年輕的朝氣。
随着劇情的變化,懷裏的抱枕被勒緊,表情也越發專注。
廚房那邊傳來刀切菜板的聲音,再過片刻,有人端着盤子走過來,腳步很輕,放下盤子的動作更輕,幾乎微不可聞。
許風擾雖入迷,卻不是徹底瞎了,餘光窺見人影,吓得渾身一抖,要不是腿還盤着,差點就站起來。
“老、老師,”她連忙喊了一聲。
柳聽頌比她年長五歲,這年剛好二十三,雖還是個略顯青澀的年紀,但也比許風擾好得多,起碼不那麽一驚一乍,像個随時會被吓到的兔子。
“吃點水果,”柳聽頌下意識将聲音放輕了些,擔憂又吓到某人。
聞言,對面那人慌慌張張站起,手在褲縫大力摩擦幾下,剛擡手要接又急忙收回來,說:“我去洗個手。”
“有叉子,”柳聽頌不得不提醒一句。
剛踏出去的腿腳又縮了回來。
“坐下吃,”柳聽頌再出聲。
許風擾就像個呆呆愣愣的機器人,對方說一句她就做一點。
這不,柳聽頌話音剛落下,她立刻就坐下,雙腿并起,手放膝蓋,脊背挺得筆直,規矩得不行,哪怕抽出直尺比量,也挑不出半點差錯。
看見她這幅模樣,柳聽頌好氣又好笑,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嘆息道:“吃點水果罷了,怕什麽”
“我又不會吃人。”
許風擾僵着腦袋點了點頭,然後顫顫巍巍伸出手,拿過旁邊鐵質小叉,挑了個最邊緣的西瓜小塊。
不怪她如此緊張,雖然許母從事于這方面,但許風擾長期住在外婆家,也就逢年過節能和母親見次面,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更別提帶許風擾去公司看看。
所以在許風擾眼中,自個和娛樂圈還隔着十萬八千裏。
而現在,只在屏幕上見過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晃,誰能平和淡然下來
而且……
許風擾餘光一瞥,又趕緊收回來,她還挺喜歡柳聽頌的。
崇拜的那種喜歡。
思緒間,柳聽頌已走向陽臺,将兩邊窗簾拉扯合上,客廳陷入昏昏沉沉的朦胧裏,還在播放的屏幕變得越發清晰。
許風擾意識飄遠,卻不敢亂想,視線定在屏幕上,看似專注,實際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柳聽頌又走回來,坐到她的旁邊。
沙發随之往下陷,沐浴露的香氣散開,比之前更近。
許風擾呼吸重了些,又刻意放緩。
咬在齒間的西瓜破碎,泛起絲絲甜味。
“我調到開頭”許風擾終于主動開口了一次。
音樂劇節奏緊湊,哪怕只播了十幾分鐘,也錯過了許多劇情,乍一看還是挺難理解的。
但柳聽頌搖了搖頭,只道:“沒事。”
怕許風擾誤會,她又補充了句:“我之前看過幾遍。”
“幾遍”許風擾抓住關鍵詞,眼睛亮起來,驚喜之下忘記拘束,當即就道:“你也喜歡這個”
“喜歡,”柳聽頌十分坦然,沒有遮掩。
少女像一下子找到了同好,腿往沙發上一盤,側過身就道:“你喜歡哪一個?”
“萬世巨星,”柳聽頌回答。
許風擾的眼睛更亮了,當即問:“那一版”
萬世巨星有英俄兩版,英版更出名也更有争議。
“俄版,”柳聽頌回答的很快。
“我也比較喜歡那一版,”許風擾往前傾,将兩人距離拉遠。
柳聽頌注意到了卻沒提醒,反而單手端起果盤,往對方那邊遞,同時道:“那你呢?”
許風擾叉了塊哈密瓜,咬着果肉就道:“我喜歡亞瑟王傳奇。”
她眼神示意屏幕,說:“就是這個版本。”
柳聽頌看着屏幕,也不知是什麽心思,居然點了點頭,冒出一句:“挺好的。”
明明是正常的語氣,可許風擾卻莫名感到一陣羞窘。
比起柳聽頌喜歡的,她喜歡的這部音樂劇就幼稚很多,概括來說就是亞瑟王拔出聖劍,在梅林等人的幫助下奪回屬于自己的王位,然後迎娶王後,又被親姐姐陷害,被王後誤會,然後頭上帶綠的故事,比起其他,更像是成年版的童話。
奇怪感受作祟,許風擾憋出一句解釋:“這一版的亞瑟王塑造的很好。”
柳聽頌點頭,像是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情緒,說:“我喜歡桂妮維亞冊封蘭斯洛特的那一段。”
這一段在劇中很出名,對一切一無所知的亞瑟,還沉浸即将結婚與得到一名忠心騎士的喜悅中,可王後與蘭斯洛特卻已開始搖擺、糾結,只剩下一個不斷渴望承諾的亞瑟,一個人孤獨坐回王位。
許風擾眉眼塌了塌,說:“我也喜歡那一段,但更喜歡亞瑟和桂妮維亞剛開始相愛的那一段。”
柳聽頌偏頭瞧了她一眼,眼底笑意一閃而過,只道:“挺好的。”
怪像哄小孩的。
氣得許風擾鼓起腮幫子,又吸下去,當場表演了一個河豚。
柳聽頌眉眼舒展,拿過果盤遞向對面,柔聲道:“再吃些。”
哪有人這樣哄別人的。
許風擾叉了塊西瓜,狠狠咬住。
因聊天的緣故,身體無意識向對方靠,被下陷的沙發推着靠近,半米的間隔只剩下巴掌大,盤起的腿松了松,膝蓋觸碰對方的大腿。
柳聽頌注意到了,卻沒有開口提醒,好像還在專注看屏幕,抽空說了句:“怎麽會喜歡這個?”
音樂劇在國內的發展相對遲緩,早些年甚至要用灰姑娘這種動畫電影舉例,才能讓人恍然明白,最後又總結為國外的京劇,很少有人願意真正了解,直到後面幾年被人搬上大熒幕,做成綜藝後,才收獲了大批粉絲。
不過,柳聽頌和許風擾聊天這會,綜藝還未拍出,音樂劇還是那樣冷門,就連看個視頻,都要搬運組去翻牆,再等一個好心的翻譯組翻譯。
“小學時候,我媽給我請了個鋼琴老師,每天晚上帶我彈兩個小時鋼琴,”許風擾說得很随意。
雖然許母不喜許風擾進娛樂圈,但也受身邊人的影響,覺得小孩得學點什麽高雅樂器,熏陶一下氣質,連招呼都沒提前打,就做出決定。
等許風擾放學回來,打開門一看,客廳裏就多了一架看起來很貴的三角鋼琴。
而母親的助理就站在鋼琴旁邊,語氣冷淡地轉達上司的意思。
“老師擔憂我一個人在家會害怕,每次都找借口多留一會,給我放她到處搜羅的音樂劇。”
“我覺得很有意思,”許風擾補充了一句。
柳聽頌點了點頭。
說者随意,刻意簡短,只當做普通小事講述,聽者也配合,沒有多問,沒露出其餘表情,默契地将這事掀過。
柳聽頌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吃顆葡萄,挺甜的。”
另一人也聽話,叫吃什麽就吃什麽,腮幫子被果肉塞得鼓起,随着咬動而上下晃動,像只有着漂亮眼睛的松鼠。
柳聽頌的餘光停留,好半天才移開。
那人不曾察覺,罕見的分神,一心分作三用,一份在前頭屏幕,一份在齒間水果,另一份在觸碰到對方、卻沒有移開的膝蓋處。
因剛洗過澡的緣故,柳聽頌穿得清涼,淺灰的露腰背心加三分牛仔褲,僅擦拭過一遍的發絲,貼着背心,留下濕痕,露出的肌理白皙又緊致,曲線明晰。
許風擾沒敢看,每次視線出現偏移就會立刻挪回,可貼着對方的腿卻一點沒後退。
直到那人突然開口,喊道:“許風擾。”
連名帶姓的稱謂,讓許風擾吓得一激靈,連忙轉頭,一副做了虧心事的心虛模樣。